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重傷初愈，謝衣的面色還有些蒼白，再加上沒有架著半邊偃師鏡，眼角邊的魔紋更是顯得紮眼。樂無異很是心疼師父，“師……謝伯伯，不如你先去休息，明日，一切等明日再議，可好？”謝衣習慣性地擡起手揉了揉眉心，“就依樂公子所言。”“恩”邊答應著，樂無異邊推起輪椅。

樂無異推著謝衣穿過大廳，繞過湖面，月光很亮，就如同他第一次遇見謝衣的那個夜晚。“樂公子，你不恨他？”樂無異抓了抓頭發，“原本是的，可是後來，哎，師父，你們流，”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怕謝衣難過，就跳過了流月城，“我現在不恨他，反而有些，同情他。”謝衣倒是有些驚訝，“不妨說來聽聽。”“我看過師父留下的帛書，也多少知道了當年沈夜的舊事，我想，他父親那樣對他們兄妹，他應該是恨的吧？而他恨他的父親，一定更恨大祭司這個職務，反而到了他自己這裏，卻做出了幾乎和父親一樣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覺得，也許在他的內心，這只是一種對父親反抗的延續？他忽視了烈山部部民的意願，忽視了，”樂無異低頭看著謝衣，“你的，”無異說的很輕，生怕又帶給謝衣傷害，“雖然他最後挽救了整個烈山部，但是他固執的把他認為對的強加給所有人，如果他換一種方法，結局也一定不會是這樣。這便是他錯的地方。所以我，同情他。”

謝衣笑了笑，“寬以待人，一心向善，無怪乎我會收你為徒。偃師一道，當有此心。”無異一掃陰郁的心情，“哈哈，師父是承認我這個徒弟了嗎？”“貧嘴。”“我遲早會讓師父重新收我為徒的！”明明笑著，樂無異還是覺得悲從中來，他好想抱住謝衣，非常想，只要你不再離開，即使只做我的謝伯伯，我也是甘之如飴的。他心裏想著。

樂無異服侍著謝衣躺下，坐在床邊，拿出忘川殘柄擺在腿上，“師父，我們開始了。”謝衣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目，樂無異便開始開始默誦自己早已爛熟於心的咒術。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結束了每晚必備的渡靈術，樂無異準備去廚房為師父準備明日的補藥，路過書房時，卻看到從窗子裏透出乍現的紅光。“謝衣之徒，進來。”他沒料到沈夜會叫自己，便推門進了書房。沈夜顯然是又恢覆了一些靈力，他在神農之血上面凝出了自己的幻象，此時，正漂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樂無異。

“告訴我，那逆徒發生了何事。他又為何是謝衣。”明明關心他，還非要做出這種不可一世的傷人樣子。樂無異在心裏又腹誹了一通。“師父當時重傷，靈力渙散，夷則師父說，如果不註入同源的靈力，便會靈力枯竭而死。忘川之中，恰好有師父的靈力，清和真人便傳授了我渡靈的術法，我每日都會慢慢給師父渡入忘川中的靈力，師父也就慢慢拿回了忘川裏的記憶。今天便是最後一天了，師父存於偃甲師父裏的靈力就全部回到了他自己身體裏。”如果他還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徒弟，我也就不再強迫他了，改口叫謝伯伯就好了。樂無異心裏苦澀澀地。

“至於師父的腿……師父為了救我，雙膝以下，永遠，留在了神女墓的石門裏。”這是樂無異永遠的痛，他實在說不出那個“斷”字，如今就連想一想，都覺得痛徹心扉，當時，初七的雙腿被石門生生夾住，如若不是阿阮和夷則，樂無異甚至連他的血都止不了。

“我給師父做了雙偃甲腿，可是畢竟不是以前，師父全身都是偃甲所制，現如今師父使用起來還是很不方便，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用輪椅行走。”

沈夜別過頭，嘴裏說著“背叛的代價。”邊握緊了雙手。明明心裏不是這樣想的，樂無異終於還是理解了流月城烈山部傲慢的祭司大人。不知道當時在流月城對決時他說的那些刺激人的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果然，還是讓人同情。

樂無異看著沈夜，還是說出了口，“雖然我和師父一樣不能茍同你的做法，但是，也不能否認，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本座行事，向來不需他人指摘。”沈夜沈沈地說著。“本座為何在此。”

“與你一戰後，我便去太華山接師父，師父重傷醒來，”那時他還是初七前輩，一定要見你，樂無異恨恨地想，“固執地要知道你的生死，我便帶著他到流月城覆滅之地搜尋，沒想到，他在神農之血裏感覺到了你的靈力。我們便把你帶回了靜水湖。”

“天意從來高難問，”沈夜沈思起來，“想是由於體內神血緣故，死時一縷魂識未散，便附著於神血之上。”“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嗎？”樂無異問他，“放不下？”沈夜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悲傷的味道。

他想到了瞳，“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前方只要有一線螢火般微弱的光芒……即便手腳潰爛……面目全非……也還是忍不住想親眼看一看……那個或許光明的未來。”

他想到了華月，“如果我只是恨你……那該多好……”

他想到了滄溟，“我這一生，始終是無法逃脫這牢籠…...阿夜……”

他把雙手擡到眼前虛握，想象著小曦消失在自己懷裏的感覺，“放不下？好多.....好多......我想代他們，看一看龍兵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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