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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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面前發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姜瀾生和時光對了對腦子裏最後的記憶,都是在酒吧門口,厲長澤突然失控殺人,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在這個裝潢宛如中世紀古堡的地方醒來,用的還不是自己的軀體,BIAS也消失不見。

“我和程橙也對過記憶,是相同的,也就是說我們三個人是同時在這裏醒來。”

“等等,你是怎麽認出陌生的小男孩是程橙的?”

時光推了推眼鏡,像是在掩飾著什麽,唇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因為睡姿一模一樣。”

好吧。他忘了,雖然暫時沒有BIAS,但眼前這個人畢竟是程橙的合法伴侶,不知道程橙的睡姿才奇怪。但他又同時想到另一個問題。

“但是你叫我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我的臉,為什麽能準確叫出我的名字?”姜瀾生仔細琢磨剛剛開門前的他給出的反應:輕手輕腳躲門後,低聲問誰,然後趕在對方退後不到十步的時候飛速開門。

時光:“第一,是我推測進入古堡的人應該不止我和程橙兩個人,第二,十分抱歉,我很善於推測隊裏每個人在陌生環境中可能給出的反應,我和程橙分工,我敲三層樓的門,他敲二層的,我從這邊一直敲到那邊,只有你給出了我預想中的反應。”

姜瀾生回過頭看時光指向的位置,他們兩個正站在三層東側末端的洗手間門口,回廊一半是房門一半是欄桿,姜瀾生出來的房屋是西側最遠的那間。

“這些房間你都叫過了?”

時光點頭,又搖頭:“你是最後一個。大部分人看起來像無芯者,卻又缺乏最基本的警惕性,我叫他們去一樓大廳集合,他們就去了,雖然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處境很疑惑,但沒有人表達出強烈的拒絕意願。以及只有一間房我沒能敲開,不知道是裏面沒有人還是裏面的人不願意出來。”

當——

鐘聲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兩個人都是一凜,姜瀾生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空蕩蕩的沒有武器。

“走吧,不管怎麽說,我們先按照你說的那樣去大廳集合。”

這座古堡最大的缺點是沒有來自室外的照明,據時光所說,他敲開的每扇門後面都長得一模一樣,也就是房間裏只有床、床頭櫃、窗簾、油畫和吊燈這五種東西,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雖然腳下是質感不錯的地毯,但也完全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從室內直接延伸到走廊。兩個人就近從樓梯下樓,一樓大廳正中是個長方形的會議桌,桌前坐著六個陌生人,正在互相竊竊私語。

“時光——這邊——”

姜瀾生看了眼聲音的源頭,是個唇紅齒白的男孩,身體還沒長開,眼睛很小,完全沒有程橙本身那雙貓眼看起來有靈氣。在有BIAS的世界裏根本沒有這個年齡的孩子生活在營養倉外面,好在夏瑤和程橙都熱愛舊歷時代的電視劇,他們都跟著被迫看過不少所謂的育兒法典。

“程橙,這個就是你跟奶奶說的語文老師?”男孩右邊的老太太邊拉著男孩的手邊給男孩整理袖口。“是不是她教的你不認人啊?等回去了我們投訴她,啊?那是什麽補課班,教得你六親不認的……”

男孩哪裏經歷過這個,眼巴巴地看著這邊,眼裏露出點求救的神色,似乎想從老太太的手中掙脫,又沒什麽力氣。

時光立刻判斷出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多半是程橙敲門的時候敲到身體主人的親屬,結果因為種種原因沒能第一時間判斷出來。時光主動走過去坐在男孩左手邊的空椅子裏,擺出相當平和而又公式化的笑容:“您可能誤會了什麽,阿姨,程橙這麽小就遇到這種事情,產生應激狀態是不可避免的,您讓他自己決定他怎樣會比較舒適,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好起來,就能正常溝通了。”

老太太半信半疑,松開程橙的袖子又給程橙整理領口和衣服下擺,口沫橫飛:“你自己說,你想怎麽樣?啊?你跟奶奶說。”

“別給我弄了,您離我遠點。”程橙推開老太太的手。“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姜瀾生也拉開時光左手邊的椅子坐下,他略略擡頭看了眼,算上自己和時光桌子前一共坐了八個人:程橙的推拒和老太太的占有欲還在不斷鬥爭中,而姜瀾生正對面的女白領正在和身邊頭頂光亮面容憔悴的男上班族竊竊私語,再左邊有個男人坐姿筆挺滿臉陰翳,再空一個位置則坐著一位始終在瑟瑟發抖雙眼空洞的男人,不停地在啃自己的手指甲。

老太太還在強迫癥般地給程橙整理身上的衣服,整理完衣服整理發型,鞋帶也要拆開重新系,嘴裏絮絮叨叨,似乎做這些就是這輩子活著僅剩的目的,姜瀾生伸手拍了下時光示意給他騰個位置,然後把臉探過去。

“餵,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程橙眨巴眨巴眼:“我叫程橙。”

“你好呀,我叫姜瀾生。”他學著舊歷劇裏的臺詞問:“你將來是想考清華還是想考北大呀?”

“呃,清華?”

姜瀾生故意嘟起嘴:“唉,可是哥哥是北大的在讀大學生,我們可能沒辦法交流了。”

“可以可以!”老太太立刻插話:“快!程橙,快去和哥哥親近親近,和人家多交流交流,學學人家是怎麽考上的好學校!”邊說邊推,程橙被推得差點掉下椅子。

看到老太太的反應,姜瀾生與時光目光微微交錯,只有一秒,姜瀾生笑著起身,從椅子後面把程橙抱起來,放到自己左手邊的空椅子裏。解放程橙作戰結束,三個人都明顯松了口氣,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個交流的好時機。

“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坐著啊?我們為什麽不能回家啊?這是什麽地方啊?”咬指甲的男人神經質的啪啪拍桌子。“你們是不是都認識啊?你們把我騙到這裏來什麽意思啊?我沒錢,我告訴你們,我沒錢,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啊,撕票吧!”

所有人默不作聲地看著出聲的男人,而姜瀾生則在暗中打量聽到這句話後每個人的反應。有人在他桌下的大腿上畫了個問號,是程橙,姜瀾生不動聲色地搖搖頭,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看我?看我幹什麽!我要回家!我告訴你們我要回家!”

“別這麽喪嘛兄弟。”男上班族摸摸自己頭頂稀少的頭發,道:“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昨天我還996來著,今天一覺醒來就被丟到這個地方了,你要說誰著急,那肯定是我著急啊,我不能翹班的,我有房貸有車貸,老婆剛生的二胎,我得給我的寶貝賺奶粉錢呢,這要是被公司開除了我明天就去跳樓。”

女白領聞言也打開了話匣子:“我在本地工作不急著買房也買不起,不過我和小姐妹約好了今天去逛街呢,之前連續三個星期日我都被老板打電話叫到公司去開會,咕了姐妹三次,再不去她估計要跟我絕交了。”

老太太慈祥地審視著程橙,也接話:“我就擔心我的孫子,看到我孫子沒事我就放心了,我接孫子補課班放學,拉著他剛走出補課班大門,我就兩眼一黑,再睜開眼睛就是這裏,然後我孫子也不見了,啊呀給我急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們三人身上,時光立刻開口:“我是補課班的語文老師,有時間會寫點小說賺錢。”

禿頭男上班族嘖嘖兩聲:“大作家,大作家。”

沒人捧他的場,男上班族摸摸鼻子訕笑。其他人又將目光挪到姜瀾生身上,而姜瀾生則看向桌子另一端坐姿筆直的男人,道:“你呢?你先說說你吧。”

“傭兵。”男人冷漠答,似乎並不想多做解釋。

大腿又被程橙拍了一下,姜瀾生換上笑臉:“那哥哥你挺厲害的,我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也不知道怎麽就過來了。”

“你們在玩過家家啊?怎麽不問問我的意見啊?我沒打算跟你們玩這個啊?自我介紹結束了嗎?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和和睦睦交朋友了啊?”

咬指甲的男人站起身,眼珠亂瞥,精神狀態明顯十分不正常,先是緩慢後退幾步,在看到沒人發出攔住他的舉動後扭過身瘋狂跑向古堡入口。古堡的大門插著門閂,而咬指甲的男人居然以一己之力將兩條巨大的門閂拔出來丟到地上。

“怎麽回事,能打開?”程橙低聲問。“我下樓的時候傭兵已經在那裏坐著了,我還以為他檢查過大門。”

姜瀾生嗯了聲,站起身想給咬指甲的男人搭把手,卻沒想到看起來厚重的大門輕而易舉地就被推開了,暴露出室外昏黃的天空,和綿延不絕的雨。

“有點怪。”時光皺眉。“沒有濕氣。”

按理來說下雨的時候推開窗戶或者門的瞬間都能感覺到濕氣撲面而來,屬於雨與植物的芳香會鉆入鼻腔,味道就像未央塔十九層的那個花園,雖然頭頂是天花板,但在BIAS的加持下,花園裏也有四季有風雷雨雪,他對這個氣味很了解。

但是這裏沒有。

咬指甲的男人顯然也沒想到大門打開的這麽容易,男人怪笑著沖出古堡,怪笑很快被替換成慘叫,姜瀾生忙沖過去扒在門口往外看,男人驚恐地看著他們的方向,皮肉就像被滾熱開水淋過的蠟燭般迅速融化,慘叫聲被扼在喉嚨裏,雨水不停地澆在男人身上,不到幾秒鐘,男人便化成一堆白骨倒在地上,再過幾秒,連白骨都消失得一幹二凈。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古堡裏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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