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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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歸望坐在桌前,正在斟字酌句寫書信。給心腹寫的密信越簡潔越好,最好一句屁話都不要多說。白問花此刻出去教決門少的實在可憐的那幾個徒弟練劍去了,仔細想來,這是自同盟來頭一次白問花沒跟他泡在一起。

劉歸望字體瀟灑蒼勁,字裏行間都帶上傲氣的風骨。

他一個字剛寫了一半,突然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劉歸望很淡定的寫完了這個字,才停下筆來看了一眼來人。

來人臉色比還沈浸在“老莊主生命垂危”的北億弟子還陰沈。劉歸望一看是季為客,還拎著一把劍,背後一發涼,連忙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手裏趕緊摸上把刀,警戒道:“幹什麽!”

季為客沒心情跟他掰扯,根本沒打算刀劍相向,翻了個白眼,把劍扔到地上:“今天問你點事的,別自作多情……如果問出來的事是我意料之中的話,那我應該會砍你幾刀。”

劉歸望聽這話一點都不敢放松,刀沒放下,冷汗直流:“……問什麽。”

“過去幾年……你有沒有給沈問瀾下過毒。”

劉歸望:“………大哥,我有空給他下毒的話幹啥不一口氣毒死他呢?”

季為客一時沒話反駁,這也確實是句實話,北億恨不得決門掌門一口氣噎過去下地獄去,若要下毒,應當不會給留個活口。劉歸望一句話成功給自己開脫了,季為客反倒更加心情不佳,心煩氣躁的咬咬牙,嘖了一聲揉揉頭發,撿起劍轉身走了。

劉歸望目送這位狠人走遠,很快反應過來他話裏有話——沈問瀾怕是被人下過毒。大概是在他身上發現了被下過毒的痕跡,痕跡應該不是新的,倒像是頗久以前留下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懷疑北億也是有道理,不論現在如何,過去百年確實是關系壞到極致。

那沈問瀾被下過的毒也並非北億的手筆,想必是其餘門派幹的事。但如今是同盟關系,也不該對自己有所隱瞞,前途險惡,他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這事應該問誰呢?

劉歸望面無表情的在心裏想了一圈人選,走出門,直接對著別院喊了一嗓子。

“花!!給老子死過來!!!”

白問花動作一歪,劍直接飛了出去。“……”

他老人家知道這麽喊很像潑辣姑娘喊夫君回家吃飯嗎。

白問花嘆口氣,只好吩咐幾句不要松懈,又點了點幾處錯誤,讓他們各自切磋劍法去了。自己把去傀劍收起來,回去看看劉大爺又要幹什麽。

他推門進去之後,劉歸望正站在窗邊抱臂思考,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白問花開門見山道:“怎麽了?”

劉歸望正在思考若是沈問瀾不行的話該怎麽辦,此刻聽見白問花的動靜,表情也沒松懈一分,長嘆口氣,感覺前方更黑暗了,開門見山:“你跟我說實話,這事不能瞞,我得做好最壞的準備……沈問瀾以前是不是被人下過毒。”

白問花楞在原地良久,“啊?”

劉歸望沒好氣,“回答問題!”

“你問我?”白問花莫名其妙道,“他什麽時候被下毒了?我怎麽不知道?”

劉歸望:“……滾吧,一問三不知。”

白問花更莫名其妙了,他這問題來的沒頭沒腦,反問之後還被罵了一頓,“你想什麽呢,沈師兄根本沒被下過毒,真有這事我怎麽會不知道。”

這話倒說的有理有據。劉歸望一時無言以對,又實在想不明白,沒下毒季為客幹嘛沖進來說那麽幾句話。

他幹脆道:“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白問花接著汗顏道:“好……然後您以後叫我,能不能別叫花了,不知道的以為你在叫姑娘進屋呢。”

劉歸望:“……哦。”

季為客站在門外,一言不發離去了。

他此刻眼中泛著血絲,尖利的笑聲又一次纏上了他,當日如寒光鐵刃般的話語更是不計其數的在耳邊回蕩,纏繞成黑白交錯的耳鳴。

“去死,死無葬身之地……”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他眼前出現了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針眼。

季為客捂住強烈作痛的頭,腳下加快幾分,渾身已經開始抑制不住的發顫。從骨頭裏向外發散的疼很快纏住了他整個人,眼前又開始發黑。腳步也開始跌跌撞撞起來,喉間湧上腥甜的味道。

季為客腳下不穩,幾乎是撞開了房間的門,手上再也拎不住劍,當啷一聲落到了地上。呼吸紊亂間,他感到有雙手接住了這一身發抖的骨頭,轉身把他抱到了床邊。

沈問瀾。

沈問瀾把他放到床上,並未讓季為客平躺,他把人攬在懷裏,握住他已經沒了知覺的手,沈聲道:“還看得見嗎。”

季為客只能瞇著眼前那一點發黑的模糊艱難的點點頭,轉而一口鮮血噴出來。

沈問瀾被他噴了一身的鮮血,眉頭都不皺一下。輕輕拍了幾下後背,正要說些什麽,卻被季為客抓住了衣領。沈問瀾微微一楞,懷中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對不起……”

“門前……你……”

“……”

縱使知他如沈問瀾,也還是沒反應過來這些連不成句子的話到底想表達什麽。

蘇槐剛好來過,端來一碗藥。沈問瀾雖然對此人頗為在意,還是相當信任的。他也不去想這人到底胡言亂語些什麽,伸手一飲而盡那碗湯藥,低頭故技重施嘴對嘴餵給了他。

貼上來的溫度不過多時便送來這股清苦味道,沈問瀾這次卻不急著離開,貼了他冰涼的雙唇好一會兒,再次舔了舔他嘴角,才起了身。

泓教教主元傾正默默地紮著逍遙谷谷主小人。

“輕霧,你說這人什麽意思!?”

左護法輕霧站成一棵松:“回教主,我……”

教主沒打算聽他回話,只是順嘴說了一句而已,根本不聽他說話,接著越紮那小人越起勁,通通通一通猛紮,好不快活:“這個混蛋東西!肯定是想過河拆橋!”

右護法重隱有點看不下去:“教主,切勿三人成虎,說不定是有人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哪家落井下石能把沈問瀾給插到武林大會裏面去!?”元傾氣的臉紅脖子粗,道,“這肯定是跟他暗中結盟了!”

“話不能這麽絕對……”重隱接著道,“萬一是那北億意識到自己早已處境危險,暗中作梗,想要挑撥離間呢?”

“不可能,那老莊主最近不是還遭女鬼了嗎?”

泓教教主聽到這兒一擡頭:“不是懷上鬼胎了?”

重隱:“……總之,切莫操之過急,那北億花樣太多,如今不能太懷疑逍遙。”

輕霧附議:“再說了,為什麽要跟決門聯盟,他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泓教教主一時覺得有理,看了看手中被紮成蜂窩的小人,默默推到了一邊。

結果當天晚上,泓教上下所有人,上至教主下至掃地的,都夢見了泓教前教主,已經埋到地裏的帥氣老頭元一禾,高高在上,發表了一通言論,說得所有人無法反駁。

大意就是,如此明顯的要與你斷絕關系過河拆橋,你居然還懷疑毫無幹系的北億,你有病?

前教主話粗理不粗,更何況一下子托夢這麽多人,真的是已經恨鐵不成鋼,要是活著,這時候教主大約已經被扁的親娘都認不出來了。

泓教教主默默地給前教主上了個墳,把逍遙谷拉進了心中的黑名單。

泓教教主剛上墳回來,忘無歸一紙傳書,傳到了各個門派掌門人手裏。

“今日子時,忌界樓與諸位一會。”

劉歸望將這麽一張紙貼到了沈問瀾臉上,“朋友,了解一下。”

沈問瀾:“……我沒瞎。”

劉歸望昨晚剛托夢給泓教那麽多人,此刻滿臉疲憊,道,“絕了,我萬萬沒想到他出手這麽快。”

“你肯定得去的。”沈問瀾道,“沒事,你這臉跟你現狀很配——老爹要死的現狀。”

劉歸望棒讀:“哈哈,好好笑哦。”

“現在主要任務是查出到底誰在攪江湖渾水,想要一舉把你我給滅了。”沈問瀾品了品盟主這四四方方的一紙書信,道,“你過去之後別忘了挑撥離間,我放心你的技術,奶奶。”

劉歸望摸了摸自己的少白頭,翻了個白眼:“我今天跟你借個人,我打算去忌界樓查點東西,需要個人手。”

“我就這麽幾個人你還借……借誰。”

“季為客。”

“不行。”

“……為啥。”

“誰都行,就他不行。”

“那我借白問花了。”

沈問瀾毫不在意的大手一揮:“拎著走吧。”

“……”不知道白問花知道這區別對待會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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