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怪？”宋悠不明白騰馬怎麽突然來說這個。

他奇怪地看著騰馬，問：“小馬哥，你看到什麽了嗎？還是聽到了什麽？”

騰馬搖搖頭，似乎是不願意再重覆自己聽到的東西。

宋悠見騰馬情緒不高，本來想再問一問，也不問了。他點頭，說：“好吧。”

騰馬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怎麽好，他皺皺眉，不想把自己的情緒傳染給宋悠，於是說，“剛才忘了買東西，我現在去買。”

騰馬再次出去。

病房裏又只剩下宋悠一個人。護士過來看了一眼，儼然不放心讓宋悠一個人看吊瓶的情況，怕吊完了，宋悠都沒發現。

宋悠等護士也離開了，才迫不及待地問：“剛才小馬哥在想什麽？”

他問的自然是能夠聽到別人想法的宋天旗。

宋天旗說：“我說過……”

“我知道你說過你不幫我偷聽別人的想法。”宋悠打斷宋天旗即將開始的長篇大論，說，“可是你剛才聽見了，這是張靜和張茉的事情，我們之前不是已經達成了共識，在這件事上，我們倆一起合作嗎？難道你希望看到她們發生那樣的事情嗎？”

宋悠很少這樣邏輯分明地去說一件事。宋天旗楞了楞，才說：“那好吧。”

宋天旗想到剛才從騰馬腦袋裏聽到的事情，也是一陣心緒翻騰。

他臉色十分難看——當然，沒有人能看得見，他說：“你已經知道了張靜先天性腎臟畸形，所以換了一個張茉的腎進去，還記得吧？”

“嗯。”宋悠點頭，“記得。”

他記得，張茉說完這件事後沒多久，張靜就被送去了醫院。

宋天旗說：“張靜身體裏屬於張茉的這個腎突然出現了排異反應，正在搶救，但是張茉不肯配合。”

宋悠張了張嘴，詫異地看著空蕩蕩的病房。

“而張靜知道自己身體裏那個腎是張茉的以後，鬧著要自殺。”宋天旗說。

宋悠的嘴張得更大了。

“不會吧？”他瞪大了眼睛，十分錯愕，“自殺？”

宋天旗嗯了一聲。

宋悠說：“這怎麽至於。”

宋天旗：“這就要問張靜她自己了。”

宋天旗的話讓宋悠陷入詫異和思索當中。張靜和張茉的故事好像海潮似的，一浪接一浪，每當他以為這就是事情的真相或者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又會出現新的故事。宋悠自己都早就覺得累了。只是不管再累，總還是要繼續。宋悠很清楚一點，他不希望張靜和張茉真的走向他預見的那個結局。

這個時候，騰馬又回來了。

“小馬哥？”宋悠見騰馬手上拎著一大袋子零食，嚇了一跳，從剛才思索中抽出神來，驚訝地問：“你怎麽買了這麽多？”

騰馬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都買了一點，吃不完的，到時候再帶回學校就行，吳雨他們都吃。”

宋悠噢了一聲，點頭，猶豫了一下，說：“我剛才想了一下，小馬哥。”

“想什麽？”騰馬把袋子放到床邊櫃子上，問。

宋悠：“我在想張靜和張茉的事情。你剛才雖然不願意跟我說，但是我猜，應該不是什麽好事情吧。不管是什麽事情，如果這件事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那就算了。但是如果有辦法能夠幫助她們，我還是想幫一幫，小馬哥，你呢？”

宋悠的眼睛清澈如許。

騰馬楞了楞，被宋悠這樣清澈又坦蕩的目光註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也被洗濯了似的，楞了片刻，才神色覆雜地問：“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怕麻煩嗎？”

宋悠搖頭：“不怕。”

他非常堅定。

騰馬沈默了比剛才更久的時間，才說：“好吧，我知道了。”

宋悠：“啊？什麽？”

騰馬問：“你想怎麽幫？”

宋悠說：“之前吳雨不是說過嗎？張茉的母親去世了，但是她母親應該還有別的親人吧？我們能不能聯系上他們，請他們過來。他們是張茉母親的親人，和張茉理應親密一些。有他們在，張茉就不會被她爸爸和張靜的媽媽欺負了。”

他說起來頭頭是道，眼睛綻放精光。

但騰馬的目光卻一寸一寸地沈默下去，到最後，不僅目光，連臉色都也沈默得讓宋悠覺得可怕。

宋悠不明所以，問：“小馬哥，我、我說錯了嗎？”

這時，宋天旗開口，說：“傻瓜。”

宋悠：“？？？”

宋天旗：“你怎麽知道張茉被她爸媽欺負了？姓騰的那小子又沒有告訴你！”

宋悠一楞，自覺失言了。他張了張嘴，立即就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再次楞住。這時再解釋，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騰馬卻無奈地聳了聳肩，笑了，說：“你果然……有些我們都沒有的秘密。”

宋悠百口莫辯。

“小馬哥……”宋悠吶吶地喊了一聲，想給自己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始解釋。

騰馬：“不要再撒謊騙我了，我寧願你不告訴我，也別撒謊騙我。”

他不想看到宋悠這樣純凈得好像琥珀一樣的人，一次次為難地撒謊。

這讓他充滿罪惡感。

騰馬看著他，問：“所以，你是能跟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交流？你可以通靈？”

“……”宋悠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騰馬卻自己點了點頭，好像是被自己給說服了似的，“所以你之前好幾次一個人自言自語，你不是在自言自語，你是在跟什麽人說話？還有，你似乎總是能夠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就像張茉和張靜，你和她們明明不認識，卻這麽上心。還有奇怪的暈倒……我還以為你是裝的，可是並不是，偏偏你真的暈倒了，醫生們卻無法從你身上發現任何問題。原來如此！”

宋悠滿臉尷尬，撓撓頭，最後只好說：“小馬哥，我、我是有點你說的那種奇特的能力，但我並不能通靈。”

騰馬皺眉，“那是什麽？”

宋悠心想，反正小馬哥都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的，他這個時候再不說，小馬哥只會誤會更大。於是，他幹脆認認真真地把自己“預見”的奇特能力告訴了騰馬，又把之前預見鄭虎帶人教訓他、周奇跳樓的事情統統說了。說完以後，他不安地看著騰馬，眼睛滴溜溜地、不安地轉動。騰馬面無表情，看他的模樣，就好像完全不吃驚似的。

宋悠覺得十分詫異，他心想，這種事情說出來，就算不把他當騙子或者瘋子，也總會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才對，可是為什麽小馬哥半分反應都沒有？

他怔怔地看著騰馬，猶豫了一下，問：“小馬哥，你不驚訝嗎？”

騰馬點頭：“驚訝。”

宋悠支支吾吾的，問：“那你、你怎麽看上去一點都不驚訝？”

騰馬說：“我在想，你這一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宋悠氣惱地說：“真話！”

“這我就不知道了。”騰馬一本正經地說，“畢竟你曾經也跟我說過那麽多謊。”

宋悠：“……”

這讓他百口莫辯。

嚴格來說，他的確跟小馬哥說過很多謊。

但這個時候，宋天旗忽然說：“你別這麽傻乎乎的行不行？姓騰這小子逗你的。”

“啊？”宋悠眉頭一皺，不滿地看著騰馬。

騰馬面含狹促的笑，說：“你這臉變得有點快。”

宋悠癟嘴。

騰馬往塑料袋裏找了幾個果凍出來，問：“吃不吃？”

宋悠繼續癟嘴，腦袋卻不爭氣地點了點，說：“吃。”

宋天旗哀嘆一聲，大罵：“你這個不爭氣的傻瓜！”

·

一個小時以後，周蕓的秘書陰璃過來了。

宋悠是認識陰璃的，見過好幾次。

陰璃大學畢業應該沒有幾年，看上去十分年輕，長得也很漂亮，一雙明眸杏眼仿佛春山含雨，但比林黛玉多了幾分瀟灑與豁達的氣質。

騰馬看到陰璃的一瞬間，楞了一下。他也被陰璃的相貌和氣質給驚了一下。宋悠非常熱情地給兩人互相作介紹。

“你好。”陰璃見著騰馬，眼前這個英俊但是一看就是不可管教的硬茬少年給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錯，沒有哪個女生不愛看帥哥，雖然這個小帥哥是個弟弟。陰璃一笑，說：“騰馬同學長得很帥啊。”

宋悠驕傲地擡起下巴，說：“那是當然！”

這副驕傲的樣子，好像被表揚的是他似的。

騰馬莫名感到幾分難為情。他看了眼陰璃，陰璃卻似乎早就習慣了宋悠的性格和他的說話方式，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尷尬和不適應，連笑容都一如之前那麽自然親切，不見距離。她笑著摸摸宋悠的臉頰，說：“小悠長得也很好看啊。”

騰馬敏銳地註意到，這一次陰璃沒有用“帥”，而是用的“好看”。

平心而論，大家看到宋悠的第一眼也的確不會用“帥”這個字來形容他。帥這個字更多的還是與氣質、氣場掛鉤。一個男生很帥，五官好看當然是基礎，但在此之上，一定還要有一點第一眼就給人印象突出點的氣質，要麽是像騰馬這樣冷漠不羈的樣子，要麽是陽光帥氣。宋悠五官生得端正，眼睛大而明亮，鼻梁秀挺，嘴唇紅潤，這樣的長相，是媽媽輩的人最喜歡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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