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事情不對，非常不對，雖然謝衣在竭力掩飾，但樂無異還是瞧見了端倪，師父根本沒有覆明！那只小小的偃甲鳥靜立在謝衣肩頭，喙部一開一合，顯然在發聲，但師父的靈力應該是恢覆了，偃甲鳥被註入了術法，發出的聲音應該只能他自己聽到。樂無異不明白，謝衣為什麽要裝作覆明的樣子，也許，只有沈夜能解釋這一切了，他看向沈夜，沈夜卻正盯著謝衣，眼眸裏的熱度簡直可以融化一川冰雪，可惡！樂無異心裏暗罵一句，收劍就要上前，卻被人抓住手腕。

他的身體一頓，怒目回頭看向抓住他手腕的人，是秦煬，“你幹什麽！”樂無異的語氣中都透露著不滿。秦煬皺眉，“樂公子，你就這樣走了？丟下小羽？”聞人......樂無異咬咬牙，放柔語氣說道，“師父的法術修為很高，有師父的保護，我知道她一定沒事。”“這不是理由！這只能說明，你心裏沒有小羽，你這般不知輕重，要我如何放心將小羽交給你。”秦煬厲聲責難他。聽到前半句時，樂無異還有些心虛和自責，等他聽到後半句，一時 “你......你說什麽？交給我？把聞人交給我？”“師兄！”這時，聞人羽踉蹌著走到秦煬和樂無異身邊，“師兄，你剛才說什麽？”她也是一臉的驚訝。

那邊廂，謝衣向樂氏夫婦表示了恭喜之意，並送上蒼穹之冕作為樂無異的新婚賀禮，之所以送上蒼穹之冕，一是因為小曦已經不在了，這原本送給小曦的禮物留在他身邊也只是徒增傷感，二是因為，一時情急，他身邊也實在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禮物，送上賀禮，就等於表明了態度，他這樣做，其實只是為了安撫傅清姣的情緒。

沈夜負手立在謝衣身後，隨時準備著帶再次帶謝衣離開，十二似有所思，目光一直在謝衣身上探尋，在腦海裏設想著謝衣突然恢覆靈力的緣由，而樂邵成接了謝衣的賀禮，正要再次邀請謝衣證婚，聞人羽的一句師兄，楞是把當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師兄......你的意思，我不明白。”聞人羽定定看著秦煬，反而讓秦煬不明所以，他問道，“你不是一直喜歡樂公子嗎？嫁給他，你不願意嗎？”樂無異雙拳緊握，面目變得肅然，他語氣清冷地說道，“秦百將，這種話請您不要亂講。”秦煬也回看他，“你竟不知？你父母還曾邀請過你師父當證婚人......”聽到證婚人三個字，樂無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謝衣，這件事，原本沈夜也是不知曉的，此時聽聞，他也有些驚訝，兩人的目光統統釘在謝衣身上，謝衣面色一僵，緘口不言，樂無異心裏又是恨又是惱，他甚至用帶著恨意的眼睛看向父母，不管父親母親曾經做過什麽，他都能原諒他們，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這是他身為人子的責任和義務，然而，唯有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堅持，也是他心中最深的執念，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步的。在他那充滿恨意的目光中，傅清姣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和心痛......

樂邵成一直以為，樂無異和聞人羽是兩情相悅的，此情此情，卻讓他不得不第一次產生了質疑，“無異，你，不願意娶聞人姑娘嗎？”然而，樂無異還未張嘴，聞人羽卻搶先喊了出來，“是我不願嫁！”

這樣的結果，是所有人不曾料到的，聞人羽是個堅強的姑娘，她果敢而剛直，細膩而溫柔，從小，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她都會拼盡全力做到最好，只要是她喜歡的人，她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護他周全，她說，這才不負天罡之名。

她喜歡樂無異，在海市的時候，在他送她金麒麟的時候，在她抱著他安慰他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他了，可是，有些東西，終歸是會變的，就像天空中的雲，來來去去走走停停，她害怕他說出絕情的話，所以她，先出口說了拒絕的話。其實，她是希望，他能挽留她的.....但是樂無異卻給了她致命一擊。

樂無異對她抱拳，然後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聞人羽在那個擁抱裏感受到了一種決絕的味道，她閉上眼，用自己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來感受這個擁抱，用自己的全部力量來記住這個感覺，等到樂無異松開她的時候，她的眼角還是滑下了淚水。

樂無異感激聞人羽，他對她有羞愧，有憐惜，有喜歡，卻唯獨沒有愛......曾經他以為，自己對謝衣，不過是一種對長者的仰慕之情，後來他遇到謝衣，他看著他兩番舍身救他，那種禁忌的感情，在心間慢慢發芽生根，越來越明晰而深刻，那根本不是什麽仰慕，那分明是愛慕，而自己對聞人羽的小小心動，實在是顯得稚嫩而可笑，只是自己的一時情切，誤人誤己......

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他終於從罪惡中解放出來，終於可以把心中潛藏很久的話說出口，樂無異只覺得無比的輕松暢快。

下一刻，他就做出了今生一個最放肆真誠而膽大妄為的舉動，即便是世所不容，於他而言，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縱步向前，來到樂氏夫婦面前，屈膝下跪，長磕了三個響頭，父親母親，孩兒不孝......樂邵成伸手要去攙他，傅清姣仿佛已經預見到什麽，她按住了樂邵成的手，兀自別過身，受了樂無異三叩，樂無異感激地看了母親一眼，又挪動雙膝，轉過身體面向謝衣，行了一個深深的伏禮，師父，弟子逾越......然後，他站起身，註視著謝衣，謝衣皺著眉頭，“看”向他，樂無異知道，謝衣根本看不到，所以他側過頭，在謝衣嘴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生命，充滿了諸多苦難和痛楚，愛，更是布滿荊棘，然而人生而於世，不正是在苦難中尋找快樂，在荊棘中探尋美景，然後，傷痕累累地走下去嗎？

樂無異此舉徹底打破了他與謝衣之間一直以來所維持的微妙平衡，他這是向全天下昭示了自己對謝衣的感情，把自己，把謝衣，逼至了懸崖之上......

當樂無異把自己炙熱的一顆心捧到謝衣面前的時候，謝衣知道，他不能再裝作不知了，面對這顆熾熱的，他百般呵護的心，他怎麽能忍心去傷害它？謝衣闔上雙目，擡起手試過嘴角，有什麽東西，從心臟裏湧出來，把甜暖的氣息帶進全身的血脈裏，讓他沈寂百年的情感，再一次，產生動搖，他輕輕喟嘆，這孩子，這樣明目張膽地置世俗立法於不顧，做下這等以下犯上，罔顧人倫的舉動，真是......太傻了......

就在樂無異吻上謝衣的瞬間，沈夜一掌把樂無異和謝衣劈開，樂無異踉蹌兩步，這才站穩。聞人羽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當場昏厥，秦煬蜷住手掌，把骨節捏地生生作響，傅清姣依靠在樂邵成肩頭，第一次露出軟弱的表情，“樂！無！異！你——”樂邵成一時氣結，揚手蓄力就要去打樂無異，傅清姣一把扯過樂無異護在懷裏，“老爺！罷了罷了，咱們還能說些什麽......”“娘親......對不起......”樂無異環抱住傅清姣，把頭埋進她的肩膀，“我......”“別說了，是娘親對不起你......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娘不怕坊間那些人如何編排咱們定國公府，娘就是怕你承擔這些個汙名，將來在這世間還如何立足......”傅清姣輕拍著樂無異的後背，聲音裏透露出了深深的無奈。“我也怕，娘親，可是，我更怕師父就此走了，我覺得，他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樂無異離開傅清姣的懷抱，定定看向謝衣。

而謝衣，一直保持著緘默，他不說話，每時每刻對樂無異來說都是煎熬。

在這一片詭異的寂靜間，謝衣突然捂住口鼻，喉結滾動，生生嘔出一大口鮮血，“師父！”“謝衣！”“謝衣大人！”“謝前輩！”眾人紛紛驚呼，沈夜怒目掃過樂無異，然後一手攬住謝衣腰身，謝衣脫力，靠進沈夜的懷裏不停地嘔血，鮮紅的血液自他的手指縫中滲出，滑落手腕，在衣襟袖口暈開片片紅痕。

樂無異也欲上前攬他，卻又被沈夜一掌劈開，他咬牙退後幾步，再欲上前，十二已躋身到謝衣身邊，粗暴地掀開他的衣袖，伸手去探他的脈門，謝衣擺手欲掙開他，奈何他全身無力，又被沈夜一把抓住手腕，只能作罷。樂無異見十二面露難色，便不再做聲，靜靜立在一旁，十二沈吟片刻，看向謝衣的眼神充滿悲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沈夜大人，樂公子，你們......簡直！哎！謝衣大人.......這！”謝衣閉上逐漸空洞渾濁的雙目，默默別過臉去，他何曾料到，事情這麽快就無法再隱瞞下去，原本，他是可以撐住的......“喵了個咪，你別吞吞吐吐的，你到底要說什麽？”樂無異一把扯住十二的衣襟，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十二掙脫他，直眉瞪眼地看過去叱罵道，“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為你！”樂無異一時僵住，“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對，確實因為我.......師父他，竟氣急攻心了嗎？

樂無異還沈浸在自責中的時候，沈夜另一只手環到謝衣腿彎處，雙臂使力，抱起他就返身向臥房走去，謝衣的眼皮跳動了一下，又咳出一口鮮血。樂無異推開十二，快步跟上，十二瞪了他一眼，也追上他們，傅清姣扯著壓抑著怒氣的樂邵成隨著幾人進屋，聞人羽顫顫巍巍地扶著秦煬支起身子，定了定心神，咽下眼淚，心中一番天人交戰，遲疑了片刻，還是對謝衣的擔憂占了上風，恩是恩，怨是怨，她向來分的清楚，秦煬見聞人羽搖搖晃晃地要上前，罵了一句傻瓜，招手散去了圍在院墻上的天罡們，扶著聞人羽走向謝衣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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