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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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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問花笑容滿面的背對著崩了的堂,他不瞎,看得見那四散飛舞的飛石。

“不是!”蘇槐拉了拉他的衣袖,以為他沒看見,生怕沈問瀾出事,指著那片炸了的廢墟,忙道,“不得過去看看?!”

白問花不遠處站著莊為遼和季為客,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蘇槐幾分,以扇掩面道:“你著什麽急,沈師兄出事了肯定不止這樣,多半是誰惹著他了,對面是北億的,太正常了,大驚小怪!”

“……屋子都炸了,正常?”

白問花點點頭,道:“沈問瀾嗎,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蘇槐:“……”

“師叔。”

季為客遠遠地叫了一聲。白問花連忙應了一聲——沈問瀾雖沒說,但以他二人師兄弟數十載的交情,不消他費口舌,白問花也心知肚明,不能讓季為客靠近那地方半步。

於是白問花趕緊搶在他前面說話:“林師兄若是大打出手,定是不會這麽小動靜,雖不知那邊情況,還是先防住他們偷襲較好。”

說著白問花朝莊為遼眨眨眼,莊為遼雖不是他門下,但也明白他意思了,趕緊接下話茬,堵住季為客那張嘴:“也是,畢竟對方是北億……就喜歡搞這些骯臟的小動作,是吧!”

季為客皺著眉,一言不發。

看他臉色不好在場三人誰都不敢說話,膽戰心驚的在心中祈禱,生怕他察覺了什麽。

季為客心中不禁覺得有幾分好笑,他雖眼盲,但其餘感官並無受損,腦子也算好用。他擡起頭,雖目不能視,還是能辨別出聲音方向。

季為客把這名字咬得有些氣急敗壞,一字一頓道:“沈問瀾在那兒,是不是。”

“…………”

季為客大概想象得到這盡全力瞞著他的三個人此刻一下被拆穿的表情,不禁冷嘲熱諷一般笑了聲,道:“師叔,我跟他多少年,他發脾氣什麽樣我還認不出來?”

白問花:“……”

這真他媽是萬萬沒想到,我若是瞎了,讓沈問瀾在我面前發脾氣個十遍,我都不一定能感覺出來是他,這養的哪是徒弟,是肚子裏的蛔蟲吧。

蘇槐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完了。”

白問花心道,我又不瞎,我知道完了。

白問花對這展開早有心理準備,他穩了穩心神,問道:“在又如何?如今北億不知安的什麽心,山上危機四伏,你是要不顧後果去找他?”

季為客反問道:“沈問瀾讓你這麽說的?”

白問花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何出此言?”

“你剛剛開始就不想讓我去那邊,牽著我到處亂轉也盡量不靠近,你們三個真是同仇敵愾,一唱一隨,傻子才看不出來。”季為客冷笑一聲,道,“怎麽,他也不想見我,何必大老遠派人去找我?”

白問花和沈問瀾不愧師承一家,論演技也如出一轍。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嘴角抽搐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搜腸刮肚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冠冕堂皇的借口來,心中叫苦不疊——沈問瀾,你養了個什麽東西這是!

季為客倒也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沈問瀾三個字牢牢占據著腦海,心亂如麻,只感覺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沈問瀾無聲無息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深呼吸一口氣,擡腳就朝那邊走,一秒都等不了:“我去見。”

莊為遼心中一涼。季為客和沈問瀾都有個毛病,就是對於彼此的事情上死倔,九頭牛都不見得能拉回來。他剛要說話,白問花牙一咬心一橫,雙手合十後從掌心間托出一團白光,沈問瀾的聲音從白光中傳出。

“你別貧了,一天到晚就你屁話多。”沈問瀾不耐煩道,“信不信我給你踹下山去。”

季為客本心中就亂。這一道聲音更是時隔五年闖進了腦海,竟一下子頓住了腳步。他腦海中被恨意染黑的沈問瀾突然明朗起來,隨著聲音悉數覆活,沖破亂如麻,沖進他的腦海,帶著血色與光明。

他又聽見劉歸望的聲音,他道:“沈問瀾,不是我說你……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你山上都這麽窮了,你還崩了一個,你下邊幾個人呢,你不想活也別拉著孩子一起。”

沈問瀾幽幽道:“不勞您操心,奶奶。”

劉歸望:“……”

他知道沈問瀾這是在嘲諷他年紀輕輕就白了大半的少白頭,嘴角抽搐好一陣,才咬著牙擠出來了一句:“我謝謝你啊……”

這些對話在白問花手中的光中傳出來,白問花道:“這是千裏音。是沈師兄某天參透的,只要願意,不但能聽到他和人對話,也能與他進行對話,就算隔著千裏。”

白問花長嘆口氣,道:“過來。”

仿佛是和白問花心有靈犀般,那邊沈問瀾開口道。

“過來。”

季為客緩緩回過身,他聽見自己呼吸都在發顫。早已習慣了的黑暗中仿佛被這道聲音劈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光,還如當年一樣,引領他向前,一步,又一步。

沈問瀾是對劉歸望說話。劉歸望被他剛剛那一下轟得慫了,正離得八丈遠,生怕沈掌門一個心情不好再給他來一下。聽他這麽說話才小心翼翼的坐了回來,道:“那,那說正事。”

沈問瀾挑眉:“講。”

“季為客此事之後你查了兩年,於大會上公布真相,後扣押我山門弟子孫酣於此,我北億山莊雖非正道,也與你多是非,但終歸一身俠骨,定該理論一二,給個正道。”

“問題就在這裏。”劉蒼易道,“你公布真相那天,正當武林大會。當日決定了新的天下第一,當選新的武林盟主,也是當今的盟主,所歸勢力忌界樓,名喚忘無歸。他當日立即召集江湖三大家四大派,除卻天霖寺,各家忌憚季為客,又忌憚你,皆你一言我一語,慫恿我北億屠你滿門。”

“事實上,當時你我確實恩怨頗多,也確實沖昏了頭腦,殺了上來,確實是我不是。”

沈問瀾嘴角一抽。多年冤家突然給你賠不是,這感覺確實有點微妙。劉歸望顯然也有那麽一點尷尬,他趕緊接著道:“自此之後你決門一落千丈,本應算不上什麽威脅。然而前些日子,忘盟主召開大會,把你說的神乎其神。你查出來的真相又因當年行兇之人太過謹慎,物證過於牽強,忘盟主舌燦蓮花,竟把季為客又說成了個罪人,更說你作為掌門,定是更加罪大惡極,圖謀不軌,說不定是想造反起義。”

劉蒼易補了一句:“我都差點信了。”

沈問瀾的冰山臉都垮了:“我有病?起義造反?”

“而後說得愈發誇張,結果拍板決定,對你趕盡殺絕。如此一來,我北億就成了領頭羊——表面的領頭羊。”

“江湖四大門派,除卻你我,逍遙谷與泓教、武林盟主所屬忌界樓,都在背後操控著北億。久了你便察覺了,然而那時我們已順藤摸瓜摸到了季為客所在。你早有準備,於是你我相互牽制許久,直至今日。”

“昨日我派去百餘人,全被你砍了!”劉歸望忍不住提起這茬,氣的牙癢癢。

沈問瀾道:“你還需要我把在夢裏翻過的舊賬再翻一遍?”

劉歸望:“……”

劉蒼易無視這些,道:“本來我們並沒有成了借刀殺人的刀的自覺,直到今日清晨,一位老嫗上門拜訪,她是孫酣的母親,從她的口中我們得知,孫酣此人十年前離家,幾乎每年都會回家一次,六年前失去聯系。我們首次徹查孫酣此人,才發現這人早在六年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失手被殺。”

“六年前失手被殺?”沈問瀾皺眉道,“那三年前我砍的是鬼??”

“不僅如此,”劉歸望道,“六年前他死的時候,被燒成一具焦屍,一直不知道是哪個弟子,因為失手被殺的太多了,今日根據那老嫗說法才確定那是孫酣。但如果死的那是孫酣的話,誰五年前殺了你徒弟,你三年前又把誰砍了?”

“如果那老嫗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把孫酣殺了,燒的面目全非,借著這張皮,在背後操控大局。”

借孫酣的皮殺人,再推給季為客火上澆油,知道沈問瀾脾性,引著他查出真相,再借著孫酣這張北億弟子的皮,在江湖眾人面前煽風點火。也深知北億與決門百年來的恩怨,更在北億毫無自覺地情況下,推著他們為己所用。而決門徹底隕落之後,便有可能改口稱北億非名門正道,能如此毀了決門,定也能輕松毀滅江湖。

到時候,北億就是第二個決門。

問題是會做出這事的,說不定並非一個人,是一個門派;而再深想,不知這是幾個門派勾結的所作所為,如今眾人同仇敵愾要搞他決門,北億站在這把刀的刀尖上,等回過頭來,已經一只腳懸空在深淵上方了。

等劉歸望四下望去,只有沈問瀾站在深淵裏刀尖上,縱然身邊空無一人,凜冽蕭條,也從未後退一步。

該說的都說了,劉歸望道:“沈掌門,你看,我……”

沈問瀾意外的爽快:“結盟可以,我有條件。”

“說!!!”劉歸望欣喜若狂,只要沈問瀾這個戰鬥機能站在他這邊,他就還有一線生機。自然是做牛做馬他都幹,只要沈問瀾答應,他卑微成什麽樣都認。

沈問瀾緩緩道:“決門上下十二個,搬到北億山莊去住。”

劉歸望:“……”

劉蒼易:“…………”

林問瀝:“……師兄,你是要像剛剛一樣把他們山莊炸了嗎。”

“想哪去了,我還是能控制脾氣的。”沈問瀾白了他一眼,道,“為客身上還有毒,鬼知道那毒發時會什麽樣,決門窮成這樣,破的破壞的壞,也修不起,該有的奇珍異草北億那邊也不遜色,居住條件那邊也比這兒好,他不是從前了,這會兒得當個病患看。”

劉歸望不禁道:“你是不是還要我們配太醫?”

“隨叫隨到就行。然後呢,畢竟是你現在求我,所以。”

沈問瀾一字一句道:“請你大聲的喊著沈掌門天下第一,圍著山跑三圈。”

劉歸望:“……”

劉蒼易:“……”

沈問瀾見他二人瞬間拉下來的臉,很人性的加了句:“老莊主跑的話那就兩圈?”

劉歸望一句問候他祖宗的話差點就蹦出來了,奈何有苦難言,只得瞪著他咬牙切齒的從嘴裏擠出來一句毫無殺傷力的話:“沈問瀾……你他媽不是人……”

沈問瀾彎了眉眼就當給了幾分笑意:“少莊主,再不跑天黑了。”

劉歸望罵了一聲,站起來一甩袖子,臉色扭曲半晌,嘴角抽搐著磕巴著喊:“沈掌門天下第一!”

然後活像剛失戀一樣跑了出去。

沈問瀾遙遙喊道:“大點聲!”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要掉了,還沒到時候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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