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拼酒 (20)

關燈
還就還了吧,不過。”林仙草看著秦王,心疼的淚眼婆娑道:“這金子沒了,我這名聲不能再沒了,不能讓人家瞧不起我,你替我把這金子還了吧,我自己實在舍不得!”林仙草心疼的抽泣了一聲:“你得跟他說,拿銀子就得辦事是做人的本份,沒辦事就得還銀子更是本份,大家都得做到,誰都不能抵賴!這話你得替我傳到!”

秦王摟了摟林仙草:“你這話雖粗卻是至理,別心疼了,等回府我就讓人再拿十塊金餅子給你好不好?這金子真不是值錢的好東西,你呀,行了,我不說了,你喜歡金子就喜歡吧。好!”秦王被林仙草揪著重重答應:“這話我一定替你傳到。”

“傳到就行了,別多說,咱得有志氣!”林仙草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秦王失笑出聲,摟著林仙草越笑越厲害,直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周子玉轉來覆去想著那三十萬兩銀子的事,直想的一夜沒合眼,第二天天沒亮就眼巴巴守在觀音觀外。無論如何他今天得見到王爺,等王爺祈福回去,一來他實在等不得,二來,真祈福回去,他還真堵不到他了,這一陣子王爺根本不給他面見!

從天邊的第一縷曙光破雲而出一直等到日上三桿,才看到秦王安步當車,一只手摟著林仙草,低頭專註的看著林仙草說著話緩步而來。

“王爺早,姨娘早。”周子玉急忙搶上去,堆著滿臉笑容長揖見禮,林仙草忙閃到秦王身後,秦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道:“外頭冷,你先進去吧。”林仙草頭也不擡,微微曲膝應了,轉身就進了觀音院。

秦王背著手,一臉笑容的看著林仙草進了觀音院角門,林仙草看不見了,秦王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冷著張臉轉過半邊身子斜著周子玉,周子玉被他看的心裏突突亂跳,急忙拱手剛要開口,秦王一臉厭煩的擡手制止道:“不用多說,我都知道了,你以為我府裏有能瞞得過我的事?哼!”秦王一臉譏諷的斜著面無人色的周子玉,勾了勾手指,示意小廝將那爐金子塞給周子玉,轉身走了兩步,才想起來林仙草交待的掙臉場面話還沒說,只好頓住步子,聲調極其不耐煩:“你聽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若不能消災成事,拿多少就得還多少,聽明白了沒有?”周子玉身子重重晃了幾下,幾乎一頭紮倒在地上!

“爺!”秦王剛要一腳踩進觀音院大門,周子玉突然撲過去一把揪住秦王的鬥蓬,聲音啞的沒人腔的嘶叫道:“求您寬幾天,銀子……那銀子……”周子玉喉結一陣陣抽動,仿佛用力全身力氣才能擠出一個字又一個字:“求爺寬……寬,銀子太多!”

“放屁!”秦王一向高雅,除林仙草外,從不跟人談錢,見周子玉揪著他一句一個銀子,惱的恨不能一腳踹飛他:“爺能貪你那點銀子?你那點銀子也就夠爺給仙草買幾聲樂子!”說完,用力甩開周子玉,頭也不回的進了院門,護衛小廝一層層守在院裏院外,將周子玉和秦王隔開不知道多少層。

周子玉失魂落魄的站在院門外,王爺果然一清二楚,只怕從寧氏死後就等著自己幡然醒悟,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事已至此,銀子是還也得還,不還……明兒被關起來的只怕就不只妹妹一個了,王爺什麽時候吃過虧?都怪自己大意了,爺那脾氣,提到個錢字都覺得恥,看來這銀子還得轉個圈送回去,爺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自己把銀子送到那個林姨娘手裏?唉,那麽個蠢貨知道什麽,爺不過借她倒倒手,省得失了臉面,天哪,自己怎麽能這麽大意呢?當初要是及早留心到這個,三十萬兩,二十萬兩給王爺,自己準能留下十萬兩……

周子玉懊悔的不停的拍打著自己的頭,這三十萬兩已經用了至少小十萬出去,這窟窿怎麽補上?周子玉跌跌撞撞離了觀音院,賣田賣鋪子湊那三十萬兩銀子去了。

觀音殿內,雲秀尋機會擠到林仙草旁邊,緊張的低低問道:“姨娘,釣到金子沒有?到哪兒搬金子啊?”林仙草斜著雲秀,半天沒說出話來,她還真當這釣金子跟釣魚一樣,甩勾下去就能拿簍子背魚走?

☆94、關鍵時刻

尋了跪經的借口將雲秀留在觀音院,林仙草心事忡忡的回到王府,這一夜哪裏還睡得著?翻身又不敢翻,只好側著身子,聽著秦王綿長的呼吸,一遍遍算著她的金子,越算越亂,越亂越算,越算越精神,眼睜睜一夜沒合上。

第二天林仙草渾身發僵發酸精神卻好的……好已不足以形容,應該叫亢奮的容光煥發到無法掩飾!秦王又驚訝又不解的一個勁打量林仙草,忍不住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高興?沒啊?我高興了?”林仙草下意識的摸了把臉矢口否認,秦王高擡著眉頭,伸手捏了捏林仙草的臉頰笑道:“就你這心眼,針眼大點事都得擺在臉上,還想瞞得過我?怎麽?不想跟我說?”

“真沒有!”林仙草又摸了摸臉,唉,那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三十萬兩銀子沖擊力太大,已經超過了她的承受範圍,看樣子真在這臉上擺出來了:“真沒什麽,我就是……”生死在此一舉!該扭捏一定要扭起來,該哄一把一定要哄的真心實意,至少看起來真心實意:“在想咱們祈福的的那些話。”林仙草絞著手,低頭認真的將腳尖劃來劃去,努力裝的害羞無比,說實話,林仙草還真沒這麽裝嬌羞過,這一嬌羞,直看的秦王心花怒放,擡手撫著林仙草的臉,溫柔的簡直能掐出水來:“仙草,我就知道你……”秦王象是十六七歲頭一回談戀愛的青澀少年一樣,居然激動的傻呵呵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你得走了,再耽誤要晚了。”林仙草只好推了秦王一把,再這麽下去,她滿身的雞皮疙瘩要竄到臉上去了。

“晚上等我回來吃飯。”秦王緊握著林仙草的手,柔情脈脈的囑咐道,林仙草趕緊點頭,先把他打發走再說,她一肚皮心事,算了一夜也沒算清的帳,雲秀還沒回來,對了,得著手準備逃出去後穿的衣服了,還有件大事,怎麽逃出去才能沒有後患呢……她一堆的事!哪有功夫跟他磨蹭?秦王心滿意足的出門而去,林仙草原地轉了幾個圈,擡腳出屋回自己的廂房了,進了廂房才想起來還要請安,急忙尋好衣服手忙腳亂的換上,關鍵時刻不能出岔子,要低調!要淡定!一定要淡定!

王妃臉色不怎麽好,和顏悅色的和其它幾個姨娘都說過話了,才斜斜的上下打量著林仙草,聲調陰陰帶著譏諷道:“這兩天,真真是辛苦林姨娘了!”

“回王妃話,不辛苦,就是坐著聽聽經,本來還要上香跪經什麽的,可大師說我一個姨娘,福薄命小,怕受不住,所以一點也不辛苦。”林仙草打點著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道,王妃眉頭皺起又舒開,說不出什麽表情的看著林仙草,這個仙草,就沒有按牌理出牌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所謂的大智若愚!站成兩串的姨娘們表情各異,看向林仙草的目光卻一無例外的透著鄙夷。

“行了,都退下吧,”王妃突然間覺得很沒意思,揮手屏退了眾姨娘,林仙草垂頭出來,根本顧不上看誰跟誰別什麽苗頭,心事忡忡的快走往回走。趙姨娘跟在林姨娘不遠處,一直不停的打量著她,孫姨娘拉了拉小趙姨娘撇嘴道:“看到了吧,如今咱們府上修佛的可就不是一個了!”小趙姨娘笑的燦爛,卻一個字不肯接,她的註意力不在趙姨娘這個失寵的姨娘身上,她要攀的是如今最得寵的林仙草!

趙姨娘仿佛沒聽到孫姨娘的挑釁,神情淡然的越過兩人,徑直往老夫人院裏去了。

老夫人院裏,大姑娘一身大紅襖裙,臉上明顯比剛來時多了一層肉,臉頰也微微泛起了幾絲紅暈,正咯咯笑著和小丫頭們扔沙包玩兒。趙姨娘站在廊下,微笑著看了一會兒才掀簾進去。老夫人招手讓她坐下,兩人說著些閑話,老夫人不時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大姐兒,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王爺準備把周夫人關多久。”

“大姐兒還是在您這兒好。”趙姨娘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面笑道,老夫人沒答話,只輕輕嘆了口氣,趙姨娘也垂下眼簾想出了神。

趙姨娘回到自己院裏,金燕急忙迎上來,扶住趙姨娘俯耳嘀咕道:“剛才我去廚房,正好碰到前兒侍候爺出門的王嬤嬤,王嬤嬤跟我說,周家有人半夜三更的尋到了林姨娘那裏,王嬤嬤還說,她先頭只知道有個不認識的婆子鬼鬼崇崇進了林姨娘屋子,並不知道那是周家的人,第二天周家大爺在觀音院門口攔住王爺,王爺讓人把個手爐給了周家大爺,還扔了句‘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若不能消災,這銀子就不能拿’,王嬤嬤這才猜到那手爐裏裝的必是銀子。”趙姨娘聽的猛挑眉頭又緩緩落下,轉頭看著金燕低低道:“王嬤嬤跟咱們一向不怎麽親近,她是王妃的人。”

“那她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是王妃讓她透給咱們的?王妃這是什麽意思?”金燕憂心忡忡,趙姨娘掀簾進屋,示意金燕沏了杯茶給自己,沈思著啜了幾口,嘆了口氣道:“王妃這是催咱們動手,再由著周家這麽跳來跳去,就怕要跳出什麽意外。”

“那咱們怎麽辦?”金燕一下子緊張了,趙姨娘放下杯子,輕輕呼了口氣,低低吩咐道:“清遠院不是一直想讓大姐兒病一病麽,讓她把話傳出去,再搭把手,既病了,就病的象個樣子。”金燕答應一聲,走了兩步又轉回來道:“爺最疼兩位哥兒和大姐兒,會不會?”

“關咱們什麽事。”趙姨娘淡然道,金燕想了想,松了口氣,轉身急步出去了。

這一天一直到天快黑了,雲秀還沒有回來,林仙草望眼欲穿,心裏七上八下片刻難安,那三十萬兩銀子雲秀是唯一的知情人了,那天她又躥弄著雲秀說了那樣的話,那周子玉既敢貪了那麽多銀子又把寧氏推進火坑,這膽量心計都有,他會不會把雲秀?

林仙草直想的渾身發緊,可除了胡思亂想和越想越怕,她一點別的法子也沒有,連個能打發出去找找雲秀的人都沒有!林仙草這一下午把能想的好事壞事全想遍了,可想的再多,這會兒也只能咬牙撐著等著,林仙草連往生咒都替雲秀念了好幾遍,若是雲秀此一去再不回,必是遭了姓周的毒手,若是這樣,她拼上性命也要滅了周家,替雲秀報仇,反正沒了雲秀,她這輩子跑路徹底無望,那還不如痛痛快快鬧一場!

秦王回來的果然很早,林仙草心神不寧焉巴巴的沒半分精神,秦王出奇的體貼,轉圈看了好幾遍,確定林仙草就是心情憂郁而不是病了,這才松了口氣,又琢磨了半天,到底沒想明白林仙草這焉巴所從何來,只好想方設法逗她開心:“……我中午讓人給你送回來的紅油羊蹄你吃了沒有?我想著你肯定喜歡吃,味道怎麽樣?”對林仙草來說,吃是除了金子之外最提神的東西,可這回林仙草怔呵呵的看著秦王一臉茫然,什麽羊蹄?她沒看到啊,噢!對了,好象今天外頭是送進來這一包那一包好幾包東西,讓她隨手扔哪兒去了?

“是……給我的?”林仙草眨了眨眼睛:“都收起來了,我以為是別人送給你的。”秦王的臉一下子沈了,揚聲就吼,林仙草嚇了一跳,這一嚇機靈勁兒全回來了,不得了!她這麽一說,他肯定覺得是下人輕慢了他的命令,一通脾氣說不定就要打殺幾條命,這幾條命說不定得算到她頭上!這會兒正是求菩薩保佑的時候,萬不能傷生,咳,就算不是正求菩薩的時候,也不能傷生!再說,人家輕沒輕慢,她壓根不知道,她壓根沒聽見人家說什麽。

“是我的錯!”林仙草撲上去捂住秦王的嘴大急道:“我聽錯了!你走前不是說讓我等你回來吃?我以為要等你回來吃!”秦王被她撲的差點仰面倒在炕上,忙雙手撐住坐好,揮手屏退應聲而入的丫頭,習慣性的擡手敲了林仙草一個爆栗子道:“不會好好說話?這一驚一乍,幸虧是我,這要是別人,還不得怪罪你?”

林仙草忙陪笑道:“你吃不吃?我去給你拿過來?”秦王有些悶氣的呼了口氣答道:“我不吃那東西,那是給你吃的。”

“那我明天一定吃。”林仙草隨口道,秦王無語的看著她,突然擡手又重重敲了她一記爆栗子道:“明天還能吃?去一趟觀音觀,你就把魂留那兒了?”

“沒,帶是帶回來了……”林仙草越說聲音越低,她不是把魂留那兒了,而是多帶很多東西回來,雲秀不知道怎麽樣了……林仙草說著說著,又怔怔的出了神。

林仙草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又極其焦慮了一天,原以為今天必定也是一夜不眠,誰知道頭剛沾上枕頭,就呼呼睡著了。秦王側著身子,曲起胳膊支著頭,另一只手手指慢慢纏著林仙草的頭發,癡情脈脈的看著夜色中沈睡的林仙草,只覺得心裏彌滿了溫暖和喜悅,一顆心從未有過的安寧,癡呆呆不知道看了多長時候,才滿足的嘆了口氣,輕輕躺下,挪了挪從後面溫柔的抱住林仙草,臉在她頭發裏蹭了蹭,尋到了最舒服的姿勢,剛閉上眼睛沒多大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輕輕的扣門聲。

☆95、使壞

林仙草睡的沈,秦王輕手輕腳出門一點也沒驚動她。直到後半夜秦王才回來,一身寒氣摸上到床上,這回把林仙草驚醒了,迷迷糊糊問著就要坐起來:“該起來了?”

“沒有,還早呢,你睡吧。”秦王忙伸手將林仙草按回去,冰涼的手反倒把林仙草激清醒了,驚訝道:“你手這麽涼?出去了?”

“嗯,大姐兒病了。”秦王正滿肚子郁氣,見林仙草反正也醒了,摟著她側身躺下,頭枕著只胳膊,煩惱的訴著苦:“仙草,難道小姑娘都這麽嬌弱?大哥兒、二哥兒小時候從沒這樣過,大姐兒一年到頭就沒有過好時候!”

“大姐兒有一個多月沒病過了吧?”林仙草沒睜眼,心裏卻在想著還沒回來的雲秀,秦王呆了下,算了算道:“還真是,你不說我真沒留意,從搬進老夫人院裏,這還是頭一回生病,看樣子大點就能好了。”

“多大也好不了,大姐兒是個可憐的,跟我一樣可憐,姑娘家都是沒用的賠錢貨,窮人家生了姑娘,就留著換糧食度荒年,或是給哥哥們換媳婦,象你們這樣的貴人家生了姑娘,那就留著爭寵用了,天天讓她病著,不就是為了讓你天天去她娘那裏?這一回,她娘沒跟在她在一起,”林仙草打了個呵欠,仿佛在迷迷糊糊說夢話:“又病了,肯定跟你說是想她娘想了吧?你把她娘放出來沒有?唉,可憐的孩子,要是大姐兒是個哥兒,也不知道能不能少病幾場。”

秦王越聽臉色越白,繼而轉紅,接著又青了,一只手緊握起又松開,松開又緊握起,松開林仙草‘呼’的坐起來,光著腳就跳下了床,邊渾身發抖抓著衣服下擺用力往身上套,邊言語淩亂的沖林仙草道:“你別起來,沒事,我沒事!爺的孩子!豈能容人糟踐!?我沒事,我現在就讓人查!往死裏查,查出來挨個打死!全部打死!”他話沒說完,林仙草已經跳下床,一邊揚聲叫人掌燈,一邊利落的侍候秦王穿上衣服好讓他趕緊去查。

第二天天剛亮,就有婆子匆匆到門口傳了話,早上的請安免了,林仙草站在廂房裏,將窗戶推開條縫,透過狹長的縫隙看著外面有些灰蒙蒙的一線天,雲秀不在的日子,她在這個府裏的視線就象眼前的一線天。

直到傍晚要去正院給王妃請安了,雲秀還沒有回來,林仙草已經不是心事忡忡和焦慮了,她覺得自己這兩天兩夜間已經老了不知道多少,要是雲秀今天再無音信,自己會不會一夜白頭?

王妃看起來傷心而疲倦的靠在炕上,看著眾姨娘悠悠的嘆著氣:“都回去吧,昨夜裏到今天出了那麽些事,我這心裏!”王妃拿帕子按著眼角,顯的不知道多難過傷心,柔柔的捶了捶了胸口,長嘆了幾口氣才說出話來:“難過得很,爺氣成那樣,唉,都回去吧,爺心情不好,仙草小心些侍候。”王妃對林仙草和顏悅色的嚇人,林仙草急忙點頭,趙姨娘從眼角斜了她一眼,王妃說著讓眾姨娘回去歇息,卻又絮絮叨叨足說了小半個時辰,不外乎她這心傷的簡直了,她這難過天上地上都少見,確實少見,依林仙草看,王妃這心要傷也是讓怒放的心花傷著的,是太高興了硬忍著憋的。

王妃總算訴好了她的傷心,放眾姨娘出了正院,林仙草垂頭快走,剛轉過墻角,趙姨娘幾步趕上來,攔在林仙草面前,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道:“周氏挪進空澗堂了,若想出來……只怕這輩子是難有機會了,你……”趙姨娘上下打量著林仙草,輕笑了一聲,緩緩退後半步柔聲道:“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呢,不顯山不露水,好處都占全了。”林仙草直直的看著她,眼裏臉上都沒有半絲表情,要是雲秀真回不來了……她滿心滿腹想的都是這個,趙姨娘說什麽,其實她一句也沒聽到,趙姨娘卻被林仙草這幅仿佛渾不吝的姿態惹的又是惱怒又是心虛,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在林仙草直的一動不動的目光的死盯下,躲閃開目光,那幅一慣的淡定也維持不住了,臉色發青的冷‘哼’了一聲算是交待,腳步急匆的把裙子走成了驚濤駭浪逃了。

林仙草機械的轉過身,一路目不斜視,腳步極快的回了王爺的正院。

雲秀還是沒回來!林仙草跌坐在廂房炕上,擡手揪了根頭發下來,還是黑的,明天早上起來,說不定就全白了。

廂房門極輕微的‘吱’了一聲,雲秀兩眼紅腫,一頭竄進來,急忙鬼崇的回頭往門外張望了幾眼,關上門,看著林仙草,眼淚汪汪。聲音嘶啞的叫了聲‘姨娘’,眼淚就連串珠般掉下來。

林仙草激動的沒站起來往外撲,差點從炕上一頭跌到地上,一把揪住雲秀的胳膊才算穩住身子:“雲秀?真是你?你沒死?”

“……”雲秀忘了哭,極其無語的看著林仙草,林仙草激動的沒註意到雲秀的無語,推著她在炕上坐了,連珠炮般問道:“怎麽到現在才回來?到底出什麽事了?那姓周的斯負你沒有?是不是姓周的把你抓走了?你好不容易才逃回來?有人追你沒有?姓周的……”

“姨娘!”雲秀只好打斷了林仙草的話:“姨娘這是發什麽瘋了?姓周的抓我幹嘛?能出什麽事?姨娘不是打發我去守著明華姐嗎?我當然一直守著明華姐了,明華姐沒了,我替她含的飯,又趁著最後一口氣換上了壽衣,就差口壽材就任誰也挑不出什麽了,可憐明華姐……”

“呃!”林仙草呆住了,好半天才透過口氣,她真是被那三十萬兩銀子折磨出毛病了,這幾天想的簡直能本極其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話本了!林仙草長長呼了口氣,擡手抹了把冷汗,親自跑到門口拉開門左右看了看,拉著雲秀到炕角,嘀嘀咕咕將那三十萬兩銀子的事說了,只聽的雲秀嘴巴張著怎麽也合不攏。

“姨娘!你瘋了!你簡直是……您太厲害了!爺會不會殺了你啊?我是說,這事會不會敗露啊?原來你這麽釣金子?姨娘你真是瘋了!”雲秀又驚又怕又興奮的真打哆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我擔心你,擔心的……你看看我,是不是一下子老了十幾年?我覺得我頭發都是白了一半了。”林仙草撩著鬢角給雲秀看頭發:“我已經想好了,要是你真傷在那姓周的手裏,我也不想活了,拼死也要滅了周氏全族,替你報仇,唉,好在你回來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拼死能不能滅了周家。”雲秀仔仔細細看了林仙草的頭發,又看了林仙草的臉,雖然沒看到白發和老相,可還是被林仙草的話感動的又掉眼淚又流鼻涕:“姨娘,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廢話少說,你明華姐那邊怎麽樣?你都跟她說了?”林仙草緩過了氣,趕緊問起最關心的事。

“說了,”一提這事,雲秀先抽泣了幾聲:“明華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說我和你都不容易,她別無所求,只求咱們把她送回老家,和她丈夫孩子葬在一處,我都答應了。對了,回來路上我往蘊秀門諸姑姑那裏轉了一趟,諸姑姑說咱們做什麽她一概不管,也不知道,讓我別跟她說,她接的不過是個孤身姑娘帶個丫頭的活,什麽時候該用到她們了,就提前過去傳個話。”林仙草長長舒了口氣,雲秀就是雲秀,雖說這兩天讓她擔心的幾乎沒法活,可這一回來,跑路三件事就帶回了兩件好消息!咱雲秀不僅是寶,還是塊福寶!

“對了,我正要跟你商量商量,我覺得,姓周的肯定會還銀子,就算還不夠三十萬,也得還不少,那麽多銀子,咱們怎麽收?怎麽拿?怎麽搬進搬出?這沒法遮人耳目啊!”雲秀聽了林仙草的憂慮,神情極其古怪的看著林仙草,好半天才擠出話來,“姨娘難道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銀票子?”

“我當然知道!”這回改林仙草鄙夷雲秀了:“你怎麽不動腦子想想!那銀票子上頭寫著票號,還寫著什麽?號碼啊!每張銀票子都有號碼,特別是是大額的,都編著號一本本記在本子上,咱們拿了這銀票子,不用還好,只要用,人家指定就能順著銀票子找到咱們,還有啊,要是有人通知錢莊,把這些號的銀票子統統作廢了呢?”林仙草金融知道還是有一點點的。雲秀根本不以為然:“照姨娘這麽說,這銀票子出去,誰通知一聲就能作廢,那天底下誰還敢用銀票子?姨娘想的太多了,姨娘要是擔心這銀票子不好用,就給蘊秀門好了,讓她們兌銀子去,最多搭點車馬費給她們,換真金白銀回來給姨娘天天看著好了。”

“蘊秀門肯接?那她會不會……算了算了,我又想多了,照這麽說,咱們就是萬事俱備,只等銀子送上門,對了,咱們倆個得好好商量商量,第一怎麽跑出來,第二,怎麽跑出去之後不讓人找咱們。”雲秀眨了眨眼睛道:“姨娘那麽聰明,我都聽姨娘的。”林仙草噎了口氣,深吸深透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這麽說!唉,讓我好好想想,這頭發白了一半了,另一半只怕也保不住了。”雲秀聞言,仔細打量著林仙草的頭發,怎麽也沒找到那白的一半頭發在哪裏。

☆96、銀子啊

秦王一通發作,將周夫人從清遠院打入空澗堂,隔天傍晚,角門外就有人傳話尋林姨娘身邊的雲秀姑娘,雲秀人緣好,經常這個找那個尋,根本沒當回事,一路溜達過去,見是那天夜裏給林仙草送黃金手爐的婆子,婆子身後,一個一身深灰鬥蓬,用鬥蓬帷帽把頭臉掩的嚴嚴實實的男子不遠不近的站著。

見雲秀出來,婆子看了眼鬥蓬男,男子微微點頭,婆子上前將一個不大的黃花梨匣子遞到雲秀面前,一字一句的道:“煩姑娘將這匣子拿給林姨娘,再煩姨娘呈王爺過目。”

“什麽東西?”雲秀知道這婆子是周夫人哥哥府上的人,警惕非常的質問道,婆子下意識的轉頭掃了眼鬥蓬男,勉強陪出幾絲笑容道:“是王爺寄在我們爺這兒的東西。”

“那我得先看過了!”雲秀帶著明顯的敵意,跟只全身炸毛的貓一般,婆子又掃了鬥蓬男一眼,將匣子遞給了雲秀,雲秀接過匣子掀開,只掃了一眼,就雙眼圓瞪,嘴巴張成了個圈,手一抖,要不是那婆子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就把那匣銀票子扔出去了。婆子接過匣子順手合上,匣子合上時那一聲極輕的‘啪’聲,把雲秀驚的一個寒噤,嘴巴總算合上了,連咽了幾口口水,由圓瞪著匣子改圓瞪著婆子,又打了個寒噤,姨娘真真真真是太太太太厲害了,真把那三十萬兩銀子給釣回來了!

“這這這這……”雲秀擡雙手各捏著一邊腮幫用力揪了兩下,這才能把話說成句:“這是多少?三十萬?”

“姑娘要不要點點?”婆子基於秦王而對雲秀產生的那一絲極其有限的尊敬之意,隨著雲秀的實在沒品,早就煙消雲散了,這話說的一點也不客氣,不過雲秀三魂六魄全驚出身外,她客氣不客氣根本沒感覺!聽婆子說讓她點點,雲秀還真一把接過匣子,打開幾乎舉到臉上,伸一只手進去飛快的點了一遍,這個節骨眼上,她數數倒數的飛快清爽!

“都是一萬的,三十張!”雲秀肯定了數量,又咽了口口水,緊緊將匣子摟在懷裏,一幅母雞護崽的架勢盯著婆子:“還有事沒有?沒事我可走了!”婆子忙回頭看了鬥蓬男一眼,轉頭極不客氣的客氣道:“煩勞姑娘了。”雲秀沒等她那個‘了’字說完,轉身就走,轉個彎,偷偷回頭望了一眼,見看不到婆子和那個鬥蓬男了,又左右看了看,眼睛所及處沒看到人,幹脆抱著匣子撒腿往正院奔。

婆子恭敬的跟在鬥蓬男後回到遠遠停在胡同拐角的馬車處,遲遲疑疑的低聲道:“大爺,那丫頭那樣子?”

“嗯,這樣我就放心了。”鬥蓬男,也就是周子玉站住,伸手推開帷帽,背著手痛心的一聲輕嘆:“王爺的事,她一個蠢丫頭怎麽可能知道?就是那個林姨娘,也不一定知道怎麽回事,這樣就對了。”周子玉又是一聲輕嘆,自從觀音院回來,他就沒睡著過,三十萬兩啊!周子玉一想到三十萬心就痛的抽抽,這事他前前後後不知道過了多少遍,想了無數可能,不知道多少回想著會不會王爺根本不知道這事,有人借王爺的手想搶這三十萬兩,可現在看……周子玉一聲長嘆,看那丫頭那樣子根本不可能作偽!

“回去吧。”周子玉低落的吩咐道,早知又如此,何必當初呢?倒連累妹妹受這場大罪!連帶著他這場原本十拿九穩的升遷也化為泡影!

正院廂房屋門緊閉,林仙草和雲秀一左一右站在炕幾前,四只眼睛直怔怔放著光看著鋪了一炕幾的銀票子。

“雲秀,咱們得趕緊跑了,要是跑晚了,”林仙草癡癡的伸出手,溫柔非常的挨張摸著那一萬一張的巨額大票:“這銀子就沒了,不但銀子沒了,你的命,跟我的命,也得沒了。”

“嗯嗯嗯,反正咱們有錢了,要不今天夜裏就跑吧,我去收拾東西!”雲秀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奔進去收拾東西,林仙草一把揪住她:“笨!你能出府,我能出府嗎?半天功夫不到,不對,最多半個時辰,咱們倆個就被捆成棕子擡回來,也一樣沒銀子沒命,我告訴過你,逃出來還得逃得了,又不是玩過家家,真是的!”

“姨娘你說的太對了!那咱們什麽時候跑?明天?”雲秀一臉崇拜的仰望著林仙草,她家姨娘太厲害,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神仙!林仙草無語的白了她一眼,伸手又摸了一遍銀票子,幹脆利落、飛快的一張張收進匣子裏,合上匣子,轉對看著,神情嚴肅非常的對雲秀道:“從現在起,你,當然還有我,要打點起十二萬分,不,是二十四萬分的精神,最後關頭,萬萬不能功虧一潰!聽到沒有!要進入戰時狀態!”

“聽到了!姨娘,什麽叫戰時狀態?”雲秀答應的幹脆沒有任何遲疑,可什麽叫戰時,她真不懂。林仙草咽了口口水,沒理會雲秀的疑問,接著吩咐道:“這銀子不能放在這裏,萬一讓人……這幾天姓周的必定死盯咱們,你明天化化妝,把這匣子先送到你明華姐院裏,挖個坑埋好,你真能打扮的讓人認不出來?”

“姨娘放心!”雲秀信心十足:“明天我我打扮好姨娘先瞧瞧我再出門!”

“那好,”林仙草輕輕舒了口氣,氣沒舒完又提了回去,臨門一腳了,菩薩保佑,可千萬別出什麽岔子啊!

秦王這幾天天天準時回來,所謂陪林仙草吃飯,林仙草吃的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到底要怎麽跑,才能讓這府裏不興師動眾找她呢?也不知道這王府是怎麽對付逃妾的,是逃了就逃了,還是一定要捉回來打死以示正聽?他那麽多姨娘,又成天換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