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能兩相完?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是我對不起大家!抱歉第19章貼錯了,我上次少貼了一章,所以上一章是更新!這章應該是第20章

整整一天,樂無異都陪在聞人羽床邊,聞人羽一臉煞白,氣息微弱,這樣子,也讓樂無異心疼不已,他終究對她懷有歉意,自是盡心服侍,不時喚著她的名字,直到最後,口幹舌燥也沒有停下。

傅清姣來看過幾次,最後都是嘆著氣離開,當晚,她還是把樂無異趕出了房,讓樂無異去休息。樂無異累了一天,心裏一直惦記著謝衣,便先去了隔壁客房看望謝衣,在房間裏,謝衣把白日裏樂邵成夫婦告訴他的事情轉述給了樂無異聽,聽完後,樂無異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這是,又欠了聞人羽一個天大的恩情,那些原本準備好了的,決絕的話,此時是一個字也無法說出口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為了師父,即便是負盡天下人也會在所不惜,但是,好像並不是這樣,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有高堂在上,養育之恩當報,他有親朋在側,忠義之情需還,當所有的事情撞在一起,何能,兩相完?樂無異覺得胸悶,他是個自私的人,他承認,他愛師父,非常愛,但是他也愛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朋友......他不想傷害任何一方,因為他們任何一個人對他失望,他都會痛苦。

樂無異對自己很失望,優柔寡斷遲疑不決,果然如母親所說,難堪大任!

謝衣伸出手,探到樂無異的肩膀,搭在他的肩上,“無異,你是個好孩子,好好照顧她。”師父相信你一定不會讓為師失望的,謝衣苦澀地笑笑,如今,只有自己離開,才能斷了樂無異對自己的依戀,他決定,再一次,幫樂無異做出選擇。

再說沈夜,當遠在紀山的沈夜收到謝衣發來的偃甲鳥時,一怒之下竟把偃甲鳥捏的粉碎,謝衣永遠不會照顧自己,他沒想到,他竟會如此胡來!“十二!我們去長安!”十二知他護徒心切,便準備好了施術的工具,謝衣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盡快進行移植,恐怕會回天無術。他們從未去過長安,所以無法直接使用幻行之術,兩人便乘坐了謝衣留在紀山的一只偃甲鳶,飛向長安。

兩日來,樂無異無暇□□照顧謝衣,他整日陪在聞人羽床邊,喚著她的名字,沒有心思吃飯,就連笑容也不再明媚,甚至幾乎是,沒了笑容。謝衣的生活換成了如意來照料,如意雖不及樂無異貼心,總也是個細心的孩子,謝衣是樂府的上賓,也算是來去自如,下人都對他恭敬有禮,他眼睛看不到,沒有靈力,無法自行離開,他一直在等,他知道,沈夜收到他的信定會來尋他,之後,便可以隨著沈夜離開長安。

在樂府無事可做,他便常常待在樂無異的偃甲房裏,用手指一點點拂過樂無異制作的偃甲,思考著這些偃甲的用途和可以改進的地方,樂無異確實很有天賦,在這一點上,謝衣十分地欣慰。

謝衣一直以為樂無異已經兩日沒有離開過聞人羽床邊,其實不然,當每天的月光溢滿庭院,樂無異都會悄悄地站在謝衣門前,他沒有勇氣進去,只是隔著紙窗,描摹他的身影,看著他坐在輪椅上思考、喝藥、被如意扶上床歇息,這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直到謝衣房裏的燈暗下,他完全歇下。

等到樂無異回到聞人羽的客房,傅清姣才打開主臥的門,看著謝衣的房門若有所思,三天了,每天,樂無異都會站在這裏,癡癡地看著謝衣的身影,自從自己在廣州遇到兩人,她就覺察出了不對,當時沒有細想,如今看來,容不得自己不揣測一番,如果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怕就怕,兩個人情根深種而不自知。有件早已決定的事,看來是不能再拖了。

第二日清晨,傅清姣就去拜訪了謝衣,在謝衣面前,她也只是一個晚輩,自是不敢托大,等到謝衣收拾完畢,坐在桌旁,她才進門,說明了來意,“謝前輩,您是無異的師父,這件事是定要您知道的,看聞人姑娘的情況,恐怕......我們夫婦商定,就這幾日給無異和聞人姑娘舉行一場婚禮,即便聞人姑娘永遠無法醒來,她也將會是我樂家的兒媳,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便將來有個萬一,她也會以我樂家兒媳的身份下葬,這是我們樂家欠她的,這事,我們也已經傳信給了無異的兄長,他也已經同意了,我們想著,您來做這個證婚人再合適不過.......”

這原本是謝衣最期待的事情,離開樂無異,讓樂無異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原本,他應該開心的,可是,當他聽到樂無異要成親的消息,卻只覺得五內俱焚,他生硬著擠出一絲微笑,“謝某本不該推辭,但謝某這樣子恐見笑於賓客,這證婚一事,還是聞人姑娘的師兄更為合適。”傅清姣也不再強求,她不過是想試一試謝衣,如今她卻是知道,自己說了多麽殘忍的話,也不多做停留,只向著謝衣抱拳離去,“多謝,謝前輩大恩,清姣永生難忘。”

等到傅清姣離去,謝衣仰頭靠上椅背,一絲鮮紅的血液自他的嘴角溢出,他擡手去擦拭,結果又生生嘔出了一大口鮮血。“謝!謝先生!”隨後進來的如意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為他擦去嘴角、手上的血液,換上新的衣物,拿著沾上血漬的衣物去漿洗,謝衣叫住他,“如意,莫要告訴無異。”如意猜測,一定是夫人說了什麽,才引得謝衣一時發病,他不能讓少爺因此怪責夫人,便依了謝衣的吩咐,悄悄漿洗去了。

甫一離開謝衣房間,傅清姣就叫上仆人匆匆去置辦婚禮的用品,在長安擁擠的大街上,她與沈夜擦身而過。

沈夜避過樂府的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謝衣房間,他一出現,就聞到了房間裏淡淡的血腥味,不禁惱怒,樂無異到底是怎麽照顧謝衣的,“你受傷了?”他棲身上前伸手去掀謝衣的衣袖,謝衣感覺到了沈夜熟悉的氣息,知道是沈夜到了,一邊命令偃甲鳥合上房門,一邊擡手輕輕掃開沈夜的手,“並無,阿夜,十二可有隨你來?”沈夜放下手,換成目光探尋他的身體,“到了,在客棧裏等我,怎麽,你終於想起自己的身體,想接受鳳凰蠱的移植了?”謝衣點頭,“是,阿夜,勞你叫他來見我,別驚動他人,”謝衣頓了一頓,“阿夜,有件事,我想拜托你......”“說。”“你能否......帶我離開?”沈夜挑眉,“哦?帶你?你舍得拋下你那寶貝徒兒?”謝衣勾著嘴角強笑,“舍不舍得下,又如何......他終究,是要回到這紅塵中來的。”沈夜也愛謝衣,這是毋庸置疑的,至於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他自己的不甚了了,如果謝衣要離開,不管謝衣想去哪裏,他都會陪著他,如今他已孑然一身,這人世間,唯一能牽動他心思的,也只餘下這眼前一人。

“你覺得,我會拒絕你嗎?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你這意思,可是要跟我走?”沈夜彎下腰,撫上謝衣的面頰,瞄著他的唇角,低下頭輕輕印上一個淺吻。謝衣只覺得唇角微涼,他微蹙眉頭,“阿夜?”如果說,謝衣漫長的歲月裏有什麽小小的遺憾,那就是,他從未愛上過誰,他一時不知道,沈夜對自己做了什麽,待細細一想,才驚覺,他竟是吻了自己,如此,這樣,也罷了......謝衣的嘴角溢出一絲嘆息,“是,但是此前,我還有一件要事要做。”“都隨你。”沈夜難得地露出笑意。

當夜,十二便潛行至謝衣房中,當他知道了謝衣要做的事情後,差點氣得暴露了行跡。謝衣對醫術也略知一二,他曾探查過聞人羽的傷勢,知道聞人羽的病癥在於五臟俱損,如果能重塑五臟六腑,必能蘇醒,於是,他想到了鳳凰蠱,這將是他給樂無異的最後一件禮物,也算作,那個遲來的見面禮。無異......為師會送你一個,真正的妻子。

“不,我絕不能這麽做!”十二卻抵死不依,他壓低聲音對謝衣說道,“這是樂公子千辛萬苦尋來的東西,他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大人,如果樂公子知道了,該如何傷心!還有沈夜大人,他親自為您試刀!您知道嗎,我,我都不敢下手,他那麽痛,卻挨了我那麽多刀......您怎麽能忍心,辜負他們的一番心意?”謝衣側躺在床榻上,背對著十二,長發散在他的臉頰上,更是襯得他膚色蒼白,“這是,我最後一個心願了......你也不願意,幫我完成嗎?你一向清楚我的為人,我做的決定,向來不曾更改過,即便你不救治聞人姑娘,我也不會接受移植的。”十二還是不能接受,“我這就去告訴沈夜大人!”“那麽等你回來,看到的,恐怕就是謝某的屍體了。”謝衣漫不經心的地拋出這些話,端的是一幅冷血默然。

偏偏是他只對自己冷血。謝衣最珍視的就是人的生命,他無法看著眼前鮮活年青的少女就這樣離自己而去,明明有救活她的辦法,如果不去施為,他覺得,自己定會一生難安,更何況,這少女,還是自己徒兒喜歡的人。而他自己,已是殘破之軀,即便移植了鳳凰蠱,也不過是在世間茍延殘喘幾年,實在是不值得,更何況自已的一身偃術已再難施展,於他而言,實在是與死無異。

“我之偃術,有無異傳承,也算是,死而無憾......不過,終是辜負了阿夜......讓他空歡喜一場了......”謝衣仿佛在自語一般,聽得十二難受極了,“好!我現在就去為聞人羽施術,如果她的身體撐不住,浪費了這珍貴的蠱蟲,也是命運使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