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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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無歸堪堪躲過這來勢洶洶的劍氣,不禁心中抹了一把冷汗,心道這季為客明明被他間接推下神壇,躺在下水溝裏五年之久,五年間劍都沒碰過,殺回來怎麽還這麽能打。

忘無歸跳到另一頭高處。季為客沒停下,他打起來除了沈問瀾簡直六親不認,怕是他親師兄莊為遼站在面前都不會手軟。

忘無歸見他殺來,悠然自得的拍拍衣服上的灰,默默將手上黑色手套褪了下來,悠悠道,“你還真沒變。”

季為客上前一劍刺向他喉間,忘無歸偏頭一躲,並不與他硬碰硬,開始在破曉劍下靈活的躲來躲去。

“還是沈問瀾的一條好狗啊,不管怎麽打都這麽護主?”忘無歸功夫全在嘴上,手上一把劍四兩撥千斤地接下他來勢洶洶的劍,“就算他要殺你,你也準備為他去死,是不是?”

季為客知道他說的是五年前的事,這事兒確實一直是他心裏一個疙瘩,然而沈問瀾一直不提,他也不願意發問打破目前這種平靜。

彼此心照不宣的不提是一回事,被別人挑出來是另一回事。季為客聽見他這麽說,手上的劍瞬間有點發抖,強撐著堅定道:“不是。”

“當真不是?”忘無歸見他面色有些蒼白禁不住笑了,“你知道嗎,你確實很難搞,年紀輕輕就是天下第一,打遍天下未嘗敗果。可能跟你師父有關系,他若想出頭,不比你差。我必須讓沈問瀾死,所以本想吹吹枕邊風,讓你利欲熏心,借刀殺人,把沈問瀾捅了……誰知你對名利地位金銀女人都沒有興趣。”

“……不是!”

季為客心中發慌了。他瞬間明白了忘無歸要說什麽。也從未知道這點小心思居然曾被外人看破,心間一失衡,手上破曉瞬間重如千斤。他面色一滯,忘無歸一眼看破,一舉將他手中駭人鐵刃挑飛,順勢一下劃破了他的手掌。

“你對武學造詣並沒興趣。若有需要,你連盟主都可以不要,後來我發現,你獨獨對待沈問瀾態度有變……就像現在這樣。”

忘無歸湊近手無寸鐵的他幾分,距離極近的一字一句誅心斷腸,“沈問瀾這三個字,似乎不只是師父那麽簡單,我說錯了嗎。”

“你有別的心思,你有一份見不得人的心思。”

季為客捂住滿是鮮血的右手手腕,連連後退幾步,不敢再去擡頭看忘無歸。他把這麽一份心思層層包裹埋得極深,未曾想到早就被人拆了個一幹二凈,如今更是扔到眾人面前,這一片不堪入目的汙穢掐住他的項頸,一陣窒息。

忘無歸笑了幾聲,根本沒什麽不敢說的,知道正如自己所想,越發肆無忌憚起來,“沈問瀾知不知道,他的寶貝徒弟拿什麽眼光看他的?想被他摸、想親想抱想上床?他知道了會怎麽樣,不,他早就知道,他只是仗著你有這想法綁著你,為他所用,成為他的利刃,他的後盾而已。”

季為客被說的愈發無地自容,忘無歸緩緩伸出手去碰他的臉,他指尖上泛著黑色斑點,甚至還在皮膚下緩緩蠕動。

“他想讓你去死,你是他眼裏的賤種。”

季為客僵在原地。

“天降猛男!!”

莊為遼見師弟要完連忙暴喝一聲從天而降,劍氣卷風而來,打破這陣單方面的嘴強吊打,而後一邊對劍一邊嘴上喋喋不休的罵:“你才想讓他去死,你他娘才賤種!一天到晚就你有張嘴就你能叭叭,你是長舌婦嗎?臭不要臉,恬不知恥,背地裏說人壞話小心出門掉坑!”

忘無歸被迫收手又被迫與他對劍,不禁嘖了一聲,見周圍一圈人還楞在剛剛聽見的消息裏,心中更怒幾分,喝道:“楞著幹什麽!他們居心叵測!此刻應當將他們一網打盡!”

代蒼南表情扭曲,心道這他娘的忘無歸真是舌燦蓮花,詩詞歌賦都沒他說的漂亮,怕不是投胎的時候嘴裏叼著花跳下來的。一看根本不敢擡頭的季為客,就知道這神擋殺神的又被抓著軟肋,算是廢了。

他再擡頭看一眼元傾,這老頭猶豫了,正和江湖眾人一樣搖擺不定。代蒼南狠一狠心,喊道,“忘無歸剛剛說了什麽你忘了嗎,他是覆活九蠱的始作俑者!?”

忘無歸早準備好對詞了,張嘴就來,“我九蠱邪教也非邪教,若信我便信,信不過我,大可與這沈問瀾同流合汙。正如我方才千裏音中所說,沈問瀾身中數種奇毒安然無恙,真能信他嗎!他若說決門不該招致今日,我九蠱一派也實乃無辜!我走到今日,就是為了向他決門與北億雪恨!”

這一派慷慨激昂的說辭劈頭蓋臉的又把輕霧重隱說蒙了。確實是這個理,沈問瀾說自己無辜,然而當年自己家臨陣倒戈把季為客砍了的是他,幾年後又查清說是北億幹的也是他,北億把他打成如今這樣,算是自作自受。

九蠱也只是江湖上一個小勢力,當年只聽聞在人身上做實驗,究竟如何也只有決門與北億的老人知道。若是真有隱情,以九蠱的地位,實在是連在江湖兩大門派面前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忘無歸這一通話也說得過去。

元傾與他的左右護法交換了眼神。

下一秒代蒼南以扇攔住了輕霧的刀,另一手以劍攔住重隱的刀,“……”

“我相信忘盟主。”元傾悠悠道,“你過河拆橋,私通惡人沈問瀾,今天就讓你死在這!”

代蒼南沒忍住心裏一陣問候元傾的祖宗十八代,迅速松開雙手向後退一步,左手開扇右手執劍,開始咬牙切齒的一挑二。

元傾轉頭看了一眼。江湖眾人多為接受忘無歸的解釋,自發的回到了戰鬥狀態。他環視了一圈,確定沒幾人倒戈後放心的笑了聲,也拔刀出來,上去幫自己的左膀右臂,要讓他代蒼南腦袋搬家。

老頭剛上前一步,突然從忌界樓樓中飛出一把出鞘的劍來,橫插在了他和代蒼南中間。

劍身紋路覆雜崎嶇,周身帶起一陣風。

正準備歡樂三打一的元傾楞了三秒:“這誰的,有點眼熟。”

左護法輕霧頓住:“……教主,這好像是凝風。”

右護法重隱停住:“回教主……凝風是決門掌門的佩劍。”

正打的狼狽不堪的代蒼南瞬間歡天喜地的召喚沈問瀾:“沈掌門!!揍他們!!!”

周身本帶著些許瑟瑟寒風的凝風仿佛是被這句話召喚了一樣,瞬間以劍為中心呼嘯著卷起凜冽寒風,聲音如同鬼泣,卷著黃沙與未幹的血,劍身發光。

這一片卷天卷地的風中所有人都站立不穩被迫停下,趕緊抓住身邊的東西,否則就要被卷進去了。

白問花一把把去傀深深插進地裏,抱好了懷裏的人,抓著劍不放手。劉蒼易差點被卷進去,好在被卷走之前抓住了周誰往。莊為遼本就在這場惡戰中受了點傷,一下被卷了進去。

季為客抓住破曉,這劍重如千斤,他手上又受了傷,一下吃痛也咬著牙抓牢了——被卷進去定會被沈問瀾抓個正著,不管怎麽說,他現在有點沒臉見沈問瀾。

一邊沈問瀾見差不多了,默默地把劍□□,風聲應聲停下。

除了決門這幾個幾乎都被卷進了這一場豪無人性的風暴中,但忘無歸除外。他看了一眼沈問瀾,慢慢悠悠道,“沈掌門,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問瀾破天荒冷笑一聲,道,“不過想給你點顏色看看,沒想到你底子還不錯。”

四周七零八落的落下了被這風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眾人,就連剛剛鬧得厲害的元傾與代蒼南,還有左右護法輕霧重隱也不例外。元傾感覺一把老骨頭要散了,只能瞪著一雙眼。

“我先開門見山的說了。”沈問瀾一邊褪下上衣,一邊壓抑不住怒意道,“在座的諸位,你們是把腦子落在逍遙谷了?”

自然沒人回答他,都被他那一把凝風吹了個半死不活。

季為客太過用力,右手已經面目全非慘不忍睹,皮肉向外翻著,實在疼痛難忍。

他握著右手手腕,整只手都在發抖。季為客擡頭看著沈問瀾,眼中仍舊發紅,完全沒有一丁點喜悅。

他看見沈問瀾褪下上衣,緩緩露出的後背上有許多年前受傷留下的疤痕,有尚新的傷痕。最刺眼的是那後脊骨在白皙皮膚下發著格格不入的黑,如同一桿黑槍硬生生將他整個人貫穿一般。

沈問瀾緩緩道,“看見了嗎,這是一根毒骨頭。”

“治不好了,這輩子都這樣了,這就是所謂實乃無辜的九蠱,對一個四五歲孩子做的事。”

“我是遙遠。”沈問瀾一字一句道,“我是遙遠昭昭,但為決門而戰。”

他轉過頭來,望向季為客,“我是這座山的利刃,是你的後盾。”

“聽話,別怕。”

作者有話要說:

太感人了吧,我居然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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