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們要不等會兒再進去？”舒窈走下轎輦，扯住太子的衣袖輕聲說。

太子一見她這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現在知道害怕了？晚了。”說完又忍不住心軟，“你等會兒站我身後，乖一點，知道嗎？”

“嗯嗯。”舒窈聞言連連點頭，努力做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進入殿中，太子率先行禮：“兒子見過父皇母後。”

舒窈緊隨其後：“女兒給父皇母後請安。”

“呵。”一聲冷笑響起，讓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還是皇帝見她這麽害怕，本來嚴肅的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免禮免禮……”後半截話在皇後的冷眼中被吞回去。

“起來吧。”皇後依舊是沒好氣的語氣。

但作為從小在她身邊長大的人，舒窈深知她的態度，知道她這是軟和了，連忙順桿子爬，依偎到皇後身邊，娘親長娘親短地叫。倒是讓皇後逐漸繃不住冷臉。

皇後憤憤地一戳她光潔的額頭：“你呀，成天讓我操心。”

舒窈抱住她的胳膊撒嬌道：“娘親，我知道錯了，我這不是沒事麽，您就別生氣了。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這話一出，皇後的臉色刷的拉下來：“你還想有下次？！”

舒窈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沒有下次，哥哥給我作保，保證不會有下次。”反正劍道已成，只差時間的積累。

皇後不知她心裏的小九九，見她做出保證就把頭轉向太子。

太子一見她看過來，立刻點頭：“母後，您放心，我們窈窈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她既然做出承諾，那就肯定會做到，您就不要擔心了。”

“你就放心吧，”皇帝也加入勸說的行列，“再說了，我放了不少人在窈窈的身邊，就算真出問題，他們也能保護咱閨女。”

“你們三人同心，倒是顯得我妄做惡人了。”

幾人聞言齊齊送了口氣，知道這一關是過去了。

“母後最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娘親。”舒窈歡呼一聲，抱著皇後狠狠親了一口，“還有父皇和哥哥，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皇後橫了她一眼，笑罵一句：“貧嘴。”

另外兩人也被這簡單的甜言蜜語輕易攻陷，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時間，殿內其樂融融，侍立兩旁的宮女太監們也在心裏長舒一口氣。

秋晚和王福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輕松之色。主子不高興，他們這些伺候人的也不能開懷，現在好了，他們也不必再提著心。

舒窈正想開口，突然疑惑地看向門口：“我們家來了什麽人？有高手往這裏走來。”

皇後聞言眼睛一亮，臉上的笑顏更明顯：“是你師祖，前兩天剛從江南過來，等會兒記得叫人，禮貌一點。”

“是母後的師父？”舒窈能看出，她與師祖的感情很好。

“是，我小時候大多時間都待著師父身邊，師父也算我半個父親。”說著推了她一把，“你們兩個隨我去迎一迎，見見人。”

“是。”

“好。”

二人跟在皇後身後，朝門口走去。

椒房殿大門口的路上遠遠走來一道身影，舒窈心裏湧上些許疑惑：這人看著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待他走近，皇後理了理衣袖迎上去，還沒開口就被一聲驚呼打斷：“陳前輩？！”

是舒窈。

陳掌門捋了捋胡子，笑得和藹：“該叫什麽？”

“見過師祖，”舒窈屈膝行了一個晚輩禮，“沒想到我與前輩竟有這樣的淵源，師祖當日就認出我了吧，倒是讓您笑話。”

陳掌門受了她一禮，眼中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笑話什麽，能有這樣的後輩，老夫做夢都能笑醒。下回見了那些老家夥，非得好好炫耀一番，讓他們嫉妒去。”

舒窈俏皮一笑：“師祖可要我去端茶打扇？”

言下之意是要不要帶她一起去，讓他能更好地炫耀，多長長臉。

“去，下回是章老頭的生辰，到時候你跟著我一起去。”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你師父沒意見吧？”

“師父已多年不踏足江湖，目前也沒有再出山的意思。”

“好好好。”陳掌門連連點頭，捋胡須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可見內心的激動。

皇後終於瞅見了空檔：“師父，我們進去說，屋子裏備了些小酒，我們一起喝幾杯。”

幾人進入大門。

等舒窈終於從宮中脫身已經是夜幕低垂。

一回到房間，她也不顧滿頭珠翠，直接撲在床上，好在柔軟厚實的床墊也不會膈到。

朱顏捧著茶進來就見到她在床上打滾，朱釵落了滿床，羅裳也與被子糾成一團。

她無奈地搖搖頭，放下手中的茶壺，好言好語哄了一陣，終於將人拾掇好。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和寧修約好的時間。

為了方便走動，舒窈今日換了一身簡單的服飾，低調的顏色花紋也不起眼，正好適合在市井中走動。

到了地方，她就見到站在樹下的人，今天寧修也是罕見地沒有帶劍。

“寧修——”

寧修站在樹下，遠遠傳來熟悉的聲音，一擡頭，就見到那人燦爛明媚的笑臉，難得一身素色的衣著，更顯出她的清麗。

“你來了。”一句話出口，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的溫柔。

還沒等再次開口，舒窈已經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誇道：“你今天這身真好看，茂林修竹。”

聽到她的誇讚，寧修嘴唇抿出一抹明顯的笑意：“你今天也很好看。”像後山湖中開出的青蓮。

這話讓舒窈的笑更加燦爛：“走吧，我帶你好好逛逛京城。這京城裏還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想先去什麽地方？”

寧修在她身邊走著：“隨你。”

“那我們先去何記下單子，等玩過一圈後，正好能拿到小點心，你之前不是說想要嘗嘗麽，然後我們去……”

清淩淩的聲音傳入耳朵，寧修感覺耳尖有些酥酥麻麻的癢，讓他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他甚至想讓這一段路再長一些，更長一些，長到能走一輩子。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夜色取代晚霞霸占天空，舒窈二人走在長長的小巷裏，手裏還拿著一包何記的小點心，一個一個嚼得哢嚓響。

“這裏的老巷是高祖時期建起來的，雖說現在沒落了，但還有不少手藝人住在這裏，裏面有一家賣酒的和賣鹵肉的正好是鄰居。

我以前跟著阿爹出來的時候，他都會帶我來這裏打幾兩酒稱幾斤肉，雖說比家裏的差了點，但也是難得的美味。”

說到這裏，她壓低聲音湊近：“這裏的豬蹄膀最好吃，鹵鴨頭也還不錯，雞肉最難吃。還有那賣酒的，二兩醉看著便宜，但其實是兌了水的，不要被騙了。”

“你連這些都知道？”

舒窈聽出他話語中的詫異，得意一笑：“你不會以為我們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張口玉石閉口字畫的吧？”

寧修垂眸看她：“我不懂這些，那家周記糕點還是無意間發現的。”

“人無完人，沒有人什麽都懂，我是跟著阿爹出來多了才知道的，就那家店，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就買了好多二兩醉，那黑心的，給我嘗的是沒兌水的，我還以為自己占便宜了，沒想到是被占便宜。”

寧修安靜聽著她的吐槽，時不時應一聲人，讓她不至於唱獨角戲。

遠遠的，微弱的燈光灑在地面上，照亮一小片角落。

“到了。”

舒窈拉著他快走幾步，瞅準一張空桌子坐下：“老板，兩壇七日紅，一壇帶走。兩盤豬蹄膀，一份打包……你吃什麽？這裏是菜單。”她起身從旁邊的貨架上取下一張單子遞給寧修。

“好嘞~”老板手腳麻利地上菜，“喲，姑娘今天帶朋友來啦，公子要不要試試我家的雞肉，量大管飽價格實惠，配著隔壁的二兩醉還能給您算個套餐價。”

寧修看了眼熱情推銷的老板，拒絕道：“不用，照著她的來一份。”

“公子，您真不來一份？”

舒窈忍笑：“行了，老李頭，你那點花花腸子就別拿出來顯擺了，趕緊給他上了。”

老李頭一聽她這麽說，就知道自己這回是坑不了人了，不由扼腕：“哎呀，姑娘怎麽就提前說了呢？這不是砸人招牌嗎？”

“你要是指望這點東西，早被人砸了攤子。”

老李頭搖頭嘆氣著離開，酒菜很快就擺上了。

寧修疑惑道：“他是？”身上的功夫在江湖上能排進一流了。

舒窈擦擦筷子，銜了片蹄髈，上面掛著晶瑩剔透的肉汁：“一個做生意的老板。”

寧修聽到這話，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這樣也挺好。”

夜色漸深，旁邊的桌子上也慢慢多了客人，從他們不離身的各式兵器能很清楚地看出都是江湖人，他們三三兩兩的坐著，熱火朝天地聊著。

寧修見她放下筷子，起身準備去付賬，腳步一邁突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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