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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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究竟儲存在哪裏?

只有瞬時記憶儲藏在海馬體裏,多餘的記憶都藏於思維層面。思維層面是新歷後獨創的單詞,於新歷五百八十年被一位偉大的科學家創造。科學家提出,人類的思維具有獨一性,哪怕芯片被覆制,塞進同種細胞克隆出來的個體裏,兩個人也只有一個人能被叫做芯片的主人。思維層面存在於四維空間,思維與思維之間的距離也沒辦法用三維的方式進行衡量,同一份思維波動只能存在一份,就算是BIAS也不可能憑空創造具有獨立思維的靈魂。

但是BIAS可以將記憶進行清洗。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這份權利,不然整個社會都會亂成一鍋粥,只有支援小隊的人擁有修改其他人記憶的權限,而且也不是直接修改,而是需要向隊長提交申請。也就是說,真正能夠在法律層面被允許修改其他人記憶的人,在末日之都內只有不到十個人。

普通區大街小巷裏幾乎沒有多少人見過那個無芯者,所以他們的工作也不算繁瑣,無芯者住在六樓,有搜查令在身他們輕而易舉地打開六樓的門,房間裏滿是腥臭的羊水味道,屋子裏沒有其他活人。

“看起來那個無芯者剛剛分娩完畢?”姜瀾生喃喃道。

“應該是的。”喬瑾瑜用劍尖挑開被褥。“可以在報告上加上一條‘因生育造成的激素分泌紊亂’,無芯者沒有BIAS調節激素,很容易情緒不穩,更何況還是分娩這種高危行動。”

他看了喬瑾瑜一眼,男人正在自己的系統面板上查詢當前房間的主人信息,對方什麽都不瞞著他,面板也隨時與他共享,他看到房主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在市區內工作,平均下班時間是五點半。

“等找到他後,要怎麽處理?”

喬瑾瑜點開法條,在關鍵詞上畫圈給他看,道:“按理來說是逮捕,然後交給法院審判,結果無外乎刪除記憶和罰款。但是其實還有一種逃避罪責的方式,那就是在黑市買重啟軟件,親手格式化自己所有的記憶,哪怕可能會給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姜瀾生突發奇想,問:“那如果有朝一日我做了什麽錯事,你也會刪掉我的記憶麽?我不是說在共享平臺上定時刪除的那種保密文件,你懂我的意思。”

“我會。”喬瑾瑜想也不想直接答道:“為了你的幸福,我什麽都願意做。”

哇哦,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可能聽到的最浪漫的情話,哪怕是在錯誤的時間點,哪怕說的是錯誤的話題。

工作面板上突然彈出來自厲長澤的聯絡,喬瑾瑜忙點開看。

厲長澤:快逃。

原本半掩住的大門被砰地打開,無芯者女人獰笑著沖進房間,兩只手和□□綁在一起,雙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前,手裏拿著點火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第一個念頭是無芯者果然都是瘋子,第二個念頭則是把喬瑾瑜護在自己身後,卻沒想到喬瑾瑜動作比他更快,在封閉訓練中鍛煉出來的直覺在喬瑾瑜面前完全不起作用,他被男人撲倒在地,轟鳴聲瞬間震耳欲聾。這個角度的床恰到好處地幫兩個人擋住大半沖擊,然而玻璃不堪重負嘩啦破碎,喬瑾瑜首當其沖,他清晰地聽到對方的悶哼。女人也被炸爛,血肉四濺,血一滴一滴順著喬瑾瑜的脖頸滴到他臉上,溫熱的,帶著濃郁的□□味。

“我操。”他罵了句臟話,掙紮著要起身,卻一手按在玻璃碎片上,溫熱感一下子就湧出來,他卻完全顧不得那麽多,眼前和喬瑾瑜共享的面板上彈滿了屬於對方的警告,喬瑾瑜猛地嘔出口血,咳在他前襟上。

“喬總你別急,我這就叫歐陽。”

對方似乎是笑了笑,不堪重負般倒在他身上,他看不到對方的臉,只能看到對方的背脊,幾大塊碎玻璃插在背上,血止不住般的往下淌。

“抱歉,我——”厲長澤跑進爆炸後還帶著煙霧的廢墟,見狀略有些驚訝。“我呼叫支援。”

姜瀾生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沒動,依舊讓喬瑾瑜趴在他胸口,空出手捋了把頭發。“報告失芯者行動路線。”

工作面板上歐陽已經接到指令,會在十二分鐘後趕到,他們所有人的身體都會在受到重創後進入休眠模式,只要他不給喬瑾瑜施加二次傷害,喬瑾瑜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厲長澤直接在工作面板上貼出失芯者的路線圖。從圖上看,失芯者在離開逮捕地點後徑直前往某個地下交易場,交易場被厲長澤標註‘黑市’二字,失芯者傾家蕩產買到含量不是很高的□□回到家裏,也就是喬瑾瑜和他所在的位置,引爆□□。

□□的量比他想象的少得多,只是距離太近外加上玻璃被炸碎才導致喬瑾瑜那邊直接休眠,他的小腿也流血不止。

直到歐陽開始對喬瑾瑜進行緊急處置他才註意到這點,好在不影響行動,他自己動手把腿上的碎片都拆下去,關掉眼前來自BIAS的失血警告。

“你需要及時止血。”歐陽抽空回頭瞥他一眼。“自己在醫療箱裏翻,隨便找繃帶纏上,運氣不好感染了我幫你截肢。”

那倒是,現在顯然處理喬瑾瑜的傷勢更重要。他擺擺手,自己把繃帶纏了滿腿,雖然走路的時候會因為劇痛而使不上力氣,不過畢竟是撐得住歐陽不打麻藥直接開刀的人,就這麽趕回隊裏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時光和程橙已經將嬰兒送到第七生產廠,這位新生兒運氣很好,可以接受BIAS芯片,基因鉗篩查下也不易感各種傳染病,小東西獲得了普通人的身份,被放置於營養倉內培養,等待十八歲那年就可以來到這個世界上。時光將這段視頻拍到工作面板上作為補充說明,喬瑾瑜也在兩小時後被飛行器送回到二十層門口,臉色蒼白,但好歹還能保持直立,背上披著歐陽的隊服,擋住背後滿身血與破損的上衣。而姜瀾生作為工傷傷員被趕回來的歐陽拆掉繃帶重新清創換藥包紮,直到夜裏才被放回自己的臥室。

他做了個夢。

他清晰地意識到這是夢境,因為他腳下踩的是全然陌生的土地。潮濕的味道無處不在,他把自己丟進大床裏,然後對旁邊的人招招手。

“寶貝兒,這裏沒人認識你,也沒人認識我,我們兩個只是一對坦誠而又相愛的靈魂。”他聽到自己這樣說。

於是旁邊的人便也趴在他身邊,慢吞吞地蹭上來,摘下口罩親親他的額頭,又被他摟過來接吻。對方的身上帶著他無比熟悉的氣息,他親得渾身燥熱,很想再做點別的,然而再過半個小時就是日落,再過一個小時還要去預約好的餐廳,雖然看不到吃不到也沒什麽,不過與他接吻的這個人剛剛有些暈船,他有必要讓對方休息。

唇微分,他聽到那個人的聲音裏帶著笑:“你剛剛不是這麽說的,過嘆息橋的時候你還說自己的靈魂背負罪孽。”

“那只是逢場作戲配合一下那位不知道真假的神父的說法,不然只有他一個人在傳教豈不是很可憐。”他摸摸對方柔軟的頭發,看向窗外逐漸沈下去的天色。“喬總,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嗯。我知道。”

“所以你有沒有喜歡上我?”

然後他便醒了,空蕩蕩的床上沒有第二個人,胸口也沒枕著熱乎乎的腦袋。姜瀾生腦子還有點不清醒,那種悵然若失的遺憾感還縈繞在身邊,真可惜,沒能多睡一會兒,也沒能聽到那個問題的答案。

又過了幾秒鐘他才從睡意中清醒,他正躺在自己臥室的被窩裏,他沒有站在異國的土地上,他人在末日之都未央塔二十層,是支援小隊一隊的副隊長。

再過幾秒鐘,他已經記不清夢境的內容,只剩下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綿延三日繞梁不絕,像是在提醒他曾經擁有過什麽,又錯過了什麽。

他的雙腿上還纏著紗布,姜瀾生把它都拆了,兩條腿暴露在空氣裏。傷口還是鉆心的癢,不過已經愈合大半,就著月光看不出之前那副被玻璃紮得血肉模糊的模樣,窗外天色正好,他決定去陽臺坐一會兒,順便讓這雙被包了好幾個小時的雙腿吹吹風。

卻沒想到陽臺已經坐了一個人。

“……喬總。”

男人聽到聲音後側過頭,桃花眼裏盈滿了月光。

“睡不著?”男人輕聲問,看著他的目光在某一瞬間無比遙遠,就像在看著另外一個人。那神情轉瞬即逝,輕得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嗯……你還好麽?我是說,背上。”

像是才想起這回事般,喬瑾瑜把手伸進睡衣裏拆繃帶。大團大團的繃帶與紗布落地,他眼看著對面的男人在他面前脫掉上衣,清瘦的酮體沐浴在月光下,看得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還好嗎?我看不到。”男人把背脊展示給他看。“我只覺得癢。”

是無意識的行為還是有意識的勾引?睡得迷迷糊糊的腦子依舊不太清明,他下意識地摸上對方溫熱的背脊,沒有明顯傷痕,活生生的,是人類該有的溫暖。在那個夢裏他也曾無數次愛撫這具神曲,連喬瑾瑜都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幾顆痣,而他卻看得分明。

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意淫自己這位只相處了沒幾天的合法伴侶,姜瀾生忙搶過對方手裏的睡衣給喬瑾瑜套好,把那些齷齪的思想拋到腦後。

“快點穿上,別著涼。”

喬瑾瑜乖巧地任他折騰,扣子一直扣到最下面那顆,然後才拍拍椅子邊緣,向左給他騰出個勉強能讓他坐下的位置。兩個人大腿貼著大腿,在這個漆黑的夜色裏,唯有彼此的體溫是唯一的熱度來源,喬瑾瑜背脊貼著椅背,看著月亮,和白天的那位隊長不同,神色脆弱而又陌生。

“我很想你。”喬瑾瑜突然開口道。“本來剛見到你的時候就應該說……只是一直沒找到時機。”

姜瀾生笑:“現在是合適的時機?”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告訴你而已。”喬瑾瑜的眼神中有一瞬間的迷茫。“不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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