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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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聖旨頒下,蘇府仿佛整個籠罩上了一層陰霾,蘇慕被皇上革了職位,蘇雲朝被降職遠調,梅氏終日以淚洗面。

梅氏哭泣著為雲朝收拾衣服細軟“雲朝,我的孩子,你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又是去那苦寒之地,你讓娘………”梅氏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皇上好狠的心,竟然不讓娘和你爹跟著你去,要不是恒升………要不是恒升………咱們這個家又何至於此……”

蘇雲朝握住梅氏的手安慰“娘,怎麽能怪大哥,成王敗寇,咱們一家早就被打上了端王的標簽,就算不是這件事,只要最後登上皇位的不是端王,也都早晚有這麽一天的,娘親不要怪大哥了。”

梅氏還是沒有止住眼淚“雲朝,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娘心疼,娘一介婦人雖然不懂你們官場之事,可這件事娘親卻知道,就算恒升是被利用,可他也是願意的,娘知道他喜歡端王,可是恒升卻害了咱們一家,你讓娘怎麽能不怨!”

“娘!”蘇雲朝正色道“你這樣說讓大哥聽到了他心裏會怎麽想,我知道這樣的事大哥是萬萬不想看到的,娘再不要說了。”

梅氏只是低下頭泣不成聲,手中握住的娟帕繳了又繳。

門外安靜聽完的恒升收回欲敲門的手,靜默歸去,回到自己的房間,恒升看著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府衙,如今剩下的奴仆也不過幾人,禮部尚書被革職,便再也不也能住這樣大的院子,明日雲朝就要被遠調到西北邊境做小小一方縣丞,此生怕是都不能再調回來了,皇上下令不能攜帶家眷上任,這個家竟然慢慢散了。

恒升僅著單衣站在雪地裏,思緒不知飛到了哪裏。

一輛簡陋的馬車,一個熟練的車把式,梅氏和蘇慕兩人不舍的和兒子告別,恒升站在他們身後不發一言,梅氏叮囑的話一遍又一遍,蘇慕只說了一句“我蘇慕的兒子,早晚都有回來的一天。”蘇雲朝點頭稱是。

“大哥。”蘇雲朝望著二老身後的恒升。

恒升走上前“雲朝。”

蘇雲朝笑著,半分郁悶也無“大哥,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爹和娘親就全托付給你了,千萬要好好照顧好他們。”

恒升勉強笑道“你放心,雲朝,你這一去,好好………照顧好自己。”

“大哥放心,倒是你自己,日後進了端王府怕也是要受不少委屈,不過我還是祝賀大哥得償所願,只是雲朝怕是沒有機會親自看大哥成婚了。”

恒升袖子裏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雲朝,此生能有你做我的弟弟………是我蘇恒升的大幸。”

蘇雲朝哈哈大笑,拍了拍蘇恒升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哥,保重,爹娘,保重!”說罷上了馬車。

蘇雲朝的馬車走遠,蘇慕梅氏默默的回府,三日後蘇家人搬到了洛陽的一處普通宅子裏,蘇慕整日悶在家中看書,而梅氏終日在房中吃齋念佛,兩人都不再想見蘇恒升。

一晃又到了恒升該入端王府的日子,本是端王大婚,可偏偏這場婚事是個笑話,辦得是低調得不能低調,喜轎已經到了門口,蘇恒升身著一身火紅的喜服,蘇慕守禮一生,如今卻鬧出這麽一件事,雖說有娶男妻的先例,可到底不光彩,至蘇恒升出了蘇府,蘇慕都沒有出來看他一眼,而梅氏,心裏終究是怨他的,只是端坐在屋內閉目念經。

蘇恒升跪在梅氏房門前,久久不曾起身。

“娘,我知道你不想見我,這個家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全是我的錯,娘,兒子不求您的原諒,只求能見您一面。”說罷重重的磕下頭去,一聲聲脆響。

屋內梅氏聽著恒升磕頭的聲音,終還是沒忍住打開了門。

“娘,你終於肯見我了。”恒升額頭早已磕得發紅,此時紅了眼眶驚喜道。

梅氏狠狠地錘了他肩膀好幾下“你還我雲朝,你還我雲朝,恒升,娘不是不想見你,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梅氏眼淚奪眶而出“娘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雲朝了,娘都還沒見到他大婚………”梅氏泣不成聲,恒升把梅氏抱進自己懷裏“娘,是兒子的錯,你放心,一年之內,我保證,一定讓爹娘和雲朝團聚。”

梅氏的眼淚暈濕了蘇恒升胸前的衣衫。

花轎一路擡到了端王府,一路上既無歡聲笑語也無吹吹打打,就這麽安安靜靜進了端王府,除了走的是正門,一切就像是大戶人家娶一房妾。

恒升盯著房中的紅燭發呆,直到李安毓推門而進他才晃過神。

自從上次被兩人在南苑被撞破,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相見,李安毓一身大紅的喜服,煞是好看,恒升竟然又一次看呆了。

李安毓看他那副模樣嗤笑道“如何?蘇恒升,心滿意足了?終於嫁進來,你和李安陽好算計,真以為如此就能絕了本王的路?”

蘇恒升回過神吧,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可是說什麽呢?

蘇慕被革職,這是事實。

蘇雲朝被遠調,這也是事實。

端王娶了男妻,斷了天子之路同樣是事實。

靖王一家做大,就算恒升萬萬不想這樣的局面出現,可是他確實這一切的□□。

恒升確實無話可說。

“本王竟不知道靖王手下能有你這樣的良將,本王真是看走眼了,沒想到為了靖王,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不過有件事本王猜你一定沒想到。”李安毓笑道“本王前些日子剛解了禁,去了故縣一趟,正有些有趣的收貨,今日就和王妃好好說說。”

“來人。”

推門而進兩個不起眼的奴仆擡著一個箱子放下。

“這兩樣東西是本王派人到王妃故縣老宅前幾年剛去世的嬤嬤房裏找到了,想必王妃一定很感興趣。”

恒升心下不解,這個箱子。。。當初王嬤嬤去世之前確實是叫他去她房裏找什麽東西,只是之間發生了許多事,一直沒有機會去,李安毓是什麽意思,恒升不明白,只是走上前打開箱子。

箱子裏放了幾件衣服,再往下翻是兩方牌位。

父:楊耀之牌位。

母:蘇氏之牌位 。

牌位之下放著一封信,恒升拿起來拆開仔細讀起來,待讀完信紙早已飄落在地。

李安毓笑得極為溫和“王妃可還滿意本王送的這份禮,不過僅此怕是不夠,接下來可還有更大的禮贈與王妃。”

李安毓緩緩走到恒升身後蹲下“二十年前,戶部尚書楊耀楊大人一家晚上突然走火,一家七十多口人全部燒成灰燼,沒有一個人逃出來,當時朝廷上下嘩然 ,有人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害了揚大人一家七十多口,可過後不久皇上就收到楊大人與倭寇同流合汙貪贓枉法的往來信件,上面還蓋有楊大人的私印,”李安毓停了一會“皇上震怒,命楊家七十多口人的屍身全部拋在亂葬崗,有人替揚大人一家說情都被皇上吃斥責了回去,王妃一定好奇本王為什麽要說給你聽這個故事,正好今天本王心情好,就一一為王妃解惑。”

李安毓從蘇恒升身後伸手把楊耀的牌位拿出來尊敬的放在桌上“楊大人一家絕不是什麽謀逆貪贓之人,楊大人任戶部尚書不過幾年,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楊大人所行所想哪個不是為了百姓,朝中誰不說他是賢臣?朝中誰不又有幾人不敬他尊他,可惜啊,一朝身滅,落得死無葬身之地,還背了一世罵名。”李安毓說著說著唏噓起來。

恒升隱隱猜到了什麽,又不敢相信。

“王妃是否想起了什麽?就算想不到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都過去了那麽多年,本王也是廢了不少功夫才挖出其中因果。”

李安毓帶著同情看著蘇恒升“當初呈上楊大人罪證的是當時戶部侍郎,也就是現在的戶部尚書,靖王的外公,你說楊大人一家剛一出去事,這罪證就到了禦前,接著羅大人就直升戶部尚書,當真是無巧不成書,說到這,本王就再送王妃一份大禮。”李安毓吩咐門口侯著的人“把人帶上來。”

還是剛才那兩個奴仆,押著個五十歲左右佝僂著身體的男人進來,男人一進來就跪伏在地。

“將你所知盡數說來,不得有半分隱瞞。”

“是,草民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男人不敢擡頭,仍舊跪在地上說完“當年羅大人雇了我們幾兄弟夜潛楊大人府衙就是存了屠盡楊大人滿門的心思,我們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那羅大人給的銀子豐厚,我們就做了這昧良心的………草民至今還記得楊大人縱身跳去火海的氣魄……”男人說道一半聲音中帶了幾絲哽咽“一把大火把楊家燒成了廢墟,草民事後才知道那姓羅的當上戶部尚書之後,百姓們連連幾年都吃不上飽飯……楊大人也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草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接了那姓羅的這件買賣……還好當初楊大人幼子被一老婦救走………也算是保全了楊大人一絲血脈……”

恒升聽完早已紅了眼眶,沖上去拽住男人的衣服,直直的盯著他質問“那老婦人長得什麽模樣!那逃走的孩子叫什麽!”

男人被恒升拉得直起身子“我也知道的不是很詳細……不過後來姓羅的確實暗中吩咐我們搜捕,當時我欽佩楊大人氣魄,只敷衍了事……”男人被恒升兇狠的樣子嚇到,斷斷續續的說“不過……我查到她們往故縣方向去的……”

恒升送開男人,慢慢直起身。

“帶下去。”

兩人奴仆又將男人押出房門。

李安毓似乎很享受蘇恒升失魂落魄的樣子“楊夫人姓蘇名月,人稱月娘,是雲朝父親蘇慕的親姐,只是從小就被抱到楊家養大,羅元並不知曉,當年那個孩子這才免了殺身之禍。”

李安毓饒有興致的將桌上準備的合丞酒倒了一小盅喝完“蘇大人一家將那個孩子視如親子養大,卻沒想到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李安毓放下酒杯,踱步到如恒升身旁“你卻認賊做父,當了靖王的一把好劍,蘇恒升,我能查出來的事,李安陽亦能。”

李安毓什麽時候離開的恒升已經不知道了,他軟倒在地,任眼眶紅了又紅,卻半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案桌上龍鳳呈祥的紅燭燃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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