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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被利用的長公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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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本以為要說服皇帝答應自己進入江湖的要求會非常困難,沒想到還沒等她開口,皇帝就先一步準備好了所需的物品。

她翻開包裹看了幾眼,堪稱寒磣,只有換洗的衣物一套,碎銀一包,令牌一塊。

舒窈坐在房間裏沈默片刻,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朱顏的聲音隨後響起:“殿下,該用膳了。”

坐在飯桌前,她只要視線在哪道菜上停留一瞬,就有可心的侍女及時夾到她碗中。

等她去闖蕩江湖後,只能自己買飯,還可能連飯都吃不到。

晚間洗漱完畢,朱顏等人伺候著她更衣入睡,舒窈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轉頭看著自己大到能打滾的柔軟大床。

等她去闖蕩江湖後,只能住在客棧窄小硬邦邦的床板上,要是趕不上宿頭,就只能睡在荒郊野外,還會有蚊子咬她。

舒窈懷著睡一天少一天的心情,憂愁地睡著了。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睡前胡思亂想的結果是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等她睜眼,已經是天光大亮。

外面大街上的早市都快結束了,但公主府內還是安安靜靜的,等舒窈醒來,早就準備好的侍女們捧著熱水帕子等物魚貫而入。

所有的工作都有人代勞,舒窈要做的只有從床上下來,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等她去闖蕩江湖後,熱水只能自己叫,連洗臉的帕子都只能用粗糙的,還沒有保養臉的乳膏。

不行,不能這樣,那種日子不是她能過的。

想到這裏,舒窈“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不顧周圍侍女們驚惶的眼神,吩咐道:“備車,我要入宮。”

坐在特制的豪華馬車中,舒窈細細端詳自己的雙手,纖細白嫩,一看就知道手的主人平日裏是怎麽樣的養尊處優。

翻過手露出手掌,右手因為長久的練劍有了繭,薄薄一層附在虎口指尖等處。

總的說來,這就是一雙保養得體的手。

手的主人也是一個保養得體的人。

誰說天下第一劍客就不能錦衣玉食了。

她就不是那種能過風吹日曬,餐風飲露的日子的人。

舒窈到皇宮的時候,皇帝正在發愁怎麽才能妥帖地照顧她,又不會被她察覺,為這事,他愁得連頭發都掉了一把。

在他的認知裏,闖蕩江湖就是兩手空空說走就走,時不時的還要露宿郊野,所以在舒窈提出做一名錦衣玉食的劍客時,皇帝明顯地楞了楞。

過了一會兒,他仔細想想還真沒錯,沒誰規定了江湖人士必須粗茶淡飯。一想通這一點,皇帝臉上的愁緒一掃而空,滿滿的都是幹勁。

要帶的東西還真不少,得去和皇後商量商量。

舒窈見狀也不多留,行了一禮就告退了。

回到公主府,她直奔易先生所在的院子。

繁花似錦,白衣翩躚,再加上自身獨有的氣質,讓周圍的侍女們都忍不住羞紅了臉。

舒窈倒是沒有註意這麽多,她見到人眼睛一亮,小跑著來到易先生的面前:“師父,您之前都是跟我說的江湖生活都是故意嚇我的吧,根本就沒有這麽困難。”

這番話撒嬌中帶著嗔怪的話沒有讓易先生停頓一瞬,他依舊慢條斯理地做著手裏的活,幹枯的茶葉在壺中翻滾,在熱氣蒸騰間慢慢舒展開自己的身軀,清澈的水中漸漸染上碧清微黃的色澤,香氣絲絲縷縷地飄散而出。

在這過程中,舒窈安靜地坐下,沒有說話,周圍的侍從不能揣測出兩人的意圖,都老實斂聲屏氣不敢發出聲響,生怕打擾到他們。

直到葉片舒展,香氣馥郁,易先生提起茶壺給舒窈倒了一杯。

“明白了?”

舒窈沒有回答,只細細品嘗掌中之物,杯中茶湯清澈,滋味鮮爽,濃郁回甜,無愧“仙品”之名。

“茶葉經過燙煮之後,才有鮮香甘甜的茶水,”說到這裏,舒窈飲盡最後一口茶,“但師父有沒有想過,這蒙頂甘露到我們手上之前耗費了多少精力心血?”

“不管是采茶制茶,還是封存運輸,這‘正貢’茶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都不可計數。我是茶葉,天下劍客是熱水,至於在這背後耗費的其他就是到手之前的蒙頂甘露,不是我需要操心的。”

話音落下,院子裏寂靜無聲,易先生默默無言,舒窈淺笑盈盈,倒是讓周圍的侍從越發小心,不管是哪位發怒都是他們承受不起的。

良久,易先生輕笑一聲:“小丫頭膽子大了,教訓起我為師來了。”

“徒兒說得不在理?”

“在理,在理。之前是為師疏忽了。”

舒窈晃晃頭上步搖,對於自己難得贏師父一次很是得意:“師父,您都沒跟我說過你是哪個門派的呢?有沒有什麽仇家,我出門報您的門號會不會被人打啊?”

“無門無派,至於仇家,人在江湖,沒三兩個仇敵都不能說自己混過江湖。打是肯定會被打的,誰打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易先生笑得溫和,一點也看不出當初在江湖惹事的派頭。

“師父我什麽都不多,就是恩怨多,徒弟啊,你要好好努力,師父保證,絕對不會讓你被人打死的。”

舒窈沈默:“……師父,我聽人說你處事溫和,為人良善,很少與人結仇。”

易先生一揮手:“那都是近些年的事,早個十年八年的,江湖上到處都有罵我的,也就這些年,我登上白榜前五,再加上避世隱居修身養性,出來走動的少了,現在這些年輕人都不清楚師父我當年的豐功偉績,才多是誇的。”

舒窈:“……”總覺得出門就會被打。

“徒弟啊,你放心,只要報出我的名號,那些老家夥不敢以大欺小對你動手的,至於那些小的,”說到這裏,易先生嗤笑一聲,“不用在意,遠不如你。”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師父你不是一直都教我不要輕敵?”

“看不起他們和輕敵是兩回事,輕視甚至蔑視他們,但面對敵人對手時要認真,江湖上絕地反殺的例子還少嗎。”

“我好像明白您早年招人恨的原因了。江湖上的人不都是這樣,”舒窈清清嗓子,下巴一揚做出高傲的姿態,“你可以殺我,但不能看不起我。”

“師父,你一直看不起他們,難怪這麽招人恨。”

易先生轉著茶杯斜睨她一眼:“那你要怎麽對待他們?”

舒窈微微一笑,臉上是純然的無辜:“打不過我還想讓我看得起他?我是上門踢場子的,又不是交朋友的。”

“哈哈哈好好好,這才是我的弟子。一年,躋身劍閣前三十。”易先生仰頭暢笑,顯然對這個弟子很是滿意。

“劍閣前三十,師父,你也太小瞧我了。”

“你耽誤多年,內力不及自幼習武的人,還有半年是給你提升內力的,你只有半年時間。”易先生站起身走了幾步,面色嚴肅,“阿窈,你在江湖需註意一個人。”

“誰?”舒窈有些好奇,是什麽人能讓師父這麽在意。

“寧修。”

“寧修?”舒窈回憶皇帝送來的資料,天下名劍客裏並沒有他,“父皇的資料裏沒有提到他。”

“正常,你那份資料裏收集的都是榜上有名的劍客,前兩年他還沒有出師。”易先生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黑沈沈的,還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他是奕劍的弟子。”

舒窈秒懂。

劍閣第一和第二的恩怨情仇早就傳遍天下,已經從最開始的嫉妒憤恨,到因愛生恨,再到相愛相殺。

舒窈笑得張揚:“我一定會打敗寧修。”她可是要做天下第一劍客的人!別說寧修,就是他師父奕劍也不能落下。

藥王谷谷主接到易先生的傳信,立刻帶著弟子來到京城。這幾味藥上次運用還是在前前前任谷主的時候,之後包括他的師祖師父都因為藥材不足無奈擱置。

“窈窈,你怕不怕?”皇帝圍著舒窈團團轉,看著比她還緊張。

舒窈無奈扶額:“父皇,你不要擔心,藥谷主和禦醫都在,不會有事的。”

皇後也看不下去,拉著皇帝向屋外走:“你好生待著,窈窈都被你轉暈了。我們就不留下妨礙藥谷主,有任何需要,藥谷主都可以開口。”

房間裏只剩下藥王谷谷主和舒窈。

“藥谷主,”舒窈對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藥谷主面上蒙著白紗,紗布後面的面容隱隱約約透出來,可以看出是一個面容秀麗的美人。

“衣服脫了,進去。”

聲音清冷,說話也挺直接,應該是不常與外人交流。舒窈一邊動作不停地褪去衣裳,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

“整個過程需要半年,你有事也要往後推。剛進去的時候會比較疼,之後會緩和一些,但也只有前十天是這樣,越往後越疼,自己忍著,半途放棄就前功盡棄。”涉及到專業,藥谷主難得多說了些。

舒窈沒有做出保證,她只是用實際行動證明她會做到的。

一進入裝滿藥液的浴桶,在被藥液包裹的瞬間,她只覺得所有接觸的地方都像有針在紮一樣,細細密密的疼,然後疼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熱,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塞進蒸籠的饅頭,快要被煮發了。

確實不那麽疼了,但她快被煮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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