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是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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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8

秋去冬來,自打進入了十二月,就一天比一天冷。

赤司醒來時候,只見黑子像小動物般縮成一小團,臉埋在被子裏,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小撮冰藍的發圌絲。“怕冷的家夥。”赤司笑得寵溺,給他掖了掖被角,走下床,往屋裏的火爐添了點柴,讓火燃得更旺。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推開門,入眼盡是瑩白。

地上、樹梢上、屋檐上,到處都是晶瑩的雪花凝成的雪團兒,遠看過去,又幹凈又綿圌軟,好似棉花糖,看著就很討喜。

附近人家的孩子老早就爬起來堆雪人了,隔老遠都能聽到他們銀鈴般的歡笑聲。這樣的氛圍感染下,赤司難得起了童心,將周圍的雪堆到一起後,拔刀出鞘——兩柄太刀在空中飛快舞動,漸漸地,一朵雪白的蓮花在刀鋒下悄然成型。

只是轉瞬間的功夫,雪堆便化為了一朵精美的雪蓮,花瓣綻放出柔美的弧度,逼真得讓人甚至有種聞到花香的錯覺。

木吉正巧有事來找黑子,見此情景,感嘆鬼斧神工的同時,內心的八卦之魂也蠢圌蠢圌欲圌動,雖和赤司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他冷靜過人,見識非凡。

這樣的人,在雪地裏閑著沒事雕花,意味著什麽?

答圌案只有一個:戀愛了啊!

“雪蓮的花語是‘清韻出塵’,在形容你的意中人麽?”木吉試探著問。

赤司淡淡地“嗯”了一聲,嘴角漾起溫柔的笑意。

木吉愈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正想進一步詢問,只聽“吱呀”一聲,木門開了。黑子光著腳丫站在那裏,隨意地批了件外衣,望著眼前的雪景,水色的眸子難掩欣喜。

誠凜四面環山,氣候濕圌潤,這樣的瑞雪難得一見!

黑子興圌奮得連鞋都忘了穿,就這樣沖了出來。

木吉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一旁的赤司卻臉色陡變,快步走過去,冷著臉將黑子給拽回屋內。過了一會兒,門再次打開,黑子頭戴兔毛氈帽,身上裹圌著厚厚的棉衣,腳上穿著雙極暖和的鹿皮短靴,整個人都圓圌滾滾毛乎乎的。

木吉聽不請他倆在說什麽,只看到赤司一面給黑子戴圍脖,一面給他理順頭發。一瞬間,他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

那個意中人,難不成……是黑子?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壓下去了。

單純從赤司親手雕刻、用來借物喻人的雪蓮來看,木吉自動腦補他的心上人是一位黑長直發、一身高貴和服、姿容端麗的女性。再瞧瞧黑子剛睡醒那一頭堪比雞窩的發型,木吉撓撓頭,覺得二者完全不可能劃等號。

可惜他錯了。

正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赤司揉圌揉黑子亂糟糟的雞窩頭,下頜在上面蹭了蹭,只覺得自家媳婦天下第一可愛。

所以說,再理智聰慧的人,在熱戀中也只是笨圌蛋一枚。



木吉這次過來,主要和黑子商量置辦年貨的事情。

每逢年末,用一年攢下的錢置辦些過年的東西,一家人圍在一塊兒開開心心迎新年——對淳樸的村圌民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新年需要置辦的東西很多:衣服,布匹,食材,香料,鞭炮,禮花等等。這麽多東西,單憑雙手根本拿不下。因此,大家都是拉著馬車或者驢車,去鄰近的鎮上進行一年一度的盛大采購。

原本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然而三年圌前,出現了一夥名為“盲山”的山賊團圌夥,專門選擇年末這個時間點打劫。這幫人異常兇圌殘,不光搶車上的貨物,遇到年輕漂亮的,連人也給綁走!

甚至還有一種說法,說“盲山”的主要業圌務就是人口販賣,搶圌劫只是順道罷了。

自從誠凜有一戶人家遭遇了他們毒圌手,弄得家圌破圌人圌亡之後,木吉就對此萬分警惕。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他以村長的身份定下規矩——采購年貨的時候務必組團。

“今年,你和水戶部家,小金井家一起,沒問題吧?”

“好的。”黑子乖圌巧地點點頭,對於村裏的安排,他很少有異圌議。

於是,幾天以後,赤黑二人、水戶部夫婦、外加小金井,一共五人,結伴往鄰近的白雲鎮進發。

一路上,小金井看看左邊,水戶部夫婦新圌婚燕爾,你依我儂;再看看右邊,赤司咬著黑子的耳圌垂悄聲說著什麽,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溫馨的氛圍。他左看右看,人家都成雙入對,只有自己孤家寡人,好不淒涼。

不管任何年代,單身狗都是被圌虐的。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抵達白雲鎮後,面對幾乎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的市井街道,小金井一下子就不知竄哪兒去了,水戶部也被媳婦拉著逛香料攤,餘下赤黑兩人。

赤司將黑子護在胸前,不動聲色地幫他隔離開擁擠的人流。

“有什麽想買的嗎?”

“我看看,”黑子掏出提前寫好的清單,上頭洋洋灑灑寫了一長串名字,“家裏沒有鹽了,紙筆也需要再買一些,還有……”兩人在商鋪間穿行,黑子的註意力多在攤位上,一旁的赤司雖然臉上帶笑,心思卻完全不在年貨上。

自打進入集市,赤司就感到了一絲異常的視線。他的感覺向來很準,立刻警覺起來,拉起兜帽,恰到好處地掩蓋住自己的頭發和相貌。他裝作逛攤,餘光卻一直掃視四周。很快,他就發現了違和感的源頭——只見拐角處有個身著紫色鬥篷的男子,鷹隼般的眸子一直在人群中逡巡。

赤司確信,這人是個探子。

他目光一沈,表面上卻笑得雲淡風輕,“黑子,我到那邊看一下,晚些時候路口見。”說完,拍拍他的臉頰,轉身湮沒到人群之中。

離開戀人的一剎那,溫雅的笑容瞬間被冷峻取代。

他悄然無聲地跳到屋頂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個探子的一舉一動。

身著紫色鬥篷的男子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從獵人反過來變成了獵物,仔細觀察人群中一張張臉,一連兩個時辰過去,身形如雕像般巋然不動。

終於,當他看到前方的赤發男子,鬼魅般的身形一晃,就貼了上去。

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找準機會貼近了,探子趁著他不註意,偷偷撩圌起他的衣領——見後頸處沒有痣,不禁有些失望。

不對,不是他要找的人。

探子嘆了口氣,側身走到一個小巷子,打算回去給上頭覆命。

走到半路,一個人影忽然從天而降,探子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人壓到墻壁上,陰冷的石壁硌得他臉頰生疼。一道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的目標,是一個赤色頭發,後頸有痣,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沒錯吧?”

探子渾身一凜,後背冒起了冷汗。奇怪,這份委托明明是保密的,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

他洋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話音未落,手腕處傳來一聲脆響,劇烈的疼痛襲來,探子疼得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

“我不欲殺圌人,只想知道事實。倘若配合,我自會把你錯位的骨頭給接回去。但是,如果你執意不說,我只能在你肺部開個窟窿了。”平靜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語,殺傷力倍增。

探子臉色蒼白如紙,他很清楚,肺部被洞穿後窒圌息而死,是最痛苦的死法。

他還不想死!家裏有年邁的父母,還有剛接進門的媳婦!他還指望著明年抱上個大胖小子,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感覺到森冷的刀鋒已經貼上了脊背,探子咬著牙,哆哆嗦嗦地開口,“我說、我說!我什麽都告訴你!”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赤司一個手刀砍過去,讓他失去了意識。

他不動聲色地穿過街道,走過幾條小巷,在一個酒樓門前停下。據探子所說,他和委托人約定接頭的地方,就是這裏。

來到三樓的廂房,拉開門扉,看著裏面正兀自下棋的“委托人”,赤司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了,綠間。”

聽到熟悉的聲音,綠間下棋的手一頓,“赤司?”

赤司反手將門鎖上,“是我。”

綠間死死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從驚訝到放心,最後統統變成了暴怒!

“你個混賬到底死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找你找得都要瘋掉了?王圌權那邊的人也在找你,怕對方搶先,我、青峰、紫原、黃瀨,四家的情報機圌關全部派出去了,後來實在沒辦法,連民間的密探機圌構也買通了一起找,這幾個月,我們差不多把全國每一寸土地都給翻了一遍!”

見友人氣得吐血,赤司微微頷首,“抱歉。”

綠間這人,說話毒,愛冷嘲熱諷,但人品是一等一的。赤司知道自己的行為給大家造成了多大困擾,耐著性子聽他滔滔不絕數落了一個時辰,等他發圌洩夠了,遞過去一杯茶。

綠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接過茶杯,“既然你平安無事,怎麽也不傳個消息回來?”赤司家的情報網遍布全國,隨便找個據點傳點消息回來也好啊!

“即使是我們家的情報網,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赤司嘲諷地勾起唇角,“不,應該說,正因為是‘赤司家’的情報網,才更危險。”

“怎麽說?”聰明如綠間,怎可能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有叛圌徒?誰?”

“重國伯父。”

綠間一驚,手一抖,茶水灑了大半。

記得小時候,他們幾個經常跑去赤司家玩。重國伯父是個非常和藹可親的長輩,長得胖胖的,脾氣極好,哪怕青峰在他胖肚子上蹦著玩,也笑呵呵的。

這樣血濃於水的親人長輩,居然是叛圌徒?

這世上,究竟還有沒有人值得相信?

“我中了他的暗算,被數百人圍圌攻,雖僥幸活了下來,但渾身是傷。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一個隱蔽的地方休養。”赤司神情淡然。那些陰暗的情緒——至親背叛的憤怒、生死一線的痛苦、手臂殘廢的絕望,都深掩埋在他的眸中。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對他管轄的洛山城進行一次‘清洗’。”赤司的手指在刀刃上輕輕滑過。現在的他,不再是誠凜村那個溫文爾雅的赤發青年,而是手握實權,掌控生殺予奪的藩王。

花了一個時辰,和綠間定好接下來的行動安排,赤司看看天色,“我差不多該走了。”

“走?去哪兒?”綠間揉圌揉太陽穴,“千萬別告訴我,你還打算繼續玩失蹤。”

“別緊張,很快就回來,”赤司收好太刀,“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見他如此鄭重其事,綠間不免好奇,“究竟是什麽事,居然比回來掌圌權還重要?”

“成親。”

赤司說完便離開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綠間,嘴裏不住地碎碎念,“我一定是聽錯了,我一定是聽錯了……”

離開酒樓後,赤司去了幾家高端店鋪。

他眼光甚高,普通貨根本看不上眼,好不容易挑中兩件純手工和服、一套白玉杯盞、又買了些零碎的小物件,從綠間那拿來的銀兩就給花得差不多了。

路過甜點攤,最後剩下的一點碎銀也換成了一盒精美的香草糕。手捧那個小盒,想到戀人欣喜的可愛表情,目光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他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後來幹脆用跑的,赤色的身影疾風一般在人群中穿梭。

想見他。



這邊廂,和赤司分別後,黑子獨自在攤位前逛了兩圈。低存在感的優勢在這種時候就顯示出來了——其他人互相推搡的空隙,他可以輕圌松走到最前面,付錢,拿貨,走人。

很快,清單上的年貨就買齊了。他動作嫻熟地將東西打包好,恰好遇上了水戶部夫圌妻倆。

女人的購圌買力不管在什麽年代都是逆天的存在,黑子見前輩駱駝般背滿了東西,主動幫忙分擔了一些。買好了東西,回到說好的匯合地點——白雲鎮西側的一個路口。這時,水戶部的妻子杏香忽地拍了拍腦袋,“我忘了買梳子!”剛才光顧著搶年貨,把這事忘了!

水戶部看妻子泫然欲泣的表情,摸圌摸她的發,示意她留在這裏等,自己返回集市去買。

餘下黑子和杏香兩個人,一個安靜地看書,一個百無聊賴地用路邊的野草編織手環。時間在恬靜之中一點一滴地流逝,太陽漸漸落山,黃昏的色彩在天際蔓延。

杏香正欲編第六個手環,黑子突然起身,滿臉肅容,將她推到馬車上,“快進去!”

“怎麽……?”她迷茫地問。不等問完,眼前的情景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路旁的樹林中走出十幾個男子,諂笑著聚攏過來。

清一色的黑衣羽織,正是惡圌名昭著的“盲山”!

為首的男人從脖子到手背,全都是毒蛇的刺青,眼神也如同蛇一般。

他的綽號叫“毒蛇”,是“盲山”的創始人,也是當之無愧的老大。

此刻,他的視線在黑子和杏香身上來回巡視,心底暗暗評估:那個女人模樣身段都不錯,好好打扮一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至於男的……

“毒蛇”自己對男人毫無興趣,不過今天碰到一個大客戶,出手非常大方,想買一個少年當小姓,要求也簡單:清秀幹凈的。他正頭疼貨源問題,沒想到隨便挑條小路走,居然就給他碰到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今兒運氣不錯,”他愉快地吹了個口哨,對手下們吩咐,“兩人都給我活捉!”

“頭兒,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就給您辦妥了!”一個小弟笑著說,連刀都不拔,直直往黑子那邊走。在他看來,對付這個白圌皙文弱的少年根本不需要武圌器,一個手刀就解決了。

“黑子君……”杏香聲音發圌抖。

“別怕。”黑子安撫她,不動聲色地給馬解了套,同時,從腰間的小包裏取出一枚銀針,握在手心。冷靜地觀察著對方,發現他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這是好事,黑子眼底波光一閃。對方越是大意,他越能出其不意。

默默數著對手的步子,還有三步,兩步,一步……就是現在!

黑子突然動了,趁著山賊沒反應過來,手裏的銀針猛地對準章門穴刺了下去!

那個小弟只覺得腰部傳來點點刺痛,擡手就要給黑子一拳,然而,拳頭只舉了一半,整個人就軟倒在地。

章門穴,俗稱“死圌穴”。

即使輕微的攻擊,也能造成可怕的殺傷力。

黑子長舒一口氣,身為醫師,他對死圌穴只有初步的了解。剛才的攻擊,他也沒有把握,純粹拼運氣罷了。放倒了那個男人,黑子環視一圈,見“盲山”的人都面露驚色,趁此機會,一把拉住杏香上馬,用圌力一夾馬肚。

馬兒長嘶一聲,轉眼間就沖出了山賊的包圍圈。

眼看就要突圍,不想一道鞭圌子從身後甩過來,精準地打斷了馬腿——兩人一馬都栽倒下去,黑子盡可能護著杏香,後背撞到地面上,疼得眼前一黑。“游戲到此為止。”滿身毒蛇刺青的男子冷笑道,獵物險些跑掉,令他的心情糟到了極點。

他高高揚起手裏的鞭圌子,猛地揮下!

聽著鞭圌子破空的淩厲聲響,黑子全身都繃緊了——那道鞭圌子,能生生將馬腿打斷,打在人身上是怎樣的疼痛,他簡直不敢去想!

就在這時,鞭圌子的破空聲戛然而止,而預料之中的劇痛卻沒有降臨。黑子緩緩睜開眼,入眼是一片烈焰般的赤紅長發。

赤司擋在他面前,單手握住那條長鞭。

玄色衣衫迎風舞動,在黃昏的天空下,宛如神祗。

頭圌目臉色驟變,“什麽人?”

他憑借一圌手出神入化的鞭技走遍天下,這個人居然能單手擋下來?

赤司沒有理他,低頭掃過黑子身上的淤青,目光愈發幽深。

他的人,豈能容這些螻蟻隨便踐圌踏?

赤司抽圌出雙刀,銀亮的刀刃映出一雙冷凝的眼。

“我是他男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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