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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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天花板，他想起了林繁柏，那個中年大叔，想起那張成熟穩重而又俊朗的臉，想起他看著自己的慌亂，想起他舔嘴唇咽口水的表情，想起他柔軟而濕潤的雙唇，想起他的擁抱和熱吻，想起他進入自己身體時候慌張，想起他在車上握著自己的那雙大手，想起他那柔軟大手摸自己的臉蛋，章一銘一直努力的回想，想到最後，他憂傷了起來，眼眶有點發澀，鼻腔有點發脹，淚水慢慢積聚在眼睛裏，沒等淚水滑下來，他就笑了，用力咳嗽了幾下，把憂傷似乎一下咳跑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白癡。
於是，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休閑的衣服，走出門，去找吃的。
第六節
每個周一是上海S醫院心臟大內冠脈科科室會和大查房的日子。
早上7點半，林繁柏就到了醫院，換上了白大褂。自己帶的小組主治陳正明和他簡短的匯報了目前15張床位病人的大概情況。有幾個上周五做的支架植入，有幾個是周六、日收進來，其中大多是老病人，前段時間患過冠心病，這次入院進行冠脈造影做支架植入。上周五做的手術，觀察2天基本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今天他們這組應該會有一些進出院的忙碌，不是手術日，所以沒什麽大事。
8點，冠脈科會議室裏，烏壓壓都是人，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主治醫師、輪轉的住院醫師、心內科的研究生、外地來進修的醫師、實習醫師還有一群護士。
在這裏，林繁柏又一次聽到了新來的院長消息，董盛名。
林繁柏只是聽，沒有參與，也沒有驚訝或者好奇。
說實話，就算這個董盛名和他關系密切，但整個心臟內科論職排輩做科室負責人，也輪不到他，他也沒有這個野心。
昨天聽到這個消息，林繁柏也沒有和董盛名去電話或者發微信去詢問，在和董的交往中，林繁柏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他自己都不清楚，董來到他們醫院對他是好事還是壞事。10多前年，也只有那時的寂寞才會讓兩個人走到很近，但回國後，更多不過是偶爾的電話和短信以及後來的微信聯系而已，就像這次自己去北京，也不會主動去聯系對方。
許建偉主任到了，科室會正式就開始，首先是昨天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交班，匯報病區的狀況，然後就是每一組病人的匯報，匯報者主要是管床的住院醫師或者進修醫師，要求是脫離病歷，把病人的主訴、既往史、全身狀況、以及入院前後各項檢查結果、診斷、鑒別診斷、目前的治療方案等一一口述出來，除了檢驗管床醫師對病人的了解，另外就是讓許主任明確哪些病人是重點查房的，哪些是不重要的。
全部匯報完，也大概到了9點半了。緊接著就是大查房，一科室60個病人，查下來基本也就是中午12點半了。
林繁柏看著許建偉，一個56歲的老頭，白發蒼蒼，身體瘦削，越發衰老了。
在從最後一個病房往回走的路上，浩浩蕩蕩的隊伍，最前面是許建偉，旁邊是5個組的組長，後面再按資排輩的跟著副主任醫師、主治醫師，住院醫師，進修醫師，和實習生，大概有30多人。
當走到主任辦公室，許建偉扭頭和林繁柏說，林主任，你進來一下。
其他人就散開，進修醫師帶著實習生去下醫囑，其他幾個主任就各自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而有的副主任醫師和主治醫師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本周是林繁柏這組會診，主治陳正明剛被急診喊去會診了。
林繁柏跟著許建偉進了辦公室，隨手關上門。
許建偉望著林，“新來的院長聽說了吧？”
“知道了。”
“你和他關系怎樣？”林繁柏當年去國外學習還是許建偉安排的，所以自然知道林繁柏和董盛名在那所名院於時間上有一段交集。
“就是認識。”林繁柏模棱兩可的回答。
“哦”許建偉若有所思，但也沒再過多追問。
他一直想退下來，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適合這樣高負荷的工作，何況目前也算是半休息了，去年他就向醫院提出了退休，只是醫院一直沒有答覆，原來是等新院長上位。
這個時候，醫院的呼叫系統響了，急診呼叫林繁柏過去，看來陳正明遇到很棘手的問題了。
林繁柏趕到急診科，在噪雜的搶救室門口，陳正明和急診主任對著一個20來歲的姑娘在說著什麽，旁邊站著幾個實習生。
陳正明看到林繁柏，立刻沖著他說：
“林主任，這是個50歲的男性，體型偏胖，早上左胸劇烈疼痛送過來，惡性高血壓，目前給予降壓和止痛處理。”
“你懷疑什麽？”
“我懷疑是主動脈夾層”
主動脈夾層是心臟科及其危險的急診之一，來勢洶洶，死亡率也極高。
著名的美國排球運動員海曼和中國男排運動員朱剛都是因為主動脈夾層破裂倒在運動場上。該疾病多見於中老年男性，且高血壓控制不理想是最主要原因。血液通過主動脈內膜裂口，進入主動脈壁並造成正常動脈壁的分離，血液在夾層中行成了假腔，臨床表現主要就是胸口撕裂樣疼痛，最大危害就是主動脈血管破裂，血液流入心包或者左側胸腔，而病人休克並且迅速導致死亡。
當前做急診血管造影（CTA）以及同時介入治療是刻不容緩。
“馬上送到導管室！”
林繁柏才說完，搶救室內病人的監控系統發出嗶嗶的刺耳鳴叫聲。
“血壓降到60/30，心跳140”
休克了！
幾個人沖進了房間，護士攔住了在大聲問發生什麽的姑娘。
“關閉硝普鈉，加大氧流量，點滴低子右旋糖酐500毫升，再開一條通道，給予多巴胺200毫克加入生理鹽水100毫升，另外準備配血。”林繁柏大聲對著護士說。
還沒等用上藥，又一陣刺耳的嗶嗶聲。
“血壓0，心跳0”
看來主動脈夾層破裂了，一旦破裂，再怎麽搶救都是枉然。但搶救還是要繼續，生命大於一切！
“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
陳正明開始實施胸外心臟按壓，同時急診主任準備電擊。
幾分鐘後，心電監控依然是一條直線。
急診主任宣布病人死亡時間12點45分。
當林繁柏準備離開急診室時，看見急診主任對著那20多歲姑娘說著什麽，然後就聽見姑娘在打電話：
“爸爸死了，爸爸死了，我們沒有爸爸了！”
聲音很響，噪雜的四周一下安靜了，就只有姑娘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回蕩。
姑娘用勁全身的力氣在喊叫，仿佛只有這樣喊叫，她才能接受父親突然離去的殘酷現實，要知道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還一起吃飯聊天。
上午10點鐘，她父親突然感覺胸痛，打電話給她，她匆匆趕回去並叫了救護車，11點送到了醫院，到了12點45，人就沒了，連一句都沒有留下。
大聲喊叫了幾句後，姑娘撂下電話就放聲大哭起來。
林繁柏就在這哭喊聲中匆匆地離開急診科。
從醫20年左右，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景，面對死亡，有的時候醫生也是無能為力。
在回科室的路上，林繁柏突然想到了章一銘。
他在幹啥？
正想著，手機滴滴響了，有短信進來。
“我是小章，你好嗎？手機號也是我的微信號，你有空可以添加。有點想你。”
第七節
今天是周一，章一銘上午8點半就到了辦公室，召集手下的幾個業務員開了例會，傳達了公司最近的信息，並要求各位督促各自的經銷商，業績不能再下滑，否則大夥吃不了都要兜著走，然後又安排一個業務員給大家上課，學習如何看心臟造影X光片以及如何使用支架。
一直學習到中午12點半，大家都出去吃中飯了，章一銘才發出了這條信息，但他一發出，就覺得有點後悔。
第一他不希望讓林繁柏覺得自己是個十分黏人的人；第二，自己年紀帥氣應該是被寵愛的，現在反而倒追一個大叔，有點錯位；第三，萬一對方不回覆，那不是更加難堪？
他一邊懊惱一邊卻時不時盯著手機屏幕，隔幾秒就劃一下屏幕，生怕因為屏保出現而錯過信息。
在跨國A公司駐B省辦事處裏，章一銘坐在自己的電腦轉椅上，晃了半天，大概過了令他煎熬的5分鐘，他的微信響了，一個署名雙木林的加他好友。
章一銘開心的蹦了起來。
他快速通過好友驗證，然後發了一個笑臉，加上一句話：“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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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天花板，他想起了林繁柏，那個中年大叔，想起那張成熟穩重而又俊朗的臉，想起他看著自己的慌亂，想起他舔嘴唇咽口水的表情，想起他柔軟而濕潤的雙唇，想起他的擁抱和熱吻，想起他進入自己身體時候慌張，想起他在車上握著自己的那雙大手，想起他那柔軟大手摸自己的臉蛋，章一銘一直努力的回想，想到最後，他憂傷了起來，眼眶有點發澀，鼻腔有點發脹，淚水慢慢積聚在眼睛裏，沒等淚水滑下來，他就笑了，用力咳嗽了幾下，把憂傷似乎一下咳跑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白癡。
於是，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休閑的衣服，走出門，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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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周一是上海S醫院心臟大內冠脈科科室會和大查房的日子。
早上7點半，林繁柏就到了醫院，換上了白大褂。自己帶的小組主治陳正明和他簡短的匯報了目前15張床位病人的大概情況。有幾個上周五做的支架植入，有幾個是周六、日收進來，其中大多是老病人，前段時間患過冠心病，這次入院進行冠脈造影做支架植入。上周五做的手術，觀察2天基本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今天他們這組應該會有一些進出院的忙碌，不是手術日，所以沒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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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林繁柏又一次聽到了新來的院長消息，董盛名。
林繁柏只是聽，沒有參與，也沒有驚訝或者好奇。
說實話，就算這個董盛名和他關系密切，但整個心臟內科論職排輩做科室負責人，也輪不到他，他也沒有這個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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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偉主任到了，科室會正式就開始，首先是昨天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交班，匯報病區的狀況，然後就是每一組病人的匯報，匯報者主要是管床的住院醫師或者進修醫師，要求是脫離病歷，把病人的主訴、既往史、全身狀況、以及入院前後各項檢查結果、診斷、鑒別診斷、目前的治療方案等一一口述出來，除了檢驗管床醫師對病人的了解，另外就是讓許主任明確哪些病人是重點查房的，哪些是不重要的。
全部匯報完，也大概到了9點半了。緊接著就是大查房，一科室60個病人，查下來基本也就是中午12點半了。
林繁柏看著許建偉，一個56歲的老頭，白發蒼蒼，身體瘦削，越發衰老了。
在從最後一個病房往回走的路上，浩浩蕩蕩的隊伍，最前面是許建偉，旁邊是5個組的組長，後面再按資排輩的跟著副主任醫師、主治醫師，住院醫師，進修醫師，和實習生，大概有30多人。
當走到主任辦公室，許建偉扭頭和林繁柏說，林主任，你進來一下。
其他人就散開，進修醫師帶著實習生去下醫囑，其他幾個主任就各自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而有的副主任醫師和主治醫師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本周是林繁柏這組會診，主治陳正明剛被急診喊去會診了。
林繁柏跟著許建偉進了辦公室，隨手關上門。
許建偉望著林，“新來的院長聽說了吧？”
“知道了。”
“你和他關系怎樣？”林繁柏當年去國外學習還是許建偉安排的，所以自然知道林繁柏和董盛名在那所名院於時間上有一段交集。
“就是認識。”林繁柏模棱兩可的回答。
“哦”許建偉若有所思，但也沒再過多追問。
他一直想退下來，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適合這樣高負荷的工作，何況目前也算是半休息了，去年他就向醫院提出了退休，只是醫院一直沒有答覆，原來是等新院長上位。
這個時候，醫院的呼叫系統響了，急診呼叫林繁柏過去，看來陳正明遇到很棘手的問題了。
林繁柏趕到急診科，在噪雜的搶救室門口，陳正明和急診主任對著一個20來歲的姑娘在說著什麽，旁邊站著幾個實習生。
陳正明看到林繁柏，立刻沖著他說：
“林主任，這是個50歲的男性，體型偏胖，早上左胸劇烈疼痛送過來，惡性高血壓，目前給予降壓和止痛處理。”
“你懷疑什麽？”
“我懷疑是主動脈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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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美國排球運動員海曼和中國男排運動員朱剛都是因為主動脈夾層破裂倒在運動場上。該疾病多見於中老年男性，且高血壓控制不理想是最主要原因。血液通過主動脈內膜裂口，進入主動脈壁並造成正常動脈壁的分離，血液在夾層中行成了假腔，臨床表現主要就是胸口撕裂樣疼痛，最大危害就是主動脈血管破裂，血液流入心包或者左側胸腔，而病人休克並且迅速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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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閉硝普鈉，加大氧流量，點滴低子右旋糖酐500毫升，再開一條通道，給予多巴胺200毫克加入生理鹽水100毫升，另外準備配血。”林繁柏大聲對著護士說。
還沒等用上藥，又一陣刺耳的嗶嗶聲。
“血壓0，心跳0”
看來主動脈夾層破裂了，一旦破裂，再怎麽搶救都是枉然。但搶救還是要繼續，生命大於一切！
“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
陳正明開始實施胸外心臟按壓，同時急診主任準備電擊。
幾分鐘後，心電監控依然是一條直線。
急診主任宣布病人死亡時間12點45分。
當林繁柏準備離開急診室時，看見急診主任對著那20多歲姑娘說著什麽，然後就聽見姑娘在打電話：
“爸爸死了，爸爸死了，我們沒有爸爸了！”
聲音很響，噪雜的四周一下安靜了，就只有姑娘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回蕩。
姑娘用勁全身的力氣在喊叫，仿佛只有這樣喊叫，她才能接受父親突然離去的殘酷現實，要知道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還一起吃飯聊天。
上午10點鐘，她父親突然感覺胸痛，打電話給她，她匆匆趕回去並叫了救護車，11點送到了醫院，到了12點45，人就沒了，連一句都沒有留下。
大聲喊叫了幾句後，姑娘撂下電話就放聲大哭起來。
林繁柏就在這哭喊聲中匆匆地離開急診科。
從醫20年左右，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景，面對死亡，有的時候醫生也是無能為力。
在回科室的路上，林繁柏突然想到了章一銘。
他在幹啥？
正想著，手機滴滴響了，有短信進來。
“我是小章，你好嗎？手機號也是我的微信號，你有空可以添加。有點想你。”
第七節
今天是周一，章一銘上午8點半就到了辦公室，召集手下的幾個業務員開了例會，傳達了公司最近的信息，並要求各位督促各自的經銷商，業績不能再下滑，否則大夥吃不了都要兜著走，然後又安排一個業務員給大家上課，學習如何看心臟造影X光片以及如何使用支架。
一直學習到中午12點半，大家都出去吃中飯了，章一銘才發出了這條信息，但他一發出，就覺得有點後悔。
第一他不希望讓林繁柏覺得自己是個十分黏人的人；第二，自己年紀帥氣應該是被寵愛的，現在反而倒追一個大叔，有點錯位；第三，萬一對方不回覆，那不是更加難堪？
他一邊懊惱一邊卻時不時盯著手機屏幕，隔幾秒就劃一下屏幕，生怕因為屏保出現而錯過信息。
在跨國A公司駐B省辦事處裏，章一銘坐在自己的電腦轉椅上，晃了半天，大概過了令他煎熬的5分鐘，他的微信響了，一個署名雙木林的加他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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