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麽多了一雙鞋？”程太太疑惑地看進鞋櫃，“小書是在自己房間嗎？”

“八成是，電視沒開著。”程先生放下晚餐，“你去看看，我把菜熱一下。”

於是程太太便看見自己的兒子被蕭梧抱著，兩人都睡得異常安詳。她楞了楞，然後微微笑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上前，輕輕推醒蕭梧，“小五，小五醒醒。”

蕭梧哪是那麽容易被叫醒的。程太太笑嘆一口氣，轉而去叫睡在床裏面的朝書，“小書，爸媽回來了，起來吧。”

推了幾下他終於醒了，“媽？”

“嗯。這是怎麽回事？”

“蕭梧來看我，然後我們一起睡了。”程朝書揉眼，“媽我眼睛疼。”

“別揉了，越揉越疼。”程太太心疼地拿開朝書的手，“叫他起來吧，吃晚飯了，正好我們多買了一份……”想到這程太太眼一紅，他們買飯時習慣性地買了奶奶的那份，“吃完叫爸爸送他回家，這麽晚了他爸媽肯定很擔心，我先打個電話去他家，你有號碼嗎？”

“他剛剛打了，已撥電話第一個就是。”朝書從蕭梧的懷裏坐起身，“起床了蕭梧。”

熟睡如死。

程朝書吼了一聲：“起床了！！！”

蕭梧嚇得驚起，“程朝書！！你就不能溫柔點嗎？！嚇死我了！”

“溫柔點叫得起來你嗎？”

“好了別拌嘴了，衣服穿好出來吃飯。”程太太揉了揉蕭梧的頭，“還有記得洗個臉刷刷牙梳梳頭，這模樣可真是邋遢。”

晚飯後程先生開車送蕭梧回家，臨走前程太太彎下身和他平視，“小五多來看看小書好嗎？我們知道這段日子他很難熬，但我們真的很忙，很難勻出足夠時間來陪他。”

這可是他的小書，蕭梧當然應承了下來，“沒問題！”

“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珍惜，”程太太嘆了口氣，“我們過完年就要移居了。”

“移居？”

“就是搬家。”

蕭梧瞪大了雙眼，“搬家去哪？”

程太太微笑，“H市。”

蕭梧一路上都在想搬家的事，小書要走了，H市和B市，可是南北方的差距啊！

那個年代互聯網還不算太普及，更何況是兩個小孩，天各一方就很難再聯系上了。

程先生停下車子，“到了，這是你家吧？很闊氣啊！走吧，叔叔送你進去。”

“叔叔……”蕭梧鼓起勇氣問道，“一定要搬家嗎？”

“你一路上那麽安靜，原來是在想這個。”程先生打開了車門，“早幾年就一直在計劃了，房子也買了，能不搬嗎？”

蕭梧心裏難受，沒再說話。

***

“還你。”

朝書低眼看著蕭梧遞來的照片，可愛的小女孩板著臉苦大仇深，他羞了羞，趕緊奪過照片，“已經兩個月了？”

“嗯。”蕭梧放下背包，“這些照片是我姐給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弄到的。”

“你們家怎麽個個都不是好人的感覺。”

“我可是正直的好人！”蕭梧一屁股在沙發裏坐下，“有吃的嗎？”

“桌上，自己去拿。”程朝書給自己裹了層毯子，小聲道，“蕭梧，我過完年要搬家了。”

蕭梧裝作沒聽到，“欸！這種曲奇我吃過！丹麥的，一股奶味兒。”

“那可貴了，你省點吃——那個，”他以為他真的聽不到，提高音量又講了一次，“蕭梧，我過完年要搬家了。”

“我知道，你媽說過。”

朝書移開視線，沒再看他黯淡的背影，“謝謝你最近這幾天都來陪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會記著你的。”

沈默。

朝書認真地補了一句，“永遠記著你。”

記著有什麽用，以後都不能見面了。蕭梧背對朝書抹去眼淚，“嗯，我也會記著你的，永遠。”

奶奶的喪事在年前辦好了，程家的這個年過得算是十分沒有味道，整個寒假都在匆匆忙忙地準備移居的事。走的那天蕭梧請了上午假來送機，朝書驚喜地跑向他，“蕭梧！”

蕭梧鼻子一酸，緊緊抱住了朝他奔來的朝書。

程朝書拍了拍他的肩膀，眼淚根本是收也收不住，“見到你真好。”

“我也是。這個——”蕭梧站直了身，從背包裏拿出一盞未打開的水燈，“這個給你，我又去買了個，你畫的書和葉子，我也畫了上去，很像。”

程朝書接過水燈擦去眼淚，“謝謝……可我沒東西給你……”

“沒關系，你別忘了我就好了。”蕭梧認真地說，“我長大以後會去找你，你要認得我，一定要認得我！”

程朝書大力點頭，“嗯！一定！”

這時蕭梧姐姐蕭桐帶著相機來湊熱鬧，“這離情別緒你儂我儂的，來來來姐姐幫你們照相留念啊！三、二……”

“等等等等我燈沒拉開！”

“哈哈哈這小五畫的？醜死了哈哈哈哈！”

“閉嘴蕭桐！照相！”

“哈哈哈！姐姐知道了，三、二、一！——笑！”

照片上一對小孩的笑容如朝陽般燦爛，鵝黃色的水燈上有一本攤開的書，梧桐葉靜靜躺在書面上。一切都像下午四點鐘的陽光，是恰到好處的恬靜。

程朝書成了蕭梧最初的美好。及至後來他的生活繁花似錦，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從未間斷，他心底卻始終深埋著這一葉一書，無人知曉。

--偽·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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