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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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瀾生自己給自己制定覆習計劃,維持著每周去納德心理請教賀老師和何先生一次的頻率,按部就班的把別人學了很多年的知識在短短一年內塞進腦子裏。這麽說不夠準確,剛和喬瑾瑜認識的時候他也讀了不少書,而且不是不求甚解的那種,而是字字句句都被認真琢磨,覆習進度飛快。日子一天壓著一天的過,以至於他也沒什麽時間去探班,喬瑾瑜殺青的時間比他考研的時間早,索性到他學校附近的酒店開了間長租房,讓他每天晚上到外面住。住酒店總比住寢室三個人一起方便得多,更何況晚上還能摟著自家老婆,姜瀾生白天就在自習室學習,晚上卡著學校關門的時間出去,就算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喬瑾瑜依舊親力親為接他過去,無論他什麽時候出門,卡宴永遠準時停在門口,只要他打開車門就能見到那個人、嗅到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我感覺我要被你慣壞了。”

有天姜瀾生坐上車後對喬瑾瑜說。“走路就只要五分鐘,五分鐘你也要接,這麽想見我?”

喬瑾瑜誠實點頭,道:“畢竟是劇本裏常有的劇情,老父親擔心在外的游子,回家要接,出門要送。”

姜瀾生:“……”

這是他一整天內唯一清閑自由的時光,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備考上,為數不多的閑暇時光也用來觀測喬瑾瑜的精神狀況,相當良好很有前途,十二月底考研,二月中旬出結果,三月中旬才覆試,按照本校收錄研究生的習慣,只要初試能過覆試就沒什麽問題,姜瀾生想,自己有必要計劃一場旅行,來好好彌補這段時間對於喬瑾瑜的忽視,順便獎勵對方成功戰勝抑郁癥。

姜瀾生中考和高考的時候老爸都因為忙於工作而不在場,只有蘇越在門口等他,現在他把時間都還給蘇越,讓蘇越也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然而在考場外依舊有人等他,無論是狂奔出來還是和其他同學擠在一起最後出來,黑色卡宴都永遠等在最近的停車場他一出考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他的過去的的確確沒有喬瑾瑜的參與,好在他們的未來彼此都會出席。

他開車門坐進車裏,把頭埋在對方胸口用力吸一大口,讓喬瑾瑜的味道充滿自己的肺,這才接過對方手裏的保溫桶。

“我快餓死了,你吃了沒有?”姜瀾生餓得前胸貼後背,邊拆飯盒邊流口水。“我是真的很想吃門口那家炒面。當然不是說宋姨做的不好吃的意思,可是沒什麽添加劑……”

“不許吃。”喬瑾瑜很快答。“下午還有考試呢,等明天下午考完我陪你吃。”

之前喬瑾瑜便和他商量過當天午飯和晚飯的事情,喬瑾瑜堅持外面的飯菜可能不幹凈,為了讓他以身心健康的狀態完成名為考研的人生大事,喬瑾瑜特意請宋姨給姜瀾生在家裏做飯,裝進保溫桶裏帶過來,一天跑兩趟,上午做中飯,下午做晚飯和第二天的早餐,直言不諱是給姜瀾生的健康餐。姜瀾生不清楚這算不算跟家裏出櫃,宋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姜瀾生的存在,卻完全沒有人對他們兩個過分親密的關系表示好奇。

兩天一晃而過,一共四門科目,考場裏的人越考越少,坐在他前面的兄弟第二天考第一科的時候就已經完全精神崩潰趴在桌上哭,又被巡視的監考老師帶走,等最後一科他放下筆,二十人的教室只剩下不到十個。

姜瀾生倒是沒什麽心理壓力,收卷後立刻出門,路上有考生大喊有考生尖叫,他卻只覺得平靜,混在人群裏擠上那輛只為等他而停留的車,車上充斥著炒面的味道,左邊喬瑾瑜單手拎著炒面無辜地看著他,把那看起來就很油膩的飯盒塞進他手中。

“寶貝兒,你為什麽這麽可愛啊。”姜瀾生笑出聲,摸出進考場前摘下來的戒指避開飯盒戴手上。“不怕有人認出你來?”

喬瑾瑜稍加思索,道:“應該沒有,負責炒面的叔叔平時應該不怎麽看電視劇。”

“周圍的家長們也沒認出你?”

喬瑾瑜誠懇道:“我糊,糊是最好的保護色。”

不管怎麽說反正考研考完了,趁著結果還沒出,姜瀾生立馬開始著手準備兩個人的旅行,他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不要太遠,不然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實在是過於折磨人,時差也會影響人的狀態,難得喬瑾瑜近期精神狀態這麽好,他不希望被外來因素打亂。

喬瑾瑜對去哪裏都沒意見,姜瀾生便一手包攬,最後敲定去貝加爾湖小住一段時間,趕在過年之前回來,能不能看到藍冰隨緣。無論考沒考上研,三月之後姜瀾生都會忙碌起來,這是他名為自由的最後一個假期。也不知道唐納在哪兒知道的他們申請簽證的消息,叫囂說要當電燈泡,然而國劇盛宴有活動,二月初剛好是彩排時間,唐納作為出色的投資人加過氣影帝必須出席,完全沒辦法用‘我要旅游’這個理由推掉,只得放下這個念頭,給姜瀾生發了個蹲地上畫圈圈的視頻,影帝不愧是影帝,連指甲都是戲。

從X市到伊爾庫茨克只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間,按照國內的習慣,人們通常會在年後才出門旅游,年前則是候鳥歸巢的日子,往外出的人少,往裏進的人多。

“哎,老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事情?”

說這句話的時候姜瀾生靠在候機室的椅背上看向玻璃窗外的天,他的手插在口袋裏,和喬瑾瑜在同一個口袋,兩個人擠在相鄰的座椅裏,手在口袋裏十指相扣,他在用食指點點對方的手背。

喬瑾瑜也出神地望著同一片天,聞言扭頭看他。

姜瀾生:“你有沒有想過,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都是假的?別用那個眼神看我,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很正常,”

“想過。我最嚴重的時候每天都很想確認這一點。”喬瑾瑜輕聲答。“不過是你告訴的我,我只需要享受現在,別怕是夢,也別怕醒。現在我已經不會再想那些事情,因為沒有意義,還不如多想想明天,想想我們今晚要踩上的國外的土地,多期待你給我講過的未來的日子。”

姜瀾生露出個微笑,也覺得剛剛一閃而逝的想法有些滑稽,大概是考研的後遺癥,就算緩了一個月還是沒緩過來,還處於那種高壓的狀態下。

“說來,為了這次旅行,你都沒去拆鋼板。”他換了個話題。“等過完年我們去拆吧,趁著年輕恢覆得快,不然每次過海關都得被迫提交醫院的證明。”

“聽你的。”

“前兩天蘇師兄也給我發消息,他和歐陽姐打算先住到一起,然後挑個黃道吉日去領證,婚禮延後再辦,老爸實驗室的研究只差一點就能拿個什麽什麽成果,我也沒聽懂,不過大意似乎是今年老爸能回家過年不需要值班,所以今年過年的時候……”姜瀾生深吸氣,難得在面對喬瑾瑜的時候感覺出那麽點兒緊張的情緒。“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蘇師兄歐陽姐,我們兩個,還有我爸,我們五個一起過個年?”

喬瑾瑜的表情管理出現了裂痕。

“我還沒跟他們說,只是個突如其來的想法。”他忙補充道。“如果你願意我再去問他們,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只想兩個人過年的話也行,我會陪著你。”

喬瑾瑜若有所思道:“我不會毀了你們的年麽?”

姜瀾生搖頭:“蘇師兄是她男朋友,我爸是她師父,你是她弟弟,我是她科室裏最好奴役的助手,在場的都是歐陽姐最重要的人,更何況……寶貝,無論你怎麽變,過去的你是你,現在的你也是你,我不知道親姐弟之間會有什麽特別的血緣感應,說不定她不認同的只是那個不認同自己的你。她別扭了那麽長時間,也該承認了,就算你們兩個沒辦法回到小時候的親密,至少不應該是兩個陌生人。不行不能再說了,我總感覺像是在立flag。”

喬瑾瑜低笑:“我們沒有很親密,小時候也是,她有她的圈子,我也有我的,我們最親密的樣子也不過是在父母面前共奏一支曲。”

姜瀾生抽出另一只手摸摸喬瑾瑜的頭。

【滋——滋——嗶蔔——】

姜瀾生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姜總?”

是喬瑾瑜的聲音。他這才回過神,對方正站在他身邊,鼻尖凍得通紅,手裏拿著口罩,睫毛上掛著細碎的白色冰霜。

哦,對,要合照,依舊是約定好的,旅行途中的唯一一張照片。這回他選擇的是合照,他們正站在哈伯伊角湛藍透明的冰塊上,半邊是純粹的象牙色,半邊是通透的鈷藍,喬瑾瑜在他的要求下摘下口罩,毛絨帽子周圍都是呼出水汽所結出的冰碴,不過這也不影響對方的美貌,他把唇印在對方的側臉上,逆著光按下拍照鍵,然後急忙讓喬瑾瑜戴上口罩,又把為了摘口罩而扯松的圍巾給對方系好,然後才是自己的,北風刮得臉頰生疼,他拽著喬瑾瑜在冰上一路蹭著挪動,艱難地回到車裏,車裏有暖風,終於不再感覺從頭頂一路涼到腳底,雖然這些年全球氣候變暖愈發嚴重,但是這地方的酷寒依舊要人命。

“還冷不冷?”他問,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雙手搓熱,在喬瑾瑜冰冷的臉上摸了摸。“等下,我再給你找暖寶寶。”

喬瑾瑜比他怕冷得多,這次出門他買的最多的東西就是暖寶寶,幾乎貼滿全身,這回又撕開兩片,等半分鐘後讓喬瑾瑜脫下棉手套,把暖寶寶貼在毛線手套的裏側再戴上棉手套,他折騰半天,對方的臉上才終於多點血色,下定決心明年無論如何都不能帶對方順著季節跑……

“好多了,還能接受。”喬瑾瑜抽抽鼻子。“抱歉啊,沒能……嗯,不說了。”

姜瀾生直樂,這才想起剛才拍的照片翻出來看,背景大部分都被兩個人的厚重棉帽蓋住,只剩下身後很少一部分貝加爾湖一望無際,幾乎和天空連在一起,他按下拍照的時機卻剛剛好,鏡頭裏沒有其他游客,只有他閉著眼睛笑著親吻對方的臉,因為寒冷而擠成一團的臉很醜,倒是喬瑾瑜一如既往的好看,除了臉被他親的有點變形之外,笑容像在任何鏡頭裏那樣又放松又自然。

“運氣真好,這幾天都是晴天,沒下雪,不然看不到這麽漂亮的冰。”

這種天氣根本沒法在室外玩手機,幾乎帶出去就得自動關機,而且手指要是暴露在風裏不用一分鐘就能完全凍透,他只能在室內玩,把相冊裏為數不多的照片看了個遍。

“天氣預報說明天下午有雪。”喬瑾瑜道。“只下兩天兩夜,應該不會耽誤回國。”

“耽誤也沒關系。那明天後天我們都在酒店裏看雪怎麽樣?回去的時候去超市買點自熱火鍋,或者買幾袋泡面,我們窩在酒店裏,餓了就吃饞了就做,怎麽樣?”

喬瑾瑜故作一言難盡,用戴著棉手套圓乎乎的爪子拍拍他的肚子:“我可以,但你也要問問你肚子裏的孩子願不願意。”

“誰的肚子裏?嗯?你的還是我的?嗯?”

姜瀾生笑,把喬瑾瑜按在椅子裏接吻,他幾乎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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