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頭嗖的一聲收回去,老太太從頂上飄下來,理了理因為陰氣散開有些淩亂的頭發。

“小姑娘，年級輕輕的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相信科學。”

舒窈眼睛一斜,往她身上飄了飄,繼續追問：“真的不能說嗎？”她躍躍欲試，似乎想要自己上手拆一拆。

“我不是我老太婆不說,我也不知道啊，死了之後就這樣了。”

舒窈擰眉思索片刻：“難道你有什麽執念？”看著這平和的樣子也不像啊。

老太太一聽，表情就變了,急切點頭：“有的有的。從我死後,我已經大半年沒和我家老頭子說過話了。”

她緊緊盯著舒窈：“小姑娘方便給我家老頭子帶句話不？”

舒窈疑惑：“就這個？你沒有力量支撐,又沒有執念讓靈魂不散，怎麽成鬼的？”

她疑惑，老太太更疑惑：“死了不就成鬼了？還得要執念？”

舒窈環顧一圈，問道：“你們都是死後自然形成的陰魂？沒有強烈的執念？”

有人回答：“還真有,我就想我閨女能生個孩子，她非要說什麽丁克,我女婿竟然也由著她。這沒個孩子的，以後老了可怎麽辦哦。真是愁死個人了。”

“還有我,我家閨女對我老孝順了，就是供給我的雞湯總是忘放枸杞，多加點枸杞才能補氣養顏啊，說了多少次了,就是聽不進去。”

一群“人”拼命往舒窈面前擠，努力把頭往這邊伸，最後呈現出的效果就是所有身體都疊在一起，她眼前只看得到一顆顆密密麻麻的頭。

舒窈：“……”

發現自己問不出個結果來，她換了個話題，壓低聲音輕聲問道：“你們怎麽都擠在這車上？”

“現在不用車票呀，以前來隔壁城裏一趟要十幾塊的車費呢。”

“就是，我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車過來，白天在這裏玩一天，晚上再坐最後一班回家。”塗著鮮紅口紅的老太太動了動脖子，“就是有點擠得慌。”

舒窈：“你們還每天回家？”

“不回家我們住哪？”

人群後有人扯著嗓子喊：“陳老太，你兒子不是剛給你修了墳？聽說地方還挺大的，你怎麽也要回家睡？”

陳老太也是大聲喊道：“也就是門前的地方大了些，屋子裏還不是一樣，都是巴掌大，蹬個腿都不方便，哪有家裏寬敞，還有床睡。”

接著又有人說：“你們都算不錯了，我家裏地方小，我前腳剛埋下去，後腳床就被人占了，現在回家都只能在客廳裏將就。老娘辛辛苦苦一輩子，就養出這麽個沒良心的東西。”

幾句話的功夫，舒窈已經把初一傳來的信息消化理順，明白這裏的規則跟修真界不大一樣，鬼還有專門的歸處，地府。

她旁觀幾人說話，輕聲開口：“你們怎麽都不去投胎？在陽間待久不好。”

“哪裏是我們不願意去投胎哦，小姑娘，你沒死過不知道，現在地府忙著呢，投胎排隊得拍到上百年後去了。下面人擠人，還不如在上面舒服。”

舒窈有意多了解情況，追問道：“這投胎跟不上，新生兒不就少了嗎？這樣下去，人會越來越少吧。”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陳老太看樣子是有些關系的，她湊到舒窈面前神神秘秘地說，“地府裏的人不全，上頭的判官閻王都不在，底下的小兵小將沒人指揮，做事情都丟三落四的，這樣哪裏快得起來。最後還不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受罪。”

舒窈很捧場地給她豎了個大拇指，誇道：“陳奶奶，這都能知道，您真厲害。”

“哪裏哪裏，只是喜歡串門子，聽得多了些。”陳老太謙虛地擺擺手，嘴巴咧到耳根。

舒窈看了眼，提醒道：“陳奶奶，您的嘴巴。”

陳老太伸手在臉上摸索幾下，扯著臉皮把嘴巴拉回來：“現在好了麽？”

舒窈認真地左右看了看，說：“好了，老年一枝花。”

“滴滴——”公交車停下來，司機按動喇叭，“到終點站了，在這裏下車了啊，看看東西都帶上沒。”

“喲，到站了，小姑娘，我先走了，晚了趕不上門禁，我們回頭再聊。”陳老太朝嵌在車廂最前面的電子鐘看了一眼，從窗戶飄了出去。

舒窈背起放在一旁的雙肩包：“回聊，您路上註意安全啊。”

走出車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兩旁的路燈發出微黃的光，照亮整條大道。

“我覺得找女主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滯留鬼魂的問題。”

‘這與任務無關。’

“初一，你這樣想是不對的，”舒窈擡起手，移動手臂指了一圈，“你看，連車站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都有這麽多鬼魂滯留。可見陰間處理投胎的速度遠趕不上死人的速度。”

“我剛剛看了新聞，最近幾年都沒有造成大規模人員死亡的事件。也就是說，死亡率是正常的，但即便是這樣，地府也不能把鬼處理了。”

她側著頭看向落在肩膀上的初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長久以往，人會死絕。’

舒窈搖頭：“不止，陰魂客觀上占據的空間遠比活人大，如果所有人都變成鬼，這個小世界就會被撐爆。”她伸出手做出一個煙花炸開的手勢。

初一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絲絲懵逼：‘所以我們現在是要，拯救世界？’

“很奇怪？”舒窈反問，“你們幹的不都是拯救世界的活。”

‘這不一樣，看看我們的任務：斬斷世界線，解放小世界。’初一調出太初鏡，鏡面上顯出字跡，“所謂的任務只是太初鏡挑選主人的方式之一。’

初一面無表情的臉映著鏡面的微光顯得格外冷漠：‘這些小世界選擇走捷徑加快進化，就要承擔融合小說劇情帶來的後果。’

舒窈接口：“也就是說，試煉者只負責斬斷世界線，完成任務後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

初一點頭：‘沒錯。而且被挑中的小世界都是自願的。它們習慣了走輕輕松松進化的路，現在只是有可能會崩潰，但如果成功抗住試煉者的折騰，它們就能提前億萬年進化成真正的世界。’

“高風險高收益。”舒窈能理解這種心理。

“這個世界快撐不下去了吧。”她的視線望向遠方，掠過高高低低的丘陵，薄霧冥冥的曠野，看到了黑夜之下的天空，帶著隱約可見的裂痕。

“這個世界的世界壁要被撐裂了。”

太初鏡旋轉著落在眼前，一道微光閃過，一行行字跡在鏡面上浮現。

‘為了掙脫世界線，這個世界已經重啟了太多次，在最近一次重啟中，天道力量不夠抽取了地府的能量，閻王判官等消散，地府功能也不全。’

舒窈扶額：“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你也不用擔心，這是最後一次，天道沒有能量再重啟一次，我們就是它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不直接動它的核心，它會盡量滿足我們的要求。’

“嗯。”

‘我們現在去地府？’

“不。”舒窈臉色嚴肅，鄭重其事的模樣讓初一也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我們去吃夜宵。”

初一：‘？？？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先去吃夜宵，聽說江北夜市上的一家燒烤做得不錯。”餘光瞄到初一帶著氣憤的臉，舒窈伸手把他捧到掌心，“我現在是凡人，不吃飯會餓死的。燒烤真的好吃，我可以給你多點一份。”

舒窈走出車站，順著路邊一路向夜市而去，到了地方，她果然多點了一份。鑒於也會人多桌子少，她選擇了打包。

拎著兩大袋東西走在小路上，她邊走邊吃，身旁飄著初一，也抱著比他還高的肉串啃。

但從別人的角度看，看不到初一，只能看到一根肉串淩空飄著，好在這裏地方偏沒什麽人，不至於被嚇到。

舒窈規律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響，她擡頭左右張望，目之所及竟然沒看到擠成罐頭的阿飄。

不應該啊，附近不是聚陰地，養不成大鬼，怎麽能讓群鬼退避？

她慢下腳步，黑沈沈的夜色中隱隱浮動著莫名危險。

她又看了眼時間，23:36，低聲喃喃：“還有24分鐘，速度快點，應該還能趕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三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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