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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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升回府的前幾日一直陪著梅氏,梅氏幾年不見他很少想念,母子二人一聊總是能聊個大半日,等梅氏的興趣稍歇,恒升這才有空出府上街,他掌管蘇府上下生意已有幾年,得了空便想著上街去巡視蘇家名下的幾處在洛陽的鋪子,蘇府低調,在這諾大的洛陽城裏,一不是世家,二不是親貴,鋪子也就那麽幾處不打眼的,離得還有些偏遠,恒升不習慣帶小廝下人一起出門,這時通常便是自己一個人就去了。

店鋪開在洛城一處熱鬧角落,賣得東西也常見,蘇慕是個文人雅士,總愛搗鼓些字畫,這家鋪子便是賣得字畫,還被取了個風雅的名字,賞軒。而另一家也相隔不遠,同一條街走兩步便是,一家雜貨鋪,恒升在賞軒轉了一圈就出來了,他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便想著去雜貨鋪看看,他從江南帶來的好些貨都放在那裏賣著,不知放下賣得可好。

洛陽的這條街熙熙攘攘,周邊的好多縣城裏的百姓都會在趕集的時候捎些家裏特有的物什來這裏販賣,是以若是有心,總能淘到些好又便宜的,恒升不急不慢的走著,視線就被一位獵戶模樣的男子所賣皮毛吸引了,那是兩張完整的雪狐皮毛,皮色油亮光滑。

“這位大哥,你這兩張皮子怎麽個賣法?”恒升快走了兩步過去,伸手輕撫兩下,更加覺得不錯,當即決定要買下來。

恒升仍舊在低頭仔細看著這兩張皮子,沒有看見賣家為難的表情。

“這位公子,這皮子是這位客人先看上的,你看………”

恒升聞言這才發現右邊確實早就站了個一襲黑衣的高個男子,衣著低調華貴,不過卻將大氅上帽子帶上,看不真切他的臉,在加上他長得挺高,恒升只到他肩膀。

恒升側頭對身旁站著的男子說道:“這位公子,能否將這兩段皮子讓給在下,價錢好說。”

男子微微低頭,低沈的男音傳過來“自然,只要恒升喜歡,不過是兩張雪狐皮。”

恒升還放在雪狐皮上的手頓住。

“一別三年,恒升一切可好?”男子將帽子放在摘下,嘴角含笑看著恒升。

恒升收回手“恒升見過……靖……公子。”

賞軒下街一家食肆,開在熱鬧的集市中,不像城中回味樓那般有往來不絕的大廳和清凈優雅的雅座,這邊廂的食肆往來人口多是平頭百姓,食肆中只能算個幹凈不喧鬧罷。

恒升尋了好幹凈不吵鬧的角落,兩人面對面相坐,李安陽將身上大氅脫下放在一旁,恒升端起茶壺給李安陽將茶倒滿“王爺喝杯茶吧,這裏茶粗劣,怕是也不和王爺口。”

李安陽還是微微笑著,端起恒升方才為他倒滿的茶輕抿,隨後目光依舊放在恒升身上“恒升長高了,我記得當初你才到我胸口,剛才一比,到我肩膀了。”

恒升楞住,沒想到再見李安陽會是這幅光景,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般。

“我也長了,只是沒有王爺長得快,王爺比起三年前竄了一大截,比我厲害多了。”

李安陽微微聽出他的氣惱,笑容不覺間更深了“當年你出宮之後我就再沒見過恒升了,後來我出宮建府發了帖子邀請,尚書大人和雲朝說你已不在洛陽,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三年,恒升與我有同窗之情,卻也沒想過給我寫幾封書信。”

恒升直視李安陽,見他仍舊笑著,語氣也不過帶了幾分回憶。

“王爺畢竟和我不同,如今我不過一介草民,能和王爺有同窗之誼實在是我的福氣了,不敢再說其他。”

李安陽這會卻輕笑出聲“到底是變了,三年前那個耿直的恒升可說不出來這些話。”隨後話鋒一轉“可是我卻知道恒升離開洛陽之前卻特意去了端王府恭賀端王出宮建府,我不過晚了幾日,恒升都不賞臉。”

“王爺……”

恒升欲說什麽,李安陽已經擡手打斷他“我知道你為何不來,恒升不必解釋,我與端王相爭,恒升夾在中間想必很為難。”

“王爺誤會了,我不過是個平頭百姓,端王爺與王爺之間的事又豈是我能知道的,又怎麽會為難。”說完笑起來“王爺一個人不帶侍衛出府實在是不妥,不如就早些回去?”

李安陽聽完恒升的話直勾勾的看著他,半晌才又開口“我以為我再見不了恒升,沒想到在這辟陋的街巷終又是見到了。”李安陽伸手輕撫腰間玉佩“恒升,下個月,端王就要大婚了。”

恒升聽完面上不動聲色,可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頭“端王爺大婚與草民何幹。”

“我若是恒升,便是不擇手段也要將人留在身邊,大周也不是沒有娶男妻的先例,恒升,那麽你甘心將二哥那般芝蘭玉樹的人物拱手讓人?”

“王爺!還請王爺慎言!”恒升聽完臉都氣紅了“草民與端王爺沒有其他任何齷蹉之事,王爺不要胡說。”

“從你第一天到我身邊伴讀我就知道你愛慕端王,到今天,也差不多五年了吧,恒升,我曾經待你,無半分茍且手段。”

兩人都沒有說話,李安陽目光掃過方才那兩張他倆都想要的雪狐皮子“天家人,嫁娶從來都只是合適,情愛說來也是可笑,恒升喜歡端王那麽就不想留在他身邊?也罷,你自己決定吧,這兩張雪狐皮子你就留著吧,王府裏多得是,我剛才也是隨口一爭,並未多想要。”李安陽說到後來,語氣又仿佛老友一般“恒升,有件東西我一直想贈與你,不過現在看來你日後也不想見我了。”李安陽輕笑“七日後,我會派人把東西放在這食肆的這張桌上,等你一日,希望你能來取走。”

話說完,李安陽不等恒升開口,已罩上大氅起身離開,徒留恒升對著李安陽留下的兩張雪狐皮子心裏五味雜陳。

這兩張皮子恒升讓人制成了個小毯子,送與了琴瑟,七日後恒升猶豫了許久,不知該不該去食肆,李安陽這個人他看不透,恒升怕自己糊裏糊塗的中了他的計,猶豫許久,在天完全黑之前還是去了。

食肆裏沒多少人,那張桌上放著一個包裹,桌邊坐了一個看不清樣子的人。

恒升走近才發現,那是李安陽的隨伺太監王謙“奴才見過恒升公子。”

恒升連忙擺手。

“公子,王爺說過,東西一定要親自交到公子手上,公子既已來了,奴才便告辭了。”

王謙走後,恒升才打開了包裹。

那是剛進宮那年,天氣太冷,下午要上騎射課,恒升受不住寒冷,李安陽給他的火狐大氅,後來出宮恒升並沒有帶走。

恒升輕撫大氅上的皮毛,當年穿著還有些拖地,如今個頭長了,大概穿著是剛好罷。

朝廷之上氣氛越發緊張,靖王掌握了戶部等重要的大部,而端王卻又禮部的全力支持,而早先封王的盛王去年又出去得了個不大不小的戰功,表面上看著是不站隊的,可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盛王與端王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不過靖王也不示弱,他是最得聖心的王爺,皇上交與他的朝政事物多餘其他王爺,剩下的七皇子還沒長大,又是靖王同胞,六皇子在當初戶部失查一案中早已失了聖心,現在的局面,端王與靖王分庭抗禮,實力相當,看起來平靜無比。

洛陽城裏初雪剛下,端王府裏更是忙得熱火朝天,再過半個月端王便要大婚,娶得是一直與侯府交好的沐遠侯的嫡女,沐遠侯鎮守雲南邊境,兩人聯姻,必能在朝廷上狠狠壓過靖王一脈,這場親事是侯府和端王府計劃好的,不能有半分差錯,皇上雖然不高興,但架不住他在兒女親事上插不上手,端王在江南遇刺險些丟了性命,沐遠侯嫡女的八字正好能消了端王的災,還與端王相合,就算他是皇上,也不敢隨意插手。

還剩半月,沐遠侯嫡女已經在來的路上,端王府和宮中已經將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恒升不可思議看著手中瓷瓶“琴瑟,你的意思是……我……”

琴瑟伸手握住恒升的手“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就算日後他要娶妻,你與他再也不相見,可是你怎麽能甘心呢?不過是一晌貪歡,除了我,沒人會知道的,就算要斷,也要由你親自來斷。”

初雪之後,又下了幾場大雪,冷得屋裏人都不願出門了,端王府門口的大紅燈籠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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