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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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末大家都有些忙,陳赫門就像他預想的那般根本沒參加年底研究生考試,而喬瑾瑜的戲也斷斷續續地拍到現在,據說只剩下最後幾場,要等置景組,應該能在一月初殺青。這幾天天天都在下雪,倒是很有聖誕節的氣氛,只是喬瑾瑜太瘦,身上沒多少脂肪能用來禦寒,手總是冰的。

趕在聖誕節前幾天蘇越又來找他玩,順便給他帶了份從歐陽瑾那裏帶過來的禮物,歐陽瑾前幾天去參加了一次醫療援助,在外市出差了半個月,這幾天才回來。禮物是一對看起來很可愛的琉璃貓咪,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金黃,眼睛被染成藍色。

“這也太可愛了吧,不過我這也沒地方擺啊,我總覺得放學校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我不小心碰碎了。”他摸了摸貓貓頭,把小東西小心翼翼地塞進盒子裏。“不過既然這兩只是一對的話,為什麽不放一個大盒子裏?”

“因為一個是送你的,還有一個是送你那位‘朋友’的。”蘇越在說到‘朋友’的時候兩根手指拐了拐。

姜瀾生立刻瞪圓了眼:“不是吧?歐陽姐怎麽知道我有——哦對,”他想起來了。“我上回告訴你我有對象來著,好呀蘇師兄,你說把我賣了就把我賣了。”

蘇越無奈道:“我沒有,你歐陽姐之前讓我幫她挑給你帶的禮物,我就挑了這一對,她那麽聰明,自己猜的,我又不能對她撒謊。”

不能撒謊是個好事,姜瀾生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可以再次出個櫃,說不定蘇越也能為那對姐弟恢覆關系而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於是他鼓足勇氣開口:“那個……蘇師兄,你知不知道我對象是誰?”

“不知道,我在等著你親口告訴我呢。”

姜瀾生嘿嘿笑了一下,摸出手機,翻到喬瑾瑜為數不多的照片,然後把手機轉過去推給蘇越看。

“嗯……是個挺好看的孩子。是演員?”

“對,現在在玕市拍戲,不然還能把他叫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見見真人。不過蘇師兄你再仔細看看?這人長得像誰?”

蘇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師兄,你覺不覺得,咱們兩個的審美有點那什麽?”他試探性地說:“有點相似?”

一個人對於自己熟悉的人往往會忽略對方的相貌,他能看出喬瑾瑜長得和歐陽瑾相似還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有戴口罩的習慣,蘇越顯然也看出了什麽,稍微有些頭痛地按了按自己兩邊的太陽穴。

“是那個孩子,什麽瑾瑜,歐陽的弟弟。……我認出來了。”

他坦白從寬:“嗯,我交往的對象……就是他。在一起快半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我們都很想繼續走下去。”

蘇越看著他,他也看著蘇越,倆人大眼瞪小眼。蘇越實在是太了解他了,當年每次考試出來只要看他的表情蘇越就能推斷出這次考試他考了多少分,以至於現在他那點小心思在蘇越看來都明明白白地擺在臺面兒上。

最後還是蘇越先開的口。“歐陽跟我說過她家裏的情況,嗯……我不好評價,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嗯……”

姜瀾生搓手:“喬瑾瑜和我是一家人,我和你是一家人,你和歐陽姐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對不對?蘇師兄你多幫我吹吹枕邊風,我老婆回歸家人行列指日可待。”

蘇越:“……”

姜瀾生又加了把火:“其實我還是通過歐陽姐認識的喬瑾瑜呢,不管怎麽說她也算我們倆的半個紅娘,將來我們倆什麽時候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歐陽姐還得上去給我們致辭呢,又或者歐陽姐牽著我們家喬瑾瑜從會場門口一路走到臺上,再親手把喬瑾瑜交給我……”

蘇越無奈地把他越湊越近的腦袋撥開。“行了行了,越說越沒邊,等你們倆徹底穩定了再說。”

這麽說就是答應了,他蘇師兄又是個無所不能的天才,讓喬瑾瑜和姐姐和好簡直指日可待,姜瀾生美滋滋地在心裏打小算盤,喬瑾瑜的生日在二月底,最好蘇師兄動作快點,這樣他還來得及在喬瑾瑜生日的時候送對方一份誰都給不了的大禮。

當天下午他照舊回圖書館自習,然而心情始終是躁動的,他根本學不下去。姜瀾生早早收拾了書包準備回寢室,卻沒想到剛一出圖書館的電梯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是喬瑾瑜,對方找他的時候很少直接打電話,多半會先問他現在有沒有時間,更別說是現在這樣,卡在他進電梯信號不好的時間點打電話,一個接著一個,連續打了三個。他忙接電話,率先開口道:“怎麽了寶貝兒?剛剛在……”

“……救……救我……”電話那端的聲音像痛苦的呻吟。

姜瀾生一下子就慌了,他從沒聽過喬瑾瑜用這麽虛弱的聲音求援,他匆忙夾著背包往外跑:“你慢慢說,寶貝,發生了什麽?你在哪裏?”

對面瘋狂喘息,聽起來像條垂死掙紮的魚:“好……難受……瀾生……我喝了……不幹凈的、東西……喘不過氣……”

他聽到對面乒乒乓乓的聲音,像是有人栽倒在地,聽筒突然發出砰地一聲巨響,一切歸於死寂。

霎時間姜瀾生手腳冰涼,今天不是愚人節,喬瑾瑜也不會做捉弄人的事,他再撥回去,那邊只有忙音,他向上翻聊天記錄,是喬瑾瑜跟他匯報,雖然還沒殺青,但是今天是黃導的生日,畢竟黃導是《永夜之罪》這部戲給他牽線的人,所以他有必要去參加黃導的生日宴。

可他不知道生日宴在哪裏。

姜瀾生大腦飛轉,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冷靜地思考過:電話那端相當安靜,不像是在宴會內部,但是喬瑾瑜又說剛喝了不幹凈的東西,喬瑾瑜肯定還在生日宴附近。黃導黃導,生日宴生日宴,他近期絕對在別人那裏也聽過這個詞,和這個圈子有關的人——不是唐納,唐納在國外領獎,是老陳!

“快點接……快點接電話啊老陳……”

或許是聽到他的祈禱,電話很快就通了,最先流淌出來的是音樂的聲音,似乎是哪個知名藝人在唱歌,不過他都顧不上了。

“您好姜經理,稍等。哎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等下再找您聊。”對面是陳赫門客氣而又官方的寒暄,他努力克制住開口的欲望,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陳赫門才再開口,這時候語調已經恢覆成他所熟悉的那個人。“怎麽了親愛的,我現在在參加別人的生日宴呢。”

“是不是黃導的生日宴!!”

也許是被他焦灼的語調嚇了一跳,陳赫門操了聲,回他:“對啊,黃導,我爸帶我來認人,要不是你的電話,隨便換個人我都不會接。”

姜瀾生終於感覺到自己心臟還在跳動,他閉上眼,盡可能地用簡潔的詞語表述自己的意願:“我老婆剛剛給我打電話,他好像喝了不幹凈的東西,他也去了黃導的生日宴。聽聲音他好像從什麽地方摔下去了,我現在聯系不上他,老陳,你能不能幫我找找?我這就趕過去。”

“我擦,有人在黃導的場子搗亂?”陳赫門道。“你別著急,我給你發定位,你選擇安全的交通工具過來,哥哥這就給你處理。弟妹叫喬瑾瑜是吧?我今天看到他了。”

“拜托了,老陳,全靠你了。”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明明剛剛還只想回寢室睡覺,現在卻在校園裏狂奔。陳赫門的定位發得相當及時,生日宴的會場不在市中心,比起坐高鐵反而開車過去會更快點,姜瀾生拼命跑到停車場,天已經很晚了,汽車一路飛馳,他卡著超速線開往玕市,期間勉強騰出時間點開陳赫門發的消息,他在會場外面找到從二樓摔下來的喬瑾瑜,穿著禮服趴在雪地上,地上一灘血。姜瀾生眼冒金星,把車窗打開些許,冷氣刺激得他腦仁疼,好在寒冷成功地讓他保持了清醒。幾分鐘後陳赫門又給他發新的定位,是個醫院,下面是在急救車裏的照片,喬瑾瑜臉色蒼白,雙手都開了靜脈通路,躺在擔架上像個破爛的布娃娃。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安全。姜瀾生在心裏說。我必須安安全全地趕到醫院,我絕對不能出任何事情,要是我真的出車禍,誰去照顧喬瑾瑜。

腦袋依舊痛的要命,姜瀾生深吸氣,努力讓自己表面上平靜下來,從瑯市到玕市的路好像有一輩子那麽長,生日宴本就很晚,他到X市的時間更晚,很幸運地沒有碰到任何刮碰,在和無數長途貨車的鬥智鬥勇中開入市內,他從來沒有如此慶幸過自己今天在跟蘇越吃完飯後心血來潮出門地給車加滿了油。這裏是玕市最好的醫院,他把車扔進停車場,就算是違規停車也顧不得了,從進急診開始給陳赫門打電話。

“這麽快就到了?”陳赫門有些驚訝。“不在急診,送到上面了,十七樓手術室,我在門口。”

他等不及層層停的電梯,一路從樓梯跑上去,平時跑到七樓就開始兩腿發軟,今天等他註意到的時候人已經站在十六層半,還有最後半層樓,他邊喘邊咳,幾乎要把肺嘔出來,陳赫門聽到他聲音忙下來接,和寢室裏那個盤在電競椅裏的男人不同,今天的陳赫門盛裝打扮,穿著華麗的高定禮服,像只花孔雀,他卻沒心情調侃。

“怎麽樣??”

“在搶救,你別急,可能有點失血過量,你來之前我剛去血站取來兩袋血,不過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陳赫門安慰道。“別怕啊,是從二樓摔下來的,不高,我小時候經常從二樓往我家樹上跳,沒事的。”

他這才感覺到累,勉強爬上最後半層樓,跟陳赫門回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坐著,手術室的燈亮著,兩排椅子上都是人,醫生時不時地出來叫患者家屬出來簽字,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姜瀾生兩根手指按著太陽穴只想吐,旁邊的家屬哭天喊地,他只覺得和周遭都隔著一層。

“歐陽瑜,歐陽瑜的家屬過來簽字。”

門好像開了,又好像沒有,醫院的手術室不是只有一個,進去之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恍惚著被老陳拱起來,站在他無數次推人進去的大門前,有穿著洗手服的人把夾滿一大堆紙的板子和筆塞進他手裏,讓他簽字,白紙黑字明晃晃寫著病危通知書,那上面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他讓無數人簽過字,卻還是第一次被人按著簽自己的名字,姜瀾生,寫在患者家屬簽名後面,而與患者關系那欄裏他只能寫朋友,無論他們做過多麽親密的事情,在法律上,他只能寫朋友,也只是朋友。而這張薄薄的、用於通知的紙,也僅僅用於通知,通知他喬瑾瑜病危,死神正踩著對方的胸口。

求你了。不要死。求你了。

拿走我的命吧。別讓他死。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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