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悠悠涉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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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無異扶著謝衣從桃源仙居圖內回到了他的房間,推開門,卻發現,外間原來已經日上三竿,樂無異不禁想到,白樂天曾有詩雲“春宵苦短日高起”果然誠不欺我也。他訕笑兩聲,問身邊的謝衣,“已經過了早食的時間了,師父,你餓嗎?”盛夏的陽光有些熱辣,謝衣擡袖在面前虛擋了一下,“未曾,你若是餓了,我便陪你去吃些。”樂無異看到謝衣微皺眉頭,就知道他一定是覺得外面太熱不舒服,就對他說道,“不用了,我先去看看爹爹娘親,然後去廚房找找看還有沒有粥菜一類的,端來了咱們一起吃,師父你就在這裏等我吧。”自從目盲了之後,謝衣的性情也變得有些倦怠了,他轉身,慢慢走到桌子旁,一手扶著桌沿,一手探到椅子,緩緩坐下,“外間暑氣難耐,你......速去速回......”“遵命!”樂無異玩笑般地沖著謝衣抱拳,一溜煙已是不見。

院子裏空曠地響徹著蟬鳴,樂無異繞過內院,來到會客的外廳,掀開角門的簾幕,看到父親正與朝廷派來的使臣會話,就退了出來,傅清姣正巧端著茶點走來,樂無異看到,忙迎上去,“娘親!廚房裏還有什麽吃的?我好餓。”傅清姣看向樂無異的眼睛裏充滿深意,“昨夜,你和謝前輩去了哪裏?”樂無異臉一紅,“呃......我們在桃源仙居圖裏,溫泉泡的累了,就直接睡在裏面了......”“是嗎......哎,兒子大了,娘也管不了你許多,以後,就盡量隨著自己的心意吧......有什麽事,也不要自己扛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恩,知道了,娘親。”樂無異點頭應諾,傅清姣接著說道,“廚房裏有蒸好的紅豆飯,你們......多吃些......”“紅......紅豆飯?”樂無異重覆了一遍傅清姣的話,想到紅豆飯的功用,耳根都快要紅透了,“娘.......娘親.......我......”“還有些丹桂花糕......我還差人去買了鯉魚,中午的時候為你們做些鯉魚湯,最是補充元氣。”“娘親!”看著傅清姣還要接著說下去,樂無異逃也似地離開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樂無異又再一次出現在傅清姣面前,看著跑地氣喘籲籲的兒子,正在園子裏侍弄花草的傅清姣把手裏拿著的花鏟交給身邊的丫頭,伸手去扶他,“寶貝兒子,你慌什麽?”樂無異一抹額頭,喘息著問道,“十二呢?”傅清姣恍然大悟,“哦,他啊,他和沈前輩清早就離開了......”“什麽?走了!不好不好,我還有事要拜托他,這下可怎麽辦!哎......應該早些就告訴他的......”樂無異懊惱地抓著頭發,“哎呀,這事我早答應了別人......這麽久了,一直拖著......”傅清姣看他焦急,安撫他道,“無異莫急,聽說十二公子為了盡攬沿途風光而要輕衣緩行,他們此時恐怕走的並不遠——”樂無異頓時轉憂為喜,“是啊!我怎麽忘了!娘親,我這就去找他們!”“等一下,無異。”傅清姣端出一幅鄭重其事的樣子,“兒子啊,你去吧,去了,就莫回來了。”“什麽?”樂無異不明所以,“娘親是覺得......我丟了咱們定國公府的臉面,要趕我走嗎?”

“傻兒子,娘親和你爹爹何時會這麽覺得,只是如今長安,對......謝前輩的風評十分......娘親是怕你聽了難受,不如,你們就先躲開一段時間,娘親會一直等你回來的。”傅清姣回頭囑咐丫頭,“去把我屋子裏的箱子給少爺拿來。”“是,夫人。”丫頭點點頭,離開了。

樂無異握住傅清姣的雙手,“娘親!可是家裏如今這狀況,我實在是不敢離開.......”“走吧,無異,帶著你師父,離開吧,你們俱是死裏逃生,娘怎麽能忍心讓你再次犯險?如果你爹爹扛不下了,我會叫你回來的。”樂無異深深註視著傅清姣,終於單膝下跪,沖著傅清姣抱拳,“多謝娘親!”這時,方才離開的丫頭帶來了傅清姣的箱子,傅清姣把箱子交到樂無異手中,“這是娘親的私藏,你帶上,總歸是用的上的。”樂無異感念父母大恩,但是師父確實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與師父逍遙天地,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願望,“恩,娘親,你們,萬事小心。”“放心,你去吧......”傅清姣拉起樂無異,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微笑。

謝衣目盲又腿腳不便,兩人不能騎馬,傅清姣便為他們準備了馬車,樂邵成送走了宮中來客,也同夫人一齊站在廊下與兩人送別,辭別了父母,從此,也許會長久地飄蓬在這世間,處處為客了......樂無異準備了納涼的偃甲器具,擺放在車廂裏,又施了術法,讓車廂裏的空間變大,方便謝衣坐的舒服些,他從車廂裏探出頭的時候,看到謝衣正與樂氏夫婦作別,身姿清逸,舉手投足間,俱是一派雅致,即便是飄蓬無根又能怎樣呢?

只要是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歸處。

馬車咕嚕咕嚕駛上了長安寬闊的街道,又一路駛出了城門,樂無異從簾外鉆進車廂裏,問謝衣,“師父,你說,我們往哪邊走去追十二?”謝衣端坐在椅上,淺淺一笑,“流月城常年停駐在北疆,見慣了林木蒼莽白雪皚皚,他又曾到過廣州,目睹過了洪荒滄海,據我猜測,他這次,應該會往南方去,小橋流水,花繁錦繡,對於我們流月城人,有著莫大的吸引力。”樂無異看向謝衣的眼神溢滿了崇拜,“恩,聽師父的!”說著,他坐回到前面,揚手一鞭抽在馬屁股上,嘴裏喊出一聲,“駕!”

馬車便載著兩人,朝著南方,穩穩前行——

在長安以南不遠處的一條山道上,十二正拉著馬韁走走停停,於他而言,人世間處處都是新奇,沈夜趨馬在他身側緩緩而行,山間突然揚起一陣風,吹落了他扣在頭上的兜帽,飄散的銀色長發瞬間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掃開額發,回首望向長安......

是風過了無痕,還是,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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