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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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瑾瑜意料之中的沒有拒絕姜瀾生的任何提議。

從瑯市到迪拜沒有直達必須轉機,路上足足要花費超過二十小時才能到達地球的另一面,簽證是落地簽沒必要提前申請,英語勉強可以溝通,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用翻譯器。姜瀾生在陳赫門那裏做足功課,開始著手準備兩個人的行李。雖說旅游就是從你住膩的地方到別人住膩的地方看看,但好歹這是他的第一次完全獨立策劃的國外旅行。

“我小時候老爸幾乎沒帶我出過門,只有假期的時候會掏錢讓蘇越帶我報團去周邊地區和國家玩,去的匆忙回來的也匆忙,我買很多吃的回來給班裏同學分,還給老爸留一份,放到過期老爸都沒回過家。”姜瀾生說這話的時候坐在喬瑾瑜家裏地攤上疊毛巾。“後來等我長大點我就和老爸說,我要以學習為重,不去旅游了,他也沒問過為什麽,只當是小孩子的任性。你呢?你們演戲是不是要到國外取景什麽的。”

喬瑾瑜把兩盒沒拆封的套子遞給姜瀾生,道:“嗯……我常跟的導演很少拍地點在國外的戲,他們更喜歡發生在國內的劇情,比較接地氣。不過宋導工作室團建我倒是跟著去過幾個地方,還有宋導家裏旅游的話有時候會叫上我給他們開車。”

“沒和唐納出去玩過?”

“他出門幾乎都是工作,玩只是順帶,最多也就是比團隊晚兩天回國。”喬瑾瑜答。“他有一次打算度假的時候被粉絲堵在機場,好不容易脫身進vip休息室,還以為能歇息一會兒,結果上飛機後發現頭等艙八個座位除了他都是他粉絲,從此以後他不是包機就是坐自家的飛機出門,就算有他耍大牌的熱搜他也會花錢撤。”

姜瀾生點頭,把兩個人的睡衣疊在最上面,道:“所以呢?你有沒有跟他出去玩過?”

喬瑾瑜湊過來親親他的後頸,答:“有。”聲音奶聲奶氣,似乎生怕他生氣。

姜瀾生哭笑不得:“你是在怕我吃醋嗎?”

“嗯。”喬瑾瑜立刻答。“我怕你兇我。”

他嘶了口氣:“我什麽時候兇過你了?”

“現在。”

為了湊過來親他喬瑾瑜也跪坐在地毯上和他同一高度,姜瀾生索性把男人推倒,身體沈甸甸地騎在對方身上,壓低身體,道:“我兇你了嗎?嗯?”

喬瑾瑜:“你自己看。”

姜瀾生:“我怎麽看?”

喬瑾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這雙桃花眼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清澈的眼睛,瞳色略淺,無論看多少次都不會膩,他把這雙眼睛當成鏡子,清晰地在裏面看到自己居高臨下的倒影。

……好像確實有點兇。

姜瀾生悲傷地把頭埋在喬瑾瑜的胸口假哭:“天生的——我有什麽辦法——”

都說旅行是情侶鑒定對方和自己是否合拍最快捷的方式,姜瀾生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理論,在兩個人到達瑯市機場的瞬間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機瘋狂震動,唐納一連給他發了99+條以旅行和情侶為關鍵字轉發的公眾號消息,他看也沒看直接關機,結果關機後唐納開始轟炸喬瑾瑜,還給喬瑾瑜打電話。

“小……姜……姜……你給老娘把手機開機……”唐納聲音又輕又虛弱,像鬼叫魂。“……不然老娘今晚就追著你們去迪拜……”

姜瀾生扭頭問喬瑾瑜:“你有他的行程嗎?給他經紀人打個電話怎麽樣?”

喬瑾瑜:“這周的沒有,不過應該可以在黃牛那裏買到。”

唐納:“!!!!!”

趕在唐納發飆之前姜瀾生把自己的手機開機,從震動調成靜音,世界這才終於清靜不少。兩個人穿著情侶衣戴著情侶戒,甚至連口罩都一模一樣,姜瀾生對付完唐納總覺得有點怪,似乎正在被人偷拍。他這才明白為什麽喬瑾瑜時不時的會拍拍他的手引起他的註意,以喬瑾瑜的敏銳程度,總是能卡在那個人按動快門的瞬間讓他有所動作,以保證照片糊得像門鎖拍照。

“沒關系,應該和我無關。”也許是註意到他的緊張,喬瑾瑜小聲安慰道:“大概只是看我們兩個像一對,出於好玩才拍照。”

被偷拍的感覺讓他十分不適,好在他們和那個人不是同一個航班,他們到達的時間相對較晚,托運行李的隊伍只剩下寥寥數人。送走行李終於一身輕松,兩個人都沒有逛街買東西的習慣,於是提前去登機口依偎著補眠。

前一天晚上姜瀾生沒太睡好,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獨立策劃國外自由行,還是和喬瑾瑜一起,男人對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有給出百分之百回報的必要性。在登機口睡完了上飛機睡,下飛機在候機室繼續睡,充分發揮在科室值夜班倒頭就睡說起就起的優良傳統,姜瀾生終於睡夠的時候還有點頭暈,他這一動喬瑾瑜也睜開眼,他下意識地用自己的太陽穴隔著口罩蹭蹭對方的臉頰,然後這才意識到人在機場,是公共場合。

好在沒什麽看到,坐在對面的白人小哥對他們露齒笑,雙手比拇指,姜瀾生有點尷尬的對小哥擡臥蠶。

旅途的過程實在是過於漫長,十幾個小時過後姜瀾生整個人癱軟得像碗面條,直到到達酒店、倒在床上才覺得舒適不少。

“我是真的無法理解老陳為什麽每個假期都會乘坐十幾小時的交通工具去國外玩。”姜瀾生單手撐著頭,眼皮困得擡不起來。“寶貝兒,你不困麽?我們先睡一覺倒個時差,等下午醒了再出門吃飯怎麽樣?”

在飛機上睡覺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在床上睡,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收到喬瑾瑜肯定的答覆就一頭墜入沈眠,他只知道他醒過來的時候周遭是陌生的環境,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只有唯一熟悉的喬瑾瑜就睡在他身邊。

彼此的職業都註定了兩個人不太會認床,困到極致的時候完全不需要任何輔助手段就能在任何角落裏休整身體。姜瀾生摸出手機看當地時間:下午一點,正是出門吃飯的好時候。他在機場已經租到這幾天用的車,但是巡洋艦顯然不太適合深入沙漠,姜瀾生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去外面打電話預約沖沙。這是唯一一項老陳反覆強調要他們體驗的項目,甚至連暈車藥都提前給他買好強行塞進他那萬年不用的錢包裏。

回臥室的時候喬瑾瑜還睡著,眉心緊鎖,像有什麽無論如何都解不開的愁怨。

姜瀾生跨上床,用自己的唇摩挲對方的臉頰,聲音輕得像呢喃:“寶貝,晚上再睡,我們先去吃飯。”

男人呼吸一滯,醒了,小幅度地點頭,道:“……有點渴。”

確實,這個炎熱的城市在九月末依舊要靠空調過活,室內空氣濕度不敢恭維,姜瀾生摸到背包裏的水瓶,仰頭喝水,低頭哺給喬瑾瑜,濕潤的唇與對方有些幹燥的唇相貼,慢慢地把對方的唇也舔得濕軟。喬瑾瑜吻著吻著就徹底醒了,起身伸懶腰,自己接過瓶子喝。他的目光幾乎很難從男人的喉結上移開,美人就算是喝水也很好看,他捧著男人的臉親吻對方的額頭,名為喜歡的情緒飽脹著,幾乎要沖破胸口,他卻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發洩。

吃過味道奇妙的午餐後他開車帶喬瑾瑜在這個擁有湛藍天空的城市裏兜風閑逛,他在來之前還以為這裏是塵土滿天的沙漠,實際上的阿聯酋卻是萬裏無雲,不知名的建築物高聳入雲,側邊有海,他在能看到海的公路上慢慢開,隨口閑聊醫院和劇組的趣事,心底一片澄明。

好像就這樣,這條路永不到盡頭,他就可以載著喬瑾瑜永遠航行下去,到世界的盡頭,到人生的盡頭。

因為喬瑾瑜看起來不是很喜歡人群,姜瀾生安排的自由行時間相當寬松,沒有‘來迪拜必去景點’也沒有‘到迪拜不來這裏你就虧了’,單純只是到陌生的地方閑逛,可以不戴口罩,可以十指相扣,體驗一下人在海外的自由。沖沙被他安排在第二天,皮膚顏色略深的巴基斯坦小哥準時等在酒店門口,喬瑾瑜依舊一副不太想見人的模樣靠在車子裏發呆,他也沒強求,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哥用蹩腳的漢語加英語聊天。

“喬總。”在到達中間營地的時候姜瀾生拿著暈車藥湊到喬瑾瑜身邊。“怎麽了?累了?來,告訴姜總你的真實感受。會不會覺得煩覺得沒意思?”

喬瑾瑜搖搖頭:“如果我說不喜歡,我們可以現在回國麽?”

“當然可以,我去跟那位姓侯的小哥說,我們現在就回迪拜,然後等回去有信號之後我看最近的機票再改簽。”

剛想往前走,背包卻被拽住,溫熱的身體從後面抱上來,阻攔住他前進的腳步。

“沒有,瀾生,我沒有覺得討厭。”喬瑾瑜把眼睛貼在他的肩上。“真實感受。沒有很喜歡,也沒有覺得煩,我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像場夢。是不是等我明早醒過來,我就會發現我依舊躺在我家的床裏,我哪裏都沒去?”

姜瀾生伸手到後面拍拍男人的腰,道:“你覺得夢裏會有那麽難吃的酒店早餐嗎?”

男人噗地笑出聲,胸腔震動貼著他的脊背。

“就算等你明早醒過來,你發現你躺在你家的床裏也沒關系,你往邊上摸一摸,我就躺在你身邊呢。”姜瀾生笑著說。“別怕醒。”

巴基斯坦小哥很有眼色的沒過來打擾他們兩個人,姜瀾生哄著喬瑾瑜把暈車藥吃掉,提前回車裏坐著,等深入沙漠腹地。

沙丘漂移的快樂和在狂風暴雨中走獨木橋的快樂說到底都差不多,都是在人體在應激狀態下本能分泌的腎上腺素的作用,人類本身就是由激素操控情感的動物,平日的生活又過於平淡,偶爾的刺激能帶來瞬間的新鮮感。車子在沙丘上打滑,姜瀾生在無數次的失重中依舊能騰出腦子想東想西,肚子被安全帶勒得有些痛,他用單手扶著扶手,另一只手與喬瑾瑜十指相扣,而正被他捉著手的人表情平淡,無論他感覺到有多刺激,他的戀人始終無悲無喜。

這才是喬瑾瑜真正的樣子,情緒淡漠情感缺失,對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無動於衷,喬瑾瑜內裏的部分空無一物,所以才可以飾演成任何需要的樣子。

車窗被黃沙蓋滿,他看著喬瑾瑜略帶疑問的雙眼,在失重中微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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