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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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朝神色一窒,隨即恢覆如常。

“王爺說笑了,家兄與下官自是不同,家兄耿直,實在不懂為官之道,況且他也早已不是王爺伴讀了,王爺又怎會突然提到家兄。”

李安陽放下筷子“蘇大人有所不知,本王不是突然提起,只是因為許久不見恒升,有些想念了,不知道恒升現下可在府上?”

“只怕要讓王爺失望了,家兄忙於家中事物,於府上時候不多,日後怕是王爺不能見著了。”語氣微微帶了頂撞,任誰都能聽出蘇雲朝的拒絕,李安陽似乎是沒在意,話頭轉向了其他地方“蘇大人認為端王活著回來的把握有多大?”

“端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能平安歸來,倒是王爺……使人有面前之譽,不若使人無背後之毀,端王殿下乃是王爺的兄長,王爺這般在背後編排自己的兄長怕是不妥。”蘇雲朝正色道。

李安陽聽完竟笑出聲來“不愧是禮部尚書之子,於禮法上當真無半點錯處。蘇大人這張嘴,這洛陽城裏想來也是無人能敵了,二哥能得了蘇大人父子扶持……”

“不如王爺身後的羅大人得用,”蘇雲朝出聲打斷他“如今家父還在被禁足於府中,怕王爺也是清楚的。”

“看來今日是談不攏了。”李安陽放下酒杯,一壺酒已然見了底,雖然對面之人未飲一杯。

蘇雲朝起身行禮 “下官與王爺之間從來沒有談的必要,下官叨擾王爺許久,該回去了。”

李安陽往椅子上靠了靠,不發一言,點點頭以示同意。

蘇雲朝告退之後往雅間外走去,手剛碰上門就聽見身後響起李安陽的聲音,幽幽地有些聽不清“蘇大人,既然蘇大人不想讓本王見恒升,便記著要永遠別讓本王見他。”

蘇雲朝疑惑的回頭,李安陽已經起身先他一步離開了雅間。

任洛陽城裏如何的形式緊張,江南桃花鎮裏某處的宅子裏的時光便更加顯得閑適。

恒升看完了手中信紙,信是洛陽寄來的,上面寫了些家中的事物,剩下的就是些問候,又吩咐了恒升多在江南住些時日也無妨,只是信越來越短了,所述之事也不過寥寥幾筆帶過。

恒升把信疊好塞回信封準備寫一封信回過去,宅子不大,並沒有單獨的書房,恒升找來筆墨紙硯在屋裏桌上擺好李安毓就進來了。

眼光瞥到桌上放著的信“蘇府來信?”

恒升點點頭“嗯,自我出來處理事物,娘親便定下規矩半月一封家書,只是現在來了桃花鎮路途遙遠,便是一月一封。”恒升研好磨準備提筆“只是最近信越來越短了,看來雲朝最近太忙了。”

李安毓不置可否,從房中找了本書坐在窗邊安靜的看起來。

恒升寫完等墨幹,身後安靜的李安毓突然出聲“不若替我給雲朝帶句話。”

恒升剛準備放下狼毫的手一楞,片刻後又重新懸腕提起,重又鋪好一張宣紙“好,公子要我寫什麽。”

李安毓吟了一首詩,恒升寫完“公子是否要看看?”

“不必。”

恒升認真把信封好,再美好如夢的日子也總有散的一天。

信已經寄出去半月有餘,一來一去算起來能與李安毓相處的時間也只剩一月不到了,日子依舊那般安靜的過著,李安毓受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恒升再也管不住他喝酒,況且李安毓這人,無論每日怎麽喝也不見醉,便每日喝酒看書,好生安靜,或是在院中,或是在房裏。

恒升每日伺候完李安毓伺候完院中桃樹苗就坐在院子裏陰涼處拿了把小刀刻些東西,或是憨態可掬的小狗,或是惹人疼愛的貓咪,卻再沒見他雕過木簪。

書信是在一個下雨天來的,恒升打了把畫著桃枝的新傘,傘上桃花開的正艷麗,落在桃花鎮裏的大雨裏分外搶眼。

從送信人手裏接過信,恒升緩緩走到李安毓房前,停了半晌,終是扣了門。

收了傘進門,恒升將信遞到李安毓面前。

聲音有些許苦澀“公子,雲朝的信到了。”

屋裏窗邊坐著的人連頭也沒擡起來,目光依舊放在手中書本上“這是你的家書,回去自己看罷。”

一如初見。

端王遇刺重傷被江南一戶人家所救得以保全了性命,洛陽城裏得了消息,車鑾護衛派了好些人來接端王回京,皇上雖然無甚歡喜,但面子上的事卻不得不做,端王一路浩浩蕩蕩的回了洛陽。

早在接李安毓回去的隊伍還在路上時嘉永侯府的人已然到了,李安毓靜靜地現在院中,雪白的衣衫還是恒升親自去買的,雖然不是上等的綢緞,可即便是一身布衣,穿在李安毓身上也顯得高貴。

“蘇恒升,你救本王一命,可有什麽要求。”李安毓冷漠的說著,仿佛這些日子裏略帶著溫柔的人和眼前的人不是同一個。

“王爺,能救你,是我求不得的,並沒什麽要求”恒升緩緩說著,微風拂過他清秀的面龐“如果真有什麽要求的話……王爺……我送王爺那兩只木簪,王爺不要扔好不好。”

“好。”

端王轉身上馬車時轉頭看了眼院中桃花苗,沒想到還真的叫恒升種活了,不知道過幾年是什麽樣的光景。

恒升在院裏看著馬車消失在門邊,沒有出去相送,這兩三個月,竟然像偷來的。

恒升慢慢走到李安毓曾經住過的房間看了許久,裏面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他的東西,來收拾的人拾掇得很幹凈,除了有人住過的痕跡,其他的在也看不出來了,只是窗前小桌上還放了本未看完的書,風一吹揚起幾頁,是本游記,恒升拿起來看了眼,未看多少,卻再也等不到看它的人了。

看完了便出來了,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又去看了看院中活著的樹苗,看來,是沒有機會看它們開花了。

退了宅子的租轉而住了客棧,一切就像剛來的時候。

沒人會知道救了端王的人是蘇恒升,這仿佛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馬車緩緩向洛陽行去,再過半日就能進城了,車後面跟了兩三個車裝著箱子,像是來洛陽倒賣貨物的商人。

車內恒升歪頭靠在車廂上睡得正熟,眼下有些青黑,馬上就要入冬了,恒升從南方來,身上衣服便顯得有些薄了,懷裏早早的抱上了暖爐。

“東家,洛陽到了。”車外的人喊了一嗓子,驚醒了恒升“進城吧,先回府。”

剛下車進了蘇府梅氏就拉著恒升不放“你啊你,怎麽一走就快兩年,前年除夕走的,也快過年了才想著回來,要不是我叫雲朝寫信催你回來你是不是不準備回來了?”

“娘,哪有的事,我當然是想盡快回來了,只是江南和福建的鋪子才剛起步,我必須去盯著,這不你看,我不是回來了嘛,娘就別怪我了。”恒升扶著梅氏慢慢往回走。

“掙那些錢做什麽,又花不了,還叫娘見不到你,”說著摸了摸恒升身上衣衫“怎麽就穿這些?你自小畏寒,凍壞了可怎麽是好……”

梅氏還欲說下去,恒升溫和打斷她“娘,南方天氣暖得很,這沿途我都是坐在馬車裏,忘了添衣,對了,雲朝信裏說娘給我做了一身新衣,雲朝還氣我說我的最難看的,讓我好生不憤,今天正好我沐浴完後試一試。”

“你們倆啊,多大的人了寫個信還能吵起來,一會去試試,做的冬衣,都是想著你的身量做的,只是這幾年你不在我身邊,都不知道你穿多大的了。”梅氏輕嘆。

“不會,娘做的,無論怎麽樣我都是能穿的。”

恒升張開手任梅氏幫他整理衣服,這身衣服是梅氏親手做的,這幾年蘇家父子三人都忙,也沒有什麽功夫陪伴她,在府裏閑下來梅氏便裁了布做了三身新衣,三人一人一件,只是恒升這件事想著恒升未走前的身量做的,現在試起來,略有些寬松,恒升竟比之前走時要瘦了。

“瘦了這麽多,”梅氏輕撫恒升臉頰“都沒有好好吃飯,這麽不照顧自己,叫娘怎麽放心。”

恒升在梅氏手心蹭了蹭“娘別擔心,雖然瘦了,不過結實了不少,回頭娘親弄點好吃的,過幾日就能將衣服撐滿了。”

蘇慕和蘇雲朝忙於朝中事物便是入了冬也閑不下來,恒升吃了些東西早早的睡下了,等再一睜眼已是晚膳時分。

蘇慕和幾年前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鬢角多了幾絲白發,蘇雲朝卻變化了不少,人長高了,面上也更加嚴肅了,現在兩人站在一起,反而是蘇雲朝更像兄長。蘇雲朝也看著恒升,比起走時,自己那莽撞沖動的大哥如今溫和沈穩不少,這幾年他把生意漸漸做大了,那個需要自己看護的少年如今也長大了,蘇雲朝心裏突然微微失落。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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