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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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的雅 致,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畢竟也不是家家都有周夫人這樣的才女不是。”

林仙草聽的驚訝不已:“吃頓飯,還得聯詩聯對外加畫畫?那還有功夫吃東西沒有?”

“本 就不在吃上,咦,去年你不是去過一回?那麽冷的天,穿了紗衣去的,後來也沒跳成舞,我記得你回來時脾氣大的很,打的小杏鬼哭了一夜,怎麽竟不記得了?”吳 婆子驚訝道,林仙草一時尷尬語堵,嘴裏含糊道:“我記不清楚了,嬤嬤一說,我覺得好象有那麽回事,就是影影綽綽的,實在記不清楚了,嬤嬤又不是不知道,我 那一場病的極重,病死過去,算是又活過來的,這個雅致宴會,算起來該是後天,不是大後天。”

“那也是,小杏也說你忘了好多事,那一場病,沒把腦子 燒壞變成傻子就算運氣好了,是大後天不錯,是這麽著,咱們府上這中秋節,都是十六那一天過,十五正日子那天,王爺和王妃都要進宮承歡,咱們自己個府上,就 只好十六日宴聚了,宴席年年都擺在後園湖邊或是湖中的水閣裏,讓人隔著湖吹拉彈唱,爺和王妃、周夫人,還有你們這些姨娘們,飲酒作詩聯對取樂,說起來也真 是數周夫人最會雅致,是前年還是大前年來,她出的主意,讓人坐著小船,隱在荷葉間吹笛子,光聽到聲音,看不見人,爺愛的不行,直說她心思玲瓏可喜,也是虧 她能想出這麽巧的法子。”

林仙草凝神聽到現在,也就全聽明白了,說白了,這中秋節雅宴,就是眾人圍坐,仰頭看周夫人獨領風騷、大展奇才,事後周夫 人再把自己的奇才匯集成冊,再各家送出去一通宣傳就是了,怪不得王府的姨娘聞名京城,也真是什麽人都有,看來這個中秋節宴很可以去得,反正就是吃好喝好圍 觀好,吃飽喝足,看好熱鬧,回來睡覺!咦,差點漏了吳婆子話裏的那個酒字,有酒!

“嬤嬤,那天晚上都要喝酒麽?”林仙草眨了眨眼睛,隱下眼底的興奮笑問道,“那 是,量再淺也要喝一些,總不能掃了興。”吳婆子笑道,林仙草大喜過望,到這兒快一年了,她還沒喝過一回酒呢,快活的日子不能沒有酒,想當年狐朋狗友一起吃 燒烤喝啤酒,冬天多加姜絲燉壺暖暖的陳年黃酒,講情調時來杯紅酒,喝的微薰,唉,也不知道這裏的酒味道如何,照理說不該很差,總算能嘗一嘗酒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仙草才壓下興奮,聽吳婆子滿懷回憶的說著這秦王府開府以來的那些個中秋節宴席,熱鬧時如何熱鬧,雅致時如何雅致,直聊到外面靜的只有蟲鳴,林仙草才告辭出來,回去歇下了。

30、躺槍

中秋節當天,這幫姨娘們的請安就全免了,午後,王妃忙著自己換衣服,侍候王爺換衣服,看著兒子換上大禮服,上車往宮裏參加中秋家宴去了,大姑娘照例又病倒了,自然又沒能去成。

因十五這天是中秋節正日子,林仙草院子裏也被送進了一大盤子石榴、梨、紅棗、栗子,居然還有幾串晶瑩欲滴的葡萄,除了這些,還有幾碟子點心,一把上好的檀香。

晚 上,月光如洗,林仙草讓人搬了把搖椅放在院子當中,旁邊放了張高幾,把那一大盤子堆的滿滿的果品放到幾上,自己裹著厚厚的鬥篷,舒服的坐在搖椅裏一邊晃 著,一邊吃著葡萄,悠閑的看著小杏忙進忙出準備拜月的香案,吳婆子回家過中秋團圓節了,林仙草幹脆把小桃和小桔、小荔三個家生子兒也打發回去過節去了,這 院子裏如今只有和自己一樣沒家的小杏,就她們兩人在這院子裏過節。

小杏一趟趟進進出出,總算把香案備齊了,點燃了兩邊的紅燭,林仙草吐掉嘴 裏的葡萄籽站起來,進去凈了手,取了根檀香遞給小杏,自己又取了一支,看著小杏道:“你也一齊拜拜吧,求月神保佑你以後尋個好女婿,夫唱婦隨,兩女三子插 花生,一家子和和美美。”小杏紅漲著臉,當真嘀嘀咕咕禱告了一遍,插好香,轉身看著林仙草問道:“姨娘求的什麽?求月神保佑姨娘趕緊生個兒子吧。”

“那是找死!”林仙草插好香隨口回道:“我呀,就求個混吃等死有個善終。”小杏眨著眼睛,茫然看著林仙草,這算什麽願望?

拜了月,林仙草吩咐小杏也拖張搖椅過來坐了,吩咐小杏熄了紅燭,又不準小杏說話,林仙草就這麽躺在安靜無光的院子裏,搖著搖椅,仰頭看著清冷的圓月,只覺得清靜非常、安靜非常。一直坐到露重夜寒,才起來進屋睡下了。

第二天的請安,王妃看起來還算神清氣爽,這個中秋節,十五這天是王妃的體面榮耀,十六晚上,由周夫人展示絕代風華,眾姨娘組團圍觀,倒也公平。

傍晚,林仙草挑來挑去,以不出眼為原則,挑了件櫻草黃素綾長裙,一件同色齊腰素夾衣換上,又穿了件深杏黃素綢鬥篷,頭發簡單綰起,對著鏡子照來照去,想了想,挑了支極簡單的赤金並頭花筒簪戴上,小桃不滿的嘀咕道:“姨娘這渾身上下素的連朵花都沒有!”

“這不是花?兩朵呢!”林仙草指著頭上的並頭花筒簪笑道,小杏白了小桃一眼奉承道:“姨娘這麽好看,哪還用戴花?花哪有姨娘好看?你當是你呢?姨娘這是……什麽顏色來?姨娘就是什麽都不穿也好看!”林仙草一口氣噎在喉嚨間,這誇獎的,真是實在。

林仙草帶著小桃到了後園湖邊暖閣時,小趙姨娘正和只微微笑著不說話的趙姨娘熱情的攀著話,一眼瞄見林仙草,忙活潑非常的招手笑道:“林妹妹來了,唉喲,妹 妹這一身杏子黃,真是人比花嬌,我就喜歡看妹妹穿成這樣!等會兒爺看了,指定最歡喜你。”林仙草心裏一陣惡寒,喵的,林妹妹都出來了,寶哥哥呢?

林仙草身後,王姨娘上身一件白綾緊腰寬袖夾衣,配了條繡的精致非常的白底滿繡大朵碧桃花的曳地百褶長裙,精致漂亮的簡直不似人間物,小趙姨娘臉上閃過絲嫉 恨,忙舍了林仙草,親熱的往王姨娘處撲過去說話,林仙草忙往旁邊閃了閃,幾步越過去,笑著和趙姨娘見了禮,趙姨娘一如平時,含笑和林仙草點了點頭,卻一句 話不肯多說,林仙草站在她下首,笑盈盈的賞花賞景賞月,反正可看的東西多呢。

不大會兒,孫姨娘殷勤的陪著一身家常裝扮的王妃過來,眾姨娘忙迎 上前見禮,王妃眼裏卻沒看到眾姨娘,只緊盯著暖閣門口,極其關切的叫道:“唉喲,你看看你們,怎麽這麽不當心侍候著?寧姨娘懷著爺的血脈,這都六七個月 了,怎麽還行這樣的大禮,這怎麽能行?秋菊,快,快把寧姨娘扶起來,快去快去!“王妃這一通長篇大論說完,寧姨娘跪也跪倒了,頭也磕過了,這才被秋菊體貼 的扶起來。

寧姨娘嬌怯非常的扶著她那個身材健壯高大的丫頭雲秀,退到暖閣門口站著,側身讓著王妃進了暖閣,孫姨娘虛扶著王妃,昂然從寧姨娘身 邊越過,趙姨娘客氣的擡了擡手,微笑著示意寧姨娘先進,腳下卻慢也沒慢,徑直越過寧姨娘進了暖閣,王姨娘死死盯著寧姨娘那膨大的肚子,恨恨的咬著嘴唇,甩 著帕子也進了暖閣,小趙姨娘停下來,滿臉笑容,殷勤客氣非常的的讓著寧姨娘:“寧姐姐懷著這麽重的身子,可不能累著,寧姐姐別站著啊,趕緊進去歇著,寧姐 姐也真是的,自己也要留意保重些才好,寧姐姐這懷的可是爺的骨血,寧姐姐快請進去歇著。”林仙草聽的眨了眨眼睛,‘這懷的可是爺的骨血’這話怎麽越想越別 扭,什麽意思?難不成還能懷了別的誰的骨血?

林仙草最後一個進了暖閣,自然也是陪在末座的那個,正中上首,並排放著兩張桌子,王妃站在了右邊桌子旁,左邊自然是秦王的位子了,稍下來一點靠右邊,不上 不下的孤零零單放著一張小桌子,這必是周夫人的位子了,小趙姨娘活潑潑輕盈躍過去站到了王姨娘下首的桌子後,林仙草瞄著自己的末座,正好挨著寧姨娘!寧姨 娘前面是孫姨娘,對面王姨娘再前,就是趙姨娘了,這府裏真是規矩嚴苛,座次這叫一個一絲不亂! 王妃由著春蘭侍候著去了鬥篷,露出裏面顏色溫和的蜜合色衣裙,端莊的轉過身,看著大家笑道:“都坐下,今兒是家宴,不拘那些個俗禮,都坐吧,咱們先樂咱們 的,爺和周夫人就是這會兒就來,也算他們晚了,咱們是要罰酒的。”

“就是就是,一定要多罰幾杯!讓爺和周夫人喝個交歡杯兒給咱們樂。”孫姨娘 急忙熱情的奉承道,小趙姨娘抿嘴笑道:“得罰周夫人多喝幾杯,夫人一醉,那樣子……唉喲喲,連我都愛的不行!”寧姨娘低著頭不發一言,王姨娘嘴角往下扯了 扯,又掃了眼寧姨娘的肚子笑道:“周夫人一醉,真跟換了個人一樣,貼在爺身上就是不下來。”趙姨娘眼角瞄著暖閣門口,溫柔的笑著不接話。

暖閣一側,秋菊沖王妃擡了擡手指,王妃站起來笑道:“好了,別鬧了,爺來了,咱們迎迎去。”王妃端莊的走到寧姨娘面前停下笑道:“你就別去了,這麽著還跑 來跑去,怪嚇人的,秋菊好好看著,別讓人碰著姨娘了。”秋菊脆聲答應了,看著王妃帶眾姨娘出去了,轉過頭,笑容可掬的示意著雲秀道:“快扶你家姨娘坐下, 怎麽能站著?萬一累著了,有個什麽不妥,這可是爺的骨血!”寧姨娘怯生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雲秀上前扶著寧姨娘低聲道:“姨娘別管她們,要是累了,你就 坐下歇著,反正王妃也發了話了。”

寧姨娘嘴唇抖了抖低低道:“我不累,夫人來了,坐著不好。”秋菊臉色沈了沈道:“要是累著了,誰能有個 什麽好不好的?誰擔得起?就是姨娘自己也擔不起!”雲秀猛的轉過頭,惱怒非常的瞪著秋菊,秋菊蠻橫的斜睨回去,寧姨娘拉了拉雲秀低聲道:“我……累了,你 扶我……”雲秀忙上前扶著寧姨娘在旁邊椅子上坐下,秋菊滿意的挑了挑嘴角,寧姨娘剛落了座,王妃和王爺並肩,周夫人緊跟其後進了暖閣。

寧 姨娘一下子彈了起來,王妃一聲驚叫道:“你看看,誰把你嚇成這樣?剛不是一直好好兒的?這是爺,又不是別人,你看看,你這是怎麽了?”秦王皺了皺眉頭,周 夫人惱怒的剜了眼寧姨娘,又恨恨的斜著王妃。 林仙草跟在後面,憐憫的看著畏縮不安的寧姨娘,唉,這懷個孩子,簡直是滴了這滿府女人一鼻子芥末!個個恨不能一腳把她那肚子踹平下去。

“好 了,寧氏膽子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寧氏坐吧。”秦王聲音平平的吩咐道,寧姨娘舒了口氣,滿眼的柔情和感激,目光粘在秦王身上移不開。 眾鶯鶯燕燕落了座,秦王滿意的來回掃了一遍笑道:“今兒個家宴,都別拘束,趙氏也喝點酒,那戒也不必總守著,寧氏就用紅棗湯陪一陪吧,等會兒酒過了一輪, 就回去歇著去,仙草可是有量的,等會兒多喝幾杯,來,先滿飲了這杯,又是一年團圓夜。”

眾姨娘忙舉起杯子飲了杯中酒,林仙草正回味著那酒,只覺得上首有一道寒意奔自己直刺過來,刺得她渾身發冷不自在,忙擡頭看過去,正聽到周夫人溫溫柔柔的笑道:“爺對林姨娘真是……”周夫人的話往下低了個八度再婉轉了一回才接著說道:“這一聲仙草~~,叫的真是好聽。”

“她 不是沒有姓麽。”秦王蹙了蹙眉頭笑道,周夫人一臉誇張的驚訝,用帕子掩著嘴咯咯笑道:“林姨娘自然是姓林,她病了一場,病出個姓來,爺竟不知道?”王妃舉 著杯子,扭頭和春蘭說著話,春蘭一邊點頭笑著,一邊拿起壺,又給王妃斟了大半杯酒,下面的姨娘們個個正襟端坐看著自己的杯子,誰也不敢接半個字。

“林姨娘自己說說,你姓什麽?”周夫人狠剜著林仙草,聲音卻依舊溫柔如水。

作者有話要說:上架了,小心肝撲啊撲啊通,撲啊撲啊通

31、雅和俗

這周夫人一身的不食人間煙火,怎麽偏偏這麽雞零狗碎愛事事計較?這根本就是沒事找岔欺負人嘛,不光欺負人,還得擺一臉‘我就欺負你你能怎麽著’,喵的,要擱從前,幾句話噎死她!如今,算了算了,好狗不咬雞,當沒聽見不理她。

“我問你話呢?你聽到沒有?!”周夫人見林仙草手裏拿著酒杯,只管歪來歪去的看個不停,仿佛沒聽到她的問話一般,惱怒的提高了聲音質問道,林仙草只好放下杯子,擡頭看著她恭敬應道:“聽到了。”

周夫人氣的指著林仙草和秦王嬌嗔道:“你看看她,就沒把我放眼裏!”

“好了,你跟她計較什麽?來,讓王妃敬大家一杯,難得今天月色這樣好,等會兒周氏一定要多寫幾首好詩!”秦王打著呵呵和稀泥,王妃忙舉起杯子笑道:“你看看,我這杯中酒早就滿上等著了,來,我敬大家,難得今天大家這麽高興,且滿飲了此杯!”眾人舉著杯子飲著酒,只周夫人擡了擡杯子,嗔怪的瞄著秦王,連往唇邊沾一沾都省下了。

“寧氏回去歇著吧。”秦王放下杯子吩咐道,寧姨娘忙站起來,先謝了秦王,又謝了王妃,再謝了周夫人,又團團曲膝與諸姨娘告了別,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林仙草長舒了口氣,一顆高高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寧姨娘一走,這一晚上就出不了什麽大事了,至於明槍暗箭,你刺我殺,反正仙草皮厚肚量大,不跟你們計較,就當你們打偏了就是。

酒過三巡,周夫人挪到那橫豎都能睡人的大案邊上,這詩就吟起來,周夫人果然風華絕代,才情出眾,這詩真就跟泉水一樣咕咚咕咚往外冒,大約攢了一年,就留著擠在這會兒好冒充泉水往外咕咚,周夫人那些詩扭來擰去,林仙草幾乎每句都聽不懂,她也沒心思、沒功夫聽了,因為,螃蟹上來了!林仙草激動的心肝撲通撲通跳啊,興奮的簡直不能自抑,她還以為這個世間沒有這一款美味呢,天哪,這螃蟹太肥了,這醋怎麽能這麽醇香呢?到底是王府,連醋都是極品,還有姜汁,倒到碟子裏,拌一拌,點幾滴滴在蟹膏上,啊嗚一口咬進嘴,天哪,太美味了!

林仙草瞇著眼睛極慢極慢的咽了滿嘴的蟹膏,端起熱熱的陳年黃酒喝了一口,只覺得渾身上下,無處不妥帖,無處不順暢,這一幫子有眼無珠不識貨的家夥,什麽詩啊幹的,什麽爺不爺、寵不寵的,哪有這蟹、這酒、這姜汁適意?蠢貨就是蠢貨!

林 仙草吃螃蟹是極講究的,連最細的腳爪也不放過,雖說桌子上堆的滿盤子都是,身後還用籠蒸著備著時常換熱的,那也不能浪費,節儉是美德,糟了,忘了帶那個大 荷包了,得偷偷捎幾個回去,吃不了就剔出肉熬蟹油,還有這豆腐皮包子,原來這王府的廚子還真是廚子中的高手,就是從來沒用到她那夥食上頭過,這包子也得捎 些回去,曬幹了,冬天燉鍋好湯,放幾個包子進去,湯好了再加勺蟹油,無上美味啊!……林仙草悶頭吃螃蟹之餘,就只剩這點兒心思了。

“爺您看看,滿屋子就她一個人還在吃,也不怕撐著!”遠遠的,周夫人用筆尖點著林仙草,含情脈脈的看著秦王,身子微微斜著,用一幅風情萬種的姿勢說道,秦王順著她的筆尖看了眼專註的剔著蟹腿的林仙草道:“她又不懂這些,隨她去。”

“這就是爺的不是了,這樣的清輝,這樣的景致,怎麽能落下林姨娘一個人不得享受?要不這樣,咱們行酒令玩兒好不好?我有個極有趣的令兒,爺必定喜歡。”周夫人放下筆,仰頭看著秦王,輕輕搖著身子,欣喜嬌俏的輕輕拍手建議道,秦王呵呵著答應道:“你的令兒都極雅,你就挑最容易的行一個吧。”

“爺放心就是,又不是咱們兩個行令,這個令是我六七歲的時候,在家和哥哥他們玩的,最容易不過。”周夫人嗔怪的用帕子溫柔的甩了下秦王道,秦王正要說話,王妃端莊的笑道:“可別算我,我這酒上來了,頭暈著呢,我就看著你們行令,秋菊,給我尋個披肩來披著,這肩膀有點涼。”秋菊答應一聲,抖開件大紅到刺目的緙絲披肩,小心的將王妃圍住。

周夫人死盯著披肩笑道:“姐姐也真是,一到行令就頭暈了,爺,咱們玩兒,來,大家都坐好,林姨娘,你也吃累了,歇一會兒再吃吧。”

林仙草剛把第二只螃蟹掰成兩半,忙點著頭,順口把兩邊的蟹黃咬進嘴裏,又用銀匙盛了點姜汁醋放嘴裏,沖周夫人點著頭,示意她可以說了。周夫人惱怒的死盯了林仙草一眼,可也不願意為了這麽個蠢俗的吃貨壞了氣氛,笑盈盈的掂著腳尖跳到秦王身邊,輕輕拍了拍手,要嚴肅又怕傷了風情,嚴肅中透著嬌俏道:“這個令兒簡單的很,我一說你們就都明白了,不過是用切韻之法來擊鼓射字,一首七言詩,六句四十二個字,就代三十六韻,都用五支到十二支齊韻……如……在第三句第四字,就先三後四擊七下……就尋首最容易的詩‘……楞根彎離驢寒間,懷橫榮鞋庚光顏’,最簡單不過,可聽明白了?”

諸人明不明白林仙草不知道,反正林仙草已經暈的找不著北,只要硬著頭皮問道:“什麽叫切韻?”周夫人笑的花枝亂顫站不住,靠在秦王身上,挽著秦王的胳膊,一邊搖著一邊嬌笑道:“爺,您瞧她呀,您說怎麽跟她說才好呢?”

“切韻就是切合著音韻。”秦王看著林仙草解釋道,林仙草苦惱的看著他,遲疑了下,只好又問了一句:“什麽是音韻?”這一回,周夫人倒不笑了,歪著頭看著林仙草為難道:“爺您看,這就難了,也不知道她懂些什麽,林姨娘,要不你說說,咱們玩什麽好?”

林仙草煩惱的看著面前那兩半越來越涼的螃蟹,擡頭看著周夫人,瞇著眼睛笑道:“要不咱們比賽吃螃蟹吧。”王妃一口茶‘噗’的噴出來,手裏的杯子‘叮咣’掉到了地上,秦王怔了怔,開始還悶笑,後來越笑越厲害,竟放聲大笑起來,趙姨娘低著頭,用手掩著臉,笑的肩膀抖動,孫姨娘眼看著王妃和王爺都笑了,更是笑的響亮之極,王姨娘看著林仙草,笑的透不過氣,小趙姨娘笑的前仰後合,‘唉喲唉喲’的叫著點著林仙草。只有周夫人,臉青的一絲仙氣也沒了。

笑了好大一會兒,王妃才唉喲著捂著胸口道:“可是笑痛快了,仙草這法子好,雅俗共賞,又飽了口福,我覺得行。”秦王還想再笑,一眼看到臉青的嚇人的周夫人,忙忍回笑,用手指劃著眾人道:“倒是雅俗共賞的好,不過仙草這法子好是好,就是不雅相,還是換一個吧,要不咱們聯對子吧,這個難易均可,也不用什麽講究,實在對不出,說句話湊夠字數就行。”

王妃忙拍手讚成,周夫人盯林仙草盯的眼睛冒火,勉強點了點頭,秦王先出了頭一個對子,倒極簡單:“風起。”說完,擡手示意周夫人道:“這個太容易了,你就別對了,讓仙草對吧,也好讓她知道,做詩行文也是極有意思的事。”

“雲湧。”林仙草幹脆的對道,王妃拍手讚嘆道:“對的多工整,我就說,仙草是個極聰明的。”

“光這對也沒什麽意思,要不爺出點彩頭吧,大家對的也有興致。”周夫人的心思重又轉回到秦王身上,王妃皺了皺眉頭,秦王哈哈笑道:“好啊好啊,你要什麽彩頭?哪有什麽能讓你動心的彩頭?這彩頭可不好找。”

“這彩頭也容易,爺就委屈些,當這彩頭,若誰贏了這聯對,爺就到她那兒連歇一旬,好不好?”周夫人美目盈盈,無限渴望的看著秦王,秦王連咳了幾聲,環左右而呵呵呵,周夫人站起來,不依不饒的推著秦王:“爺答應過彩頭的,爺一言九鼎,不能說話不算數!爺~~”秦王看來喉嚨癢的不輕,連連咳著瞄向王妃,王妃正和春蘭說話說的投入,象是根本沒留意到這邊的事,周夫人搖的恨不能貼到秦王身上,秦王又咳了一陣子,勉強算是點了下頭。

這一下,周夫人神采飛揚,氣勢全回來了,纏著秦王出對子,連對了兩三幅,一眼瞄見又專心吃起螃蟹的林仙草,那股氣又沖上來,擡手指著林仙草傲然道:“林姨娘也出個吧,這聯對子,總不能不會了吧,隨你出什麽?”

林仙草煩惱非常的放下螃蟹,接過小丫頭遞過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看著周夫人笑道:“我不會對對子,不過今天這包子好吃,就對這個,食包包食飽,好了,夫人對吧。”

32、加班

“這對子雖說俗,也算難為仙草了,吃包子可不是吃的飽飽的,這也……”王妃看著眉頭越擰越緊的秦王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往下褪、直挺挺站的沒半分風采的周夫人,說了一半的話硬是咽了回去,她敏感的覺出了不對,卻真不知道這對子哪兒不對,春蘭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貼到王妃耳邊,低低解釋了幾句,王妃滿眼驚訝的看著林仙草,這林仙草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林仙草不動聲色的加快了吃螃蟹的速度,一口氣吃完了第二只螃蟹,吃一項上,她 算是小有心得,什麽溜邊沈底、輕撈慢起等等功夫,在無數次陪吃中,早就練的漸入化境,今天輕敵了,才吃了兩只,估計接下去吃不成了,要不是輕敵,多了不 說,四只肯定吃完了,今天真是可惜了,嗯,她們還要想多大會兒?能有個半刻鐘,她就能再搞定一只螃蟹,要不要,再來一只?林仙草正猶豫不定的盤算著第三只 螃蟹,秦王長長的吐了口氣道:“這上聯看易實難,我實在想不出,仙草怎麽想出這樣難得的對子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林仙草有些張口結舌,說音未落,突然福至心靈,掃了眼明顯心情大好的王妃,嘿嘿,幹脆跟上個馬屁,再給她添一把高興,這個可是她林仙草的現管!林仙草看著秦王笑盈盈道:“好象吧,這對子就在這一碟子包子上,我一順手,就拿起來了,哪知道怎麽回事?這都是王妃教導的好,有一回王妃教導我們,說……王妃說……”林仙草擰著眉頭,為難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接著道:“王 妃那話說的可好聽了,不過原話我沒記住,王妃的意思,就是說這詩啊句啊,其實本來就有了,全好好兒的,老天爺把它們放在這兒、藏到那裏,藏的到處都是,你 只要肯花功夫多逛逛,就能多揀點,不逛的人,當然就揀不到了,象夫人,天天寫啊寫啊,她就是天天逛,所以她揀的東西就多,一到該用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平時 攢的這些東西就能拿出來了,她攢的多啊,所以就顯的特別有才,那些從來不逛的人,還有象王妃這麽忙的沒空逛的,平時就揀得少,到用的時候,就沒東西用了, 今兒晚上我運氣好,大家都逛,帶著我逛,我就這麽一順手,就揀了一句連爺都誇難得的話。”

“哎呦呦!這仙草!”王妃笑得前仰後合止不住,一臉又愛又恨的點著林仙草,看著親王笑道:“可笑死我了,也您看看,讓我說她什麽好?我那天空了些,就把爺 說的那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講給她們聽,你看看,到她嘴裏,就成滿地尋東西了!真是笑死人了,您聽她這用的,竟然用成了這樣!真真是……您說說她 什麽好?竟把人家那天天苦思冥想、挖空心思攢詩啊詞的,說成了逛園子!那可比逛園子辛苦多了,您聽聽,她還從包子上揀起來的,看樣子,倒是這包子有功,秋 菊,去跟廚房說,這豆腐皮包子包的好,讓咱們仙草揀了這麽大一個彩頭,一人一個上上賞兒!”

秋菊響亮的答應了一聲,周夫人臉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扶著椅子扶手,搖搖欲墜的幾乎站立不住,滿眼哀怨的死盯著秦王,眼淚在眼眶裏盈來盈去的轉著,眼看就要滴下來一般,連張了幾次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王 妃痛快之極的瞇眼看著她,言語極真誠絕無他意的笑道:“仙草這麽個連音韻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隨便出個上聯,這哪裏能難得住夫人?咱們夫人可是咱們這一 朝,說不定還不光咱們這一朝,那數頭一份的才女!滿京城一提起夫人,誰不敬服?夫人這下聯,必定是極好的,趕緊趕緊,說出來讓我們大家夥兒開開眼、長長見 識,春蘭,你那字工整,快去,先把仙草的上聯錄出來,夫人這就有了下聯了,你也趕緊寫上,你那字夫人可看不上,就我這樣的,還覺得不錯,你好好寫,把這幅 對子錄好拿回來,我就喜歡這樣雅俗共賞的對子,得好好留著。”

秦王輕輕咳了一聲,也不看周夫人,只看著王妃笑道:“這對子極難對,只怕拿給那些翰林學士,輕易也難想出來,先放著吧,回頭再好好想想,難為仙草這妙手偶得,可真是妙手。”

“咦?真這麽難?”王妃滿臉驚訝道:“爺知道,我不懂這個,瞧這個上聯,統共也就用了三個字,食包包食飽,爺這一說,再想想,要有個對得上的又雅又俗的話,也是不容易,唉喲,照這麽說,這一場聯對子,倒是算誰贏了的好?本來大家取樂的事,不用計較,可爺……”王妃輕笑道:“爺可是彩頭,勝負無論如何都得分一個出來,這可有點難,爺出了三幅對子,夫人都對上來了,仙草可是一個也沒對上來,仙草出了一幅對子,竟難住了夫人,爺看,這算誰贏才好?這可讓人為難! ”

“也沒什麽為難的,”秦王扭著頭就是不看委屈盈滿美麗雙眸、恨不能撲到他懷裏痛哭一場的周夫人,沖林仙草擡了擡下巴道:“聯對子的規矩,以對不上為輸,夫人叫陣,仙草出了上聯,夫人既然沒對上,自然就是夫人輸了,爺這個彩頭,也只好偏了仙草了。”

林仙草這才猛然想起剛才周夫人的話,喵的!倆蠢貨打情罵俏,她壓根沒往心裏去,怎麽套她頭上了?這一句‘偏了仙草了’,直噎的林仙草喉嚨痛,憑什麽讓她多值十天班,又沒有加班費?

周夫人搖搖曳曳的來回晃了幾趟,如狂風中美麗的白蓮般站起來哽咽道:“爺~~我……風大,頭痛,我累了,我要先回去歇下了,爺?你們……你們自便,我……爺?”

“既然累了,趕緊回去歇著吧,你的丫頭呢?來人,多提幾盞燈,夫人怕黑,一路上照得亮些。”秦王忙體貼的揚聲吩咐道,王妃也忙裹了裹大紅披肩站起來連聲吩咐道:“把那兩只琉璃盞拿一個給夫人自己提著,多去幾個人,要穩妥的,千萬小心侍候!”外面一疊連聲的答應著,周夫人退了兩步,哀怨無比的看著秦王,轉過了身,突然又半轉身回來,一臉的脈脈不得語,看著秦王又哀怨了半晌,才在王妃一疊連聲的趕緊回去的關切聲中出了暖閣。

“這會兒也不早了,咱們也該散了。”周夫人走了沒多大會兒,王妃就笑著建議道,秦王點頭站了起來,指著林仙草,一臉無奈的看著王妃道:“你看看,爺成彩頭了!”

“爺是一言九鼎的人,往後可別心軟隨便應下了,您看看這事……”王妃站的離秦王極近,親密的嗔怪道,秦王一邊嘆氣一邊搖頭,和王妃說笑著,並肩往暖閣外走去,經過林仙草桌子前,見林仙草兩眼直勾勾的盯著桌子上新換上來的、熱氣騰騰的螃蟹,秦王示意王妃道:“你看看,”王妃笑起來,體貼的吩咐道:“來人,送一籠螃蟹到仙草院子裏去,讓她慢慢吃。”

“這包子也帶上些。”林仙草急忙跟了一句,喵的,白值十天班,就得了一籠螃蟹,能多要幾個包子也是好的,秦王揮著折扇:“都給她帶上,還靠這包子揀對聯呢!”王妃半掩著嘴,咯咯笑個不停。

林仙草心滿意足,蟹油和包子都有了,總算心想事成,至於那十天班,回去再想辦法,把人拉過來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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