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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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過程想必之前持續了挺長時間,沒過一會兒莊為遼就出了房門,蘇槐抱著瓶瓶罐罐,長嘆一口氣,把房門關上,叨咕道:“真他娘奇了,我吹了五年耳邊風,屁用沒有,掌門這才說了幾天話就這麽好用?”

莊為遼依舊老樣子,毫不顧忌的在沈問瀾雷區興風作浪:“掌門的嘴嘛,畢竟是掌門,全身上下不同凡響,肯定開過光……”

他話音剛落,轉了個拐角,沈問瀾正坐在那背對著他,面向後院的清水荷花,悠悠道:“不好意思,沒開光。”

莊為遼:“……”

他暗地裏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恨不得回到三秒前把自己嘴堵上。

沈問瀾緩緩回頭,盯著蘇槐朝左邊努努嘴。蘇槐怕沈問瀾怕的要緊,大難當頭各自飛,趕緊閉上嘴巴一溜煙跑遠了。

莊為遼欲哭無淚,站得脊背直挺一句話不敢說,沈問瀾轉身站起來,語重心長的懷抱著凝風,一字一句都帶著寒意:“不同凡響……是吧?”

莊為遼:“……”

“還男大十八變?”

莊為遼:“…………”

沈問瀾見他冷汗直流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樣子冷笑一聲,朝後院池邊那片空地一努嘴,道:“來,咱倆試試。”

莊為遼心中發涼,這話和“在嗎,出來挨打”沒啥區別。

蘇槐聽見莊為遼絲毫不遜剛才季為客的慘叫聲。

沈問瀾神清氣爽的走進屋子裏,見季為客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微微轉過頭來,瞇了瞇眼,臉色極差:“師父?”

沈問瀾見他盡力瞇眼,不禁有點驚異:“已經能看見了?”

季為客點了點頭。

沈問瀾本以為蘇槐不過是一介懷才不遇也懶得出人頭地的中醫,但就算請來醫術門派的高人,也不一定能第一天就讓盲眼五年的病患就取回些許光明。

沈問瀾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問道:“能看清多少?”

“不多。”季為客一臉死相道,“一小點,大部分都發黑,看見的也特別模糊……”

“那也沒多少醫者能做到。”沈問瀾皺眉,見他臉色發白,捏了捏他耳垂,道:“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我也不知道。我那幾年天涯海角都走過,什麽人都遇見過,到底見沒見過這人,幫沒幫過,也記不清。不過你且放心,他沒什麽壞念頭。”

“我知道。”沈問瀾倒是看得出來這個,他又道,“對了,半個月之後那個大會,我去當餌。”

季為客聞言蹭的坐了起來,滿臉的死相瞬間褪成慘白:“你嫌活太長了!?”

“我不上誰上?現在我最有威懾力,也沒有多少人打得過我。”

“你當這天下沒人與你實力相當了?泓教一直想要天下第一的位置,教主身邊的左右護法都不是省油的燈,逍遙谷也有眾多高手,你必定遭針對,到那時怎麽辦?”

沈問瀾違心寬慰道:“放心,這次大會雖有不少實力相當者,但只要起到作用,我會知難而退的。我答應你,行不行?”

季為客皺皺眉,賭氣似的背對著他躺下了:“行行行!”

沈問瀾微不可察輕笑一聲:“聽話。”

七天後,劉蒼易不負眾望的倒下了。他故意老態龍鐘的漫步到北億山莊門口人群最密集的懸賞榜面前,當著弟子和眾多俠客的面,表情一扭曲,咬破嘴裏的道具,一口真假難辨的鮮血噴了出來。

劉歸望按兵不動一柱香——給事件一點發酵的時間。才壓抑著心裏的仰天長笑飛奔出去,撕心裂肺的一聲“爹——!!!”響徹了整個江湖。

劉蒼易險些真吐血,演的太他媽像了,他一度以為真死了。

無論如何,從此拉開腥風血雨的序幕。

劉歸望吼得撕心裂肺,老錢都被嚇得夠嗆。他秉承著騙過敵人要先騙過自己人的原則,整個山莊裏知道這計劃的北億人只有莊主父子二人,劉歸望入戲入得厲害,整個山莊一夜間風雲慘淡,皇上要駕崩估計皇後都沒他戲多。

沈問瀾客觀點評:“怎麽跟哭喪一樣。”

季為客剛挽了一手漂亮的劍花,聞言有些想笑,道:“挺像的,他們還是這方面專業點。”

沈問瀾冷笑一聲,走過去伸手拍拍他腰,道:“剛剛那招彎一點,別挺得那麽直。”

季為客哦了一聲,此時眼睛還是覆著黑布,後面療傷期間不可見光,就連燭光都不行。但深夜偶爾大著膽子取下時總算能看見些東西了,雖然還總是蓋了層薄霧似的朦朦朧朧。

每次用完藥蘇槐都會在這房間裏點上香,據說有些安神作用。

臨近武林大會,用藥量也漸漸少了,終於有一天,蘇槐空著手來了。

“可以摘了。”

季為客意外的心裏毫無波瀾。

蘇槐說著給他摘下了黑布,雖說正好碰上陰天,也沒多強的陽光,但當光芒照進五年黑暗的時候,還是顯得刺眼不少。

蘇槐知道會有生理性淚水,忙制止道:“別抹,讓它流。”

季為客就莫名其妙一只手僵在空中,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場面看上去著實怪異。

“……這樣顯得我很矯情。”

蘇槐寬慰道:“你矯情一次沒事,是吧。”

季為客差點一腳把他踹出去。

他這是第一次看見蘇槐長什麽樣。倒確實長得耐看,不過一副文縐縐的書生模樣,一看就沒什麽戰鬥力。

季為客並不在乎蘇槐到底長什麽樣,他更想看看沈問瀾去。熬了半天才總算把那些眼淚給流沒了,眨巴了好幾下,拿了蘇槐遞過來的一方帕子,三下五除二抹完了之後拿黑布遮了另一只徹底廢了的眼,立刻沖出房間去找沈問瀾。

蘇槐留在原地,習慣了。

沈問瀾正在後院裏背靠著樹,表情不甚自在的摸著後頸那片從小到大被長發蓋住的皮膚,臉色極差。耳邊遙遙聽見腳步聲,便抹了一把臉,抓起手邊凝風,回頭迎上尋來的季為客,望見他眼睛四處尋著,望向這邊時明顯一亮,心中了然了。

沈問瀾伸手抓住他:“可以了?”

季為客眼睛發亮的點點頭,打量他一二,不無感慨道:“你這不是也瘦了。”

“從前富貴日子過得快活,突然沒落,一下子只有糟糠佐菜吃,那當然瘦了。”沈問瀾無可奈何,“最近沒事?”

季為客知道他說那還黑黝黝纏著他的毒,“可能是蘇槐那藥有什麽抑制的,只是有些幻聽與小痛,比之前好多了。”

沈問瀾聽這蘇槐越來越神通廣大了,倒是被他身世吊起了胃口:“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季為客聳聳肩。又叫了他一聲,見沈問瀾完全沈浸在思考中,便也不出聲了。五年過去,雖音容未變,但臉色卻是差了不少,季為客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沈問瀾這才回過神來,季為客仗著他不敢打自己,肆無忌憚的伸手去捏他耳垂。

沈問瀾有些哭笑不得:“捏夠了沒有?”

“沒有。”

“不給捏了。”季為客眼看要得寸進尺摟他脖子,沈問瀾抓住他手腕,反手也捏了一把他的臉,雲淡風輕的擋住了他要去摸自己後頸的手,“最近不給。”

季為客吐吐舌頭:“毛病真多。”

“就你話多。練劍去,我去辦點事,一會兒去看你練得怎麽樣。”

沈問瀾說著隨手揉了一把他頭發,拎著凝風走了。

季為客聽他擦肩而過時壓低聲音低罵一聲,轉頭望去,見他隔著發捂著後頸。

劉蒼易在床上躺屍了一個星期,武林大會開幕。

劉歸望把一眾參加大會的弟子叫來,早上起來故意往臉上抹了恰好的□□,還頗為內行的修了容,整個人看上去慘白中透著慘白,整個人言行舉止間都是標準的操心過度的少莊主。

茶媽心疼的夠嗆,然而劉歸望戲比錢還多,拉著一幫弟子來到看上去簡直生命垂危的劉蒼易面前,父子連心的演了一出“老莊主好慘啊”的好戲。

“如今北億風頭……正盛,我此……咳!此時去了……也是如……煙花……!”

劉蒼易忘詞了,咳得擠眉弄眼地給他一個眼色,劉歸望心領神會,眼睛一閉一睜就是呼之欲出的眼淚,他一吸鼻子,誇張的顫著聲音道:“爹!你別說了!我都知道……就算如煙花般轉瞬而逝,也比不上長長久久的與我北億同在啊!”

看得在一邊易容好了混在弟子其中的白問花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劉歸望戲這麽多。

劉蒼易暗地裏比給他一個大拇指,吸了一大口氣,咳嗽了幾聲,沙啞著聲音接著斷斷續續仿佛收音機沒信號:“傻小子……有誰……咳!有誰能長久……於世……如今局勢,雖非我……非我願…卻避無可避……咳!”

劉歸望開始渾身抖篩子一樣抖,哆嗦著聲音張嘴就來:“爹!!”

身後弟子哭叫著老莊主。

劉蒼易咬破塞嘴裏的血胞,血順著嘴角溢出,他跟他兒子一樣哆嗦著聲音:“江湖……險惡…我兒……若我死在今日……你便……咳!你便與刀尖共舞……切勿戀戰……!”

劉歸望掐一把自己大腿,撕心裂肺:“爹!!!!!”

弟子跟著撕心裂肺:“老莊主!!!!!”

劉蒼易伸出仿佛染了帕金森一般的手,嘴唇哆嗦:“我兒……我兒……”

而後,狠咬一口血胞,噗的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劉歸望掐得自己臉色扭曲,喊破音了:“爹!!!!!!!!!!!!”

弟子跟著:“老莊主!!!!!!!!!”

白問花抹了一把臉,對這哭得肝膽俱裂的劉歸望五體投地,深深感受到了決門這方面有多麽弱智。

你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沈師兄。

你說你是不是弱智,你有臉說人家戰五渣嗎。

第二卷: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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