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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春宮亂》作者:繁華歌盡

晉江VIP2014.02.07完結

總下載數:28 非V章節總點擊數:766051 總書評數:2351 當前被收藏數:3735 文章積分:46,517,668

文案:

坤元殿,恩寵八載的男人,親手將她打入深淵。

冷宮裏,飲下了鴆酒求死,卻陰差陽錯地重生。

華清宮,憑一副嬌嬈姿色,走上了狐媚惑主的不歸路。

她的好姐妹,生了一張絕似她前世的面皮。

初承恩澤夜,一覺醒來枕邊人卻無跡無蹤。

蘇嫣此世只有一個信念,亂了宮闈,奪回親子,霸占君王…

誰言家世最是可靠?蝕骨銷魂的嬌身才是制勝法寶。

簡而言之,就是女主頂著一張嫵媚天真的蘿莉面皮,胸懷一顆狠毒老辣的禦姐心,上演扮豬吃老虎的深宮畫皮記。

這是一篇無背景的架空文,謝絕考據。

內容標簽:重生 宮廷侯爵 宮鬥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嫣(唐婉若) ┃ 配角: ┃ 其它:重生,宮鬥

編輯評價:

唐婉若本是堂堂宰相之女,榮寵無限,卻在封後前夕,慘遭傾家覆滅,失寵冷宮,枉死於宜妃布下的陰局之中。飲了鴆毒,卻陰差陽錯地重生在蘇嫣身上,這副好皮相,當真是天公誠助矣。別說恭順謙和,她要的是恃寵而驕,別提端莊嫻雅,她本就是狐媚惑主。她誓以妖嬈之姿,惑亂後宮,報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亂了宮闈,奪回親子,霸占君王。簡而言之,就是女主頂著一張嫵媚天真的蘿莉面皮,胸懷一顆狠毒老辣的禦姐心,上演扮豬吃老虎的深宮畫皮記。

原本十分尋常的宮鬥戲碼,卻以寵妃處死民女而開篇,漸漸地便展開了劇情,視覺切入點很是新穎,女主並非一味的強悍且處處金手指,而是善於偽裝,扮豬吃老虎,以天真純然的姿態去完成一系列狠毒的報覆。嬌笑莞爾間,給予對手最致命的一擊,讀下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文中人物情節躍然紙上。

☆、芙蓉半面

永巷那高舊暗紅的宮墻外頭,忽而略過數點昏鴉,將原本就陰沈壓頂的天幕,襯得愈發荒蕪。

兩名粉衣宮女提了宮燈匆匆往那慈寧宮走去,竊語道,“大皇子真真可憐,才過了周歲兒生辰,便沒了母妃,雖是暫由太後撫養,可到底是不同的了。”

“近日宮裏頭可見不能太平,總和那蓉妃娘娘有關了…”另一宮女說罷便噤了聲兒,四下瞧了,不敢多言。

“蓉妃昨兒晚便去了,今晨還是黃公公去冷宮送飯時發現的…據傳說,是蓉妃那心腹婢女眉珠偷偷帶去了毒藥,摻到酒裏喝了!而後眉珠遂也自縊殉主,當真慘烈。”

“晌午我在太後寢宮得見了陛下一面兒,瞧他只一盅接一盅地吃茶,幾個時辰下來,竟是連一句話也沒有的。”高挑宮婢惋惜道。

“想來陛下仍是對那蓉妃舊愛難舍,並不曾下旨定罪,她怎地就先去了,著實可嘆。”

“上月裏宮中才傳出,說陛下就要立蓉妃為後了,不曾想短短數日光景就…”

兩人正說著,便見一襲深藍色暗紋宦官服的總管太監打後頭疾步走來,身後跟了一眾侍者並宮女兒,皆是形色匆忙,黃培安那油滑的嗓音當頭斥責下來,道,“兩個沒眼見兒的東西,都甚麽時候了,仍在這裏磨嘴皮子,嫣華宮又出了事,速去慈寧宮通報罷!”

兩名粉衣宮女忙地深鞠了禮,噤了聲兒,一溜小跑著散了。

“多事之秋,你們皆要多用些心思,仔細看好自家頭頂上的那顆腦袋!”黃培安說罷,也是面露難色,拿袖襟拭了汗,一刻也不敢耽擱,朝坤元殿方向去了。

暮色四合,嫣華宮苑內,漢白玉面兒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團雪白的身影兒,那少女整個身子幾乎要伏在地上。

雖是立了滿院子宮女侍者,卻連一根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楚,只聞得此起彼伏的喘氣聲兒。

人群正北面,一駕百鳥朝鳳雲翳步輦坐落於大殿中央,攆上是名宮裝女子,著了絹綾銀紋束胸百褶廣袖裙,以一件雪蓮蟬翼鬥篷為外披,高高綰起的夢游仙髻上,錯落地斜插了三支同款式的玲瓏點翠紫玉步搖,整個人若雲霞般明燦奪目。

豆大的汗珠子從那近身侍候的小太監額頭上落下,他卻不敢動手抹去,只將腰脊深深躬下,道,“宜妃娘娘,您看如何處置?”

宜妃這才將眼皮掀了起來,丹鳳眼細長,眸如點星,眼角眉梢盡是柔滑與傲氣,手裏頭撚著一雙紫金玄鐵瓔珞,徐徐開口,“下跪何人,可是查清楚了?”

“回娘娘的話,此女乃是趙婕妤的姨家表妹,四日前進宮探親。”

宜妃頓了頓,換了姿勢,斜倚在軟靠上,勾起唇角一笑,道,“蓉妃姐姐才去了,便有人敢偷了她的遺物,又擅闖嫣華宮,著實是大不敬之罪!她既是如此掛念姐姐,不如陪著去罷,九泉之下也好做個伴。”

那縮在地上的少女聞言渾身巨震,猛地擡頭,向前跪爬了數步,央哭道,“臣女並非有意冒犯蓉妃娘娘,只因偶然在外頭拾了一只瓔珞,又見嫣華宮門大開,那內檻裏正巧也落了一只同樣的,一時鬼迷了心竅,才誤闖了宮闈,求娘娘網開一面,放臣女一條生路罷…”

宜妃仍是淡淡地笑著,纖指勾了勾,便又有兩名太監上前,“本宮見這女子生的標致,若是杖斃了,實是不忍,索性就撿個輕巧的法子罷。”

那小岳子一聽就會了意,朝那少女瞟了一眼,只見她滿面灰土,仍是遮不住原本的美貌,可惜了這麽個美人胚子。

他眼珠子一轉,哈腰道,“娘娘心慈,見不得血腥氣,據奴才所知,宮中久不用那芙蓉半面,不如就賜給她把罷。”

宜妃手下停住,點頭讚道,“很好,即刻便辦,本宮事務繁忙,一會子還要到坤元殿侍奉陛下了。”

此種刑罰,為宮闈十大酷刑之一,行刑人以兩寸厚的樟木板大力掌摑犯人右半臉頰,以致頭顱重創,口面損毀,直至氣血瘀滯而亡。

此刑因著情狀慘烈,半面臉上無一處好皮肉,似那盛開極致的芙蓉花,是以得名若此。

幾名行刑太監當下便將白衣少女摁在地上,那女子掙紮不依,哭聲淒厲,宜妃的近身嬤嬤莫言便取了半尺素紗,堵了她的口。

女子畢竟力氣單薄,只掙了數十下,便再沒了動靜,整個嫣華宮寂靜無聲,只餘那記記響亮的巴掌聲,節律地回蕩在這九重宮闕之上。

良久,白衣少女已經挨了三十大掌,原本柔嫩的小臉兒紅腫不堪,唇角淤青,殷紅的血順著嘴角不住地淌,染了一地的紅。

宜妃見她已將咽氣,便不耐煩地拂了眉心,道,“你們好生辦著,若是處理不當,就不必再回來了,本宮先行一步。”

正值此時,忽而響起黃培安宣旨之聲,宜妃遂心下一緊,只得下攆接旨。

這一道皇命,正是赦免了此女罪責,以蓉妃仙去之由,只小懲大誡,不準處以極刑。

宜妃聽罷,恨地銀牙緊咬,皇上自蓉妃入了冷宮,表面上雖無甚異常,可她卻瞧得出,皇上仍對那蓉妃情思難解,如此大罪只削去了位分,並不曾下旨定罪。

自她入東宮那一日起,蓉妃處處占盡了先機,集萬千嬌寵於一身,這麽多年來,她忍得不甘,屈身侍奉,將她若姐姐一般相待,從未有過半點忤逆,就連陛下亦是時常讚她忠耿。

為得便是這麽一天,數年的謀算終究沒有白費。

此次,若不是她趁亂先一步下手,只怕有朝一日,那蓉妃定會風光覆位,自家便永無出頭之日了。

可如今蓉妃一死,皇上竟不召見任何妃嬪,只一味待在慈寧宮裏,現下又為了個不相幹的女子,如此開恩恕罪,一切的一切,不過皆是因那蓉妃而起!

宜妃將羅袖攥做一團,卻不可發作,遂斥責道,“姐姐素來心善,你們卻這樣大膽,還不住手,教趙婕妤宮裏的下人來接她回去。”

小岳子撿起地上的瓔珞,細氣兒問,“娘娘,此物如何處置?”

“毀了它,撿個幹凈的地兒,燒給蓉妃姐姐罷!”宜妃鳳目高挑,拂袖而去。

她心下怒意難平,面兒上卻是一副傷心之態,蓉妃那賤人真真是個禍害,皇上對她當真情深至此,便是死了也不能教他淡忘。

若論出身品貌,自家哪一處及不過她?不過是晚了一步,卻事事都輸給她。

念及此處,宜妃的唇角劃出一抹冷笑。

蓉妃她再得寵又如何?也不過是個死人罷了。一個死人又豈配和她一爭高下!

唐相已死,放眼朝中,只有她沈氏一門,風頭最勁。蓉妃生前的所有榮華恩寵,終有一日,會盡數落入她沈菁華手中。

嫣華宮內,幾名粗使宮女將地上的少女擡回了芳明殿中。

她除卻僅餘的一絲微弱氣息,便如同死人一般,毫無生機。

那小宮女不忍心再看,只嘆後宮無常,最是紅顏薄命。

斑駁的宮墻外頭,殘陽如血,落照在殿群屋檐的最高處,正是那嫣華宮的折翹琉璃頂。

曾幾何時,那是六宮之中最富盛名的寢殿,恩寵羨煞多少妃嬪。而現下,卻在翻滾的暮霞中,格外淒涼蕭索,不多時,便隨著日頭西斜,一同隱進夜色裏去了。

伴君如伴虎,最是無情帝王家,不過是一夕之間兒,便已滄海桑田。

依稀有暗淡的月光從窗欞外斜照下來,映出那雕花紫檀木軟榻裏沈沈昏睡的女子來。

唐婉若在夢裏頭掙紮了幾番,奈何卻沒有一絲兒氣力,只覺得右半張臉頰火辣辣地痛。

冷夜殘燭,唯螢火寂寂。

她被囚在這陰森頹敗的冷宮裏,已是整整三十七日了。

當朝宰相唐正清結黨營私,蓄意謀逆,一時驚動朝野上下,人人惶恐自危。

那些平素裏千方百計高攀相府的朝臣們,此刻便又恨不得撇地幹幹凈凈,生怕受那連坐之罪。

後宮自古便是非之地,自然也是鬧得個天翻地覆了的。

普天之下,誰人不知,那唐家千金唐婉若,自十六歲入主東宮,便享專房之寵,這一寵就是八年光景。

太子段昭淩於兩年前初臨帝位,做了乾元第四代君主,號宣德武皇帝。

新帝登基,六宮不盈,掖庭虛空,一後四妃皆是空置,有封號的正宮娘娘,亦只有三位。

那唐婉若便以太子正妃之位受封蓉妃,晉為三妃之首,因著宣德帝並未立後,所以那六宮大權自然便落到了她手裏頭。

另外二妃,一是中書侍郎次女李靈,封靜妃。

二便是那兵部尚書之女沈菁華,封宜妃。

其下宮嬪位分皆是不高。

而唐婉若亦是不負聖恩,於前年冬日誕下第一位龍子,母憑子貴,遂盛寵日隆。

後宮廟堂之中,誰也說不得那蓉妃盛寵底下,唐家的勢力占得幾分,而帝王的喜愛又占得幾分了。

君心難測,這個道理人人都懂得,那唐婉若一介相府千金,端莊嫻雅,自然深谙此道。

唐相權傾朝野,亦是不可說的秘事,卻也是日後抄家衰敗的根由。

一朝風雨欲來,將那權勢榮寵盡數吹打去了。

變得比人心還要快的。

唐正清獲罪當日,一紙廢黜詔書當即頒下,唐婉若連朱釵華服都未及褪去,便被奪子搜殿,打入冷宮。

她深知父親為人忠耿,絕無可能做那不忠不義之舉。

況且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又何必行這般自掘墳墓之事?

她幾次上書求見龍顏,皆被冷冷駁回,除卻每日例行問罪的宮人,再無他人問津。

在這般日夜不能成眠的時辰裏,唐婉若抱著殘存的餘念等著、盼著,望陛下念及八年的夫妻情分,至少見得一面,便是死也死得瞑目。

可她終究是高估了帝王心性,那看似盛極的恩寵,卻是這般經不得蹉跎。

天家恩寵,淡如紙薄。

在皇宮裏傾軋了這許多年月,寵衰勝敗早已看得透徹,只是不知報應在自家身上,竟是這般錐心刻骨的絕望。

在夢裏,她頭一回見到了爹爹,仍是幼時那慈愛的模樣。

忽而有腳步聲靠近,便聞得有女子輕喚,唐婉若仍沈在夢魘中無法蘇醒,只由那女子叫了三聲小姐。

小姐?多久不曾有人這般喚她,曾幾何時,她也是那無憂嬌憨的唐府千金,深閨花鳥,不問君王事,只谙畫眉樂。

可自入王府那年始,旁人皆只敢喚她作娘娘主子,卻只有阿碧始終如一,不曾改口。

阿碧是唐婉若在娘家時的貼身丫鬟,從五歲起便侍奉左右,只是她早在三年前,就已枉死宮中了。

她張開雙目時,但見鏤金木梁,細紗軟帳,還有淡淡的煙蘿香,這一切皆為後宮獨有,卻斷然不是冷宮裏的陳設。

仿若醍醐灌頂,唐婉若現下才憶起了,昨晚是宜妃來冷宮探視,在她被囚的日子裏,宜妃倒是顧念舊情,時常冒著觸犯宮規之險前來探她。

可這一回,她帶來的再不是菜肴衣裳,而是一封密詔和一杯甜酒。

密詔上說,唐正清在宗人府大獄內,不思飲食,舊疾突發,竟先一步歿了,而唐夫人當即便自裁隨夫而去。

唐家死的死,散的散,盡數碾做塵煙。

而甜酒裏,便是世間最烈的鴆毒。

她撫了撫眼眶,卻落不下一滴眼淚,萬念俱灰之時,便早已顧不得宜妃此刻的處心積慮,只想盡快了斷,再不願受這煎熬之苦。

唐婉若這一生順風順水,從沒受過半點苦楚,所以她等不得,亦忍不得。

那杯毒酒她飲得半滴不剩,是她柔順端雅的賢名下,做得最是果決之事了。

只是如何也料不到,竟會是了斷自家性命。

可現下怎得又出了冷宮,躺在這暖香的宮殿內?難不成那杯非是毒酒,而是另一種逼供的手段?

☆、嫣華(一)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擬定的妃嬪位分如下【僅代表本文,非歷史原型】

中宮 皇後

正一品 貴妃 淑妃 德妃 賢妃【貴妃為四妃之首】

從一品 妃

正二品 九嬪 昭儀 昭容 昭媛 修儀 修容 修媛 充儀 充容 充媛【昭儀為九嬪之首】

從二品 夫人

正三品 婕妤

從三品 貴人

正四品 美人 容華 充華 承徽

從四品 良人 婉儀 小儀

正五品 才人

正六品 寶林 順常 良使 少使

正七品 禦女

正八品 采女 選侍

正二品以上居一宮主位,對下自稱“本宮”,奴才和奴婢稱“娘娘”

其餘稱“主子或小主”。根據受寵程度給予封號,一般一宮主位都有封號。

除一宮主位外,皇上特賜的也可有封號,冠於位分前頭,如X貴人,X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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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若撐起身子,嘶啞著開了口,問道,“本宮是在何處?”

不想那宮婢竟是愈發慌了神,轉身碎步跑了回來,唐婉若見了她的臉,更添疑惑。

這青衣小婢正是那趙婕妤趙墨顏身邊兒的貼身宮女,喚作紅菱,她記性絕佳,斷是不會認錯的。

紅菱伏在床頭壓低了聲兒道,“表小姐可是病糊塗了,這好不容易才過了鬼門關,怎可又說出大不敬的話來,若教人聽去,白白枉送了性命!”

唐婉若教她這樣一嚇,也有些個迷糊,她就只問了一句,怎地就大不敬了?

轉念思量,想來是因為獲罪的緣故了。

她便點點頭,垂眸卻瞧見一雙嫩白的手,蔥指纖纖,丹蔻殷紅,一時間恍了心神。

遂將雙手對著燭光仔細端詳,自嘲道,“只是為何會在你家主子的寢殿裏?趙婕妤不怕牽連於她麽!”

紅菱見她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韻,和方才莽撞冒失的表小姐,簡直判若兩人。

“小姐…您可是當真糊塗了?不在咱們芳明殿,還能在哪裏?您是小主的表妹子,她是冒險求了陛下,才教那宜妃收了手,如若不然,還不知後果…”

唐婉若腦子轟鳴作響,紅菱說的這番話,全然和自己搭不上幹系的。

可一聽到宜妃二字,她便冷笑連連,雙手不由地將身下的絲綿攥緊了去。

“你再好好瞧瞧,本宮並不記得甚麽時候和趙婕妤成了姐妹了。”唐婉若便將錦被掀了,起身下榻。

雖已是初春,可仍是夜風寒涼,唐婉若素裙曳地,迎風站了,似有出塵若仙之姿。

紅菱一時瞧楞了神兒,直到唐婉若經不住眩暈,身子一歪,她才忙地上前扶了,顫聲兒道,“那宜妃娘娘下手這樣重,小姐恐是落下了病根兒了,奴婢這就去請趙太醫來。”

唐婉若推開她,只將眼神輕掃,一語不發,幽幽地就往殿外走。

現下也顧不得為何會在此處,既已出了冷宮,她定要求見陛下一面!

“盡管教她去,想是那宜妃下手仍不夠重,打不改她這野性子!”推門進來的,正是一襲淡紫色華服的趙婕妤,珠釵步搖,曳曳生姿。

紅菱如蒙大赦,趙婕妤秀眉緊蹙,過來便將她按在圓凳兒上,喝道,“從前兒我不願接你進宮頑,就怕你惹出亂子來,那宜妃豈是咱們敢沾染的?”

唐婉若見她們口口聲聲說那宜妃,心下不由地冷笑。

當真是拜高踩低,昔日她何曾將宜妃放在眼裏,那宜妃又怎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一朝敗落,墻倒眾人推。

連趙婕妤也搬出宜妃來壓她,唐婉若怎地能忍下這口氣。

她緩緩擡起頭,眼波流轉似水,並不似那清澈的溪流,卻是一汪深不可測的古井,毫無波瀾,唯暗湧浮動。

只這一個眼神兒,趙婕妤便被那氣勢震住了,竟是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雖然樣貌體態未變,可總覺得哪裏不同了。

唐婉若徐徐起身兒,道,“本宮同宜妃的恩怨,豈輪得到你來評說,快替我稟報陛下。”

趙婕妤神情怪異地將她望了,那紅菱也只是搖頭,二人似有話難言,又仿佛篤定了甚麽一般。

“妹妹若是有意進宮,便回去征得姨母首肯,倒也無妨,只是我無法做主。但你這瘋言瘋語的毛病,斷是要改的,怎可一口一個本宮地稱呼,那二字也是你能用的?”趙婕妤耐心地勸著。

唐婉若不願在此處多費口舌,心煩意亂間,便往殿外走,路過那殿中側立的銅鏡兒時,無意間瞧了一眼,誰知這一看之下,只覺如墜冰窖,刺骨的冰冷從腳底蔓延開去,教她動彈不得,驚恐地再不能說出一個字兒來。

那對鏡而立的女子,著了素白的裏衣,烏發及腰隨意垂下,如絲如瀑。一張尖尖的瓜子臉上半邊兒紅腫淤青,嘴角還帶著血痕,情狀慘烈,而左側臉頰卻完好無損,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瑩白。

顧盼間瞳如秋水,略顯稚嫩的臉容上,卻是一股子風流嫵媚,除卻那傷勢不談,依稀能瞧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她動動嘴唇,那鏡中人亦是一樣的動作。

鏡子裏頭分明是陌生女子,那一張幼嫩美艷的臉孔,絕不是她唐婉若的!

自己為何會俯身在旁人身上,何其荒唐…

她在震驚中,久久無言,趙婕妤見她只瞧著鏡子出神,便道她心疼那張面皮,遂柔聲兒說,“皮肉傷不打緊,我已命胡太醫配了蓮玉膏,莫要擔心,只盼陛下不在問罪才是了。”

“我…我究竟是如何了?怎會受傷…”唐婉若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驚恐,只將心口握了道。

“看來你傷得不輕,竟是不記得了。只因你亂闖宮闈,犯了禁忌。”趙婕妤嘆道。

“我闖了宜妃的落玉宮?”唐婉若只覺得愈發冰冷,那話音兒裏顫抖地不可自持。

“不,你去的是嫣華宮。”

婉卿秀美,若草木之嫣華。

這便是當年段昭淩為她揮萬金而建的華美寢宮,位於六宮正中,為後宮殿群之首。

世上再無人比她更為熟悉。

“那…蓉妃去了何處?”唐婉若猛地擡眼,盯著趙婕妤發問。

趙婕妤面色隱晦,將她凝了,字句清晰,道“歿於冷宮。”

唐婉若只覺身子一軟,再無半分氣力,竟是憑空朝後倒了過去。紅菱忙地扶她起來,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回床塌上。

唐婉若已死……

那此刻的芳明殿中的她,又是何人?

便在此時,又有宮婢急急來報,說是坤元殿的王公公正打西邊兒來了,即刻就要進殿。

話音方落,就聽殿外響起那拖了調子的嗓音,“聖上有詔,宣趙婕妤接旨。”

趙婕妤急忙拉著唐婉若下榻,紅菱並幾名侍婢替她理衣綰發,以鮫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明眸。接旨前,那趙婕妤在耳邊仔細囑咐道,“一會子你只管跪著行禮,萬不可有任何差錯兒,不然我也保不得你了。”

時下王忠明已踱進殿內,在正門外站了,將衣袖一抻,便有侍者呈上明黃卷軸,他微微乜斜了眼,派頭很足。

難怪他眼見兒如此之高,能在皇帝身邊近身侍候,那權力自是可大可小,無法估量了。

王忠明官居四品,是宮內資歷最老的宦臣,曾侍奉過先帝十五年,便是當今聖上也要給他三分薄面了。

盯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唐婉若心下千思萬緒,多少個晨昏裏,都是由他傳召,進出於坤元大殿,而如今,時移世易,相似的情景,卻早已非當初之人。

王忠明見眼前的女子,不過是十五六歲兒的模樣,雖是有傷在身,鮫紗之下,仍不掩那眉目如畫,風流婀娜,氣韻上竟也是謙卑有度,很是出挑。

放眼六宮之中,敢和他直面而對,又能收放自如的宮嬪,除卻已故的蓉妃和風頭正勁的宜妃,再無他人。

趙婕妤暗自拽了她的衣袖,唐婉若這才低下頭來,端端正正地行了宮禮。

王忠明從那女子身上移開目光,便當下宣旨。

趙婕妤那一顆懸著的心,終是放下了,聖上下旨,免了她不敬之罪,說不願擾了蓉妃在天之靈,只小懲大誡,不做重罰,責令蘇覆三日後將女兒接回家中,三月之內不得再入宮門半步。

唐婉若脊背筆挺,菱唇緊抿,側臉線條柔美,幾縷黑發順著額角隨意散著,更添楚楚動人之姿,只是暗影覆蓋下來,瞧不清眸子裏的情緒了。

接了旨,那王忠明自不多留,臨走前兒,拱了拱手,意味深長地道,“蘇姑娘沾了咱們娘娘的恩德,日後自求多福罷。”

“謝聖上恩典,謝蓉妃娘娘,庇佑。”一語不發的唐婉若,忽然重重伏身在地,嗓音清亮,恭敬地叩了頭。

“姑娘倒是個明白人,早些收拾回府去罷。”王忠明出了芳明殿,心下暗自稱奇,憑他數十年的獨到眼力,便知那女子絕不簡單,非池中之物,若日後留得宮中,只怕這六宮的氣象,就要變了。

直到那王忠明離去了許久,她才緩緩擡起了臉龐,仍是跪在原地,似自語地問道,“我是誰?”

趙婕妤忙地要將她扶起,她卻是手臂一沈,再次問道,“姐姐?告訴我罷。”

“你父親乃京司兵部左郎中蘇覆,你是家中長女,名蘇嫣,下有一妹蘇芷。”趙婕妤只當她是病壞了腦子,不由地心下一陣子難過。

兵部左郎中,為武官中正四品,而蘇覆此人,她並無無多餘印象。

掌信時分,宮中已是宵禁,陛下不常來芳明殿,想來那趙婕妤早已習慣了,做了一會兒繡工,便打發紅菱替蘇嫣收拾行頭。

“聽如暮姑姑說,陛下自蓉妃入冷宮之後,除卻招幸過宜妃一回,就再沒有了,整日在坤元殿理政,想是有所觸動了。”紅菱端了鏡子,服侍趙婕妤梳頭。

“怎地能沒有觸動?雖說蓉妃得寵是因著唐家勢力,可能長寵八年不衰,怎是權勢二字便可抹殺了的,總歸有些情分在裏頭。”趙婕妤語氣中半是哀怨,半是艷羨,又道,“我曾見過陛下瞧那蓉妃的眼神,是同旁人不一樣的。那蓉妃何其幸也,能得陛下如此恩情,這輩子便也值了…”

“小主不必哀嘆,這蓉妃一去,六宮自是要從頭變了的,您日後能見陛下的時機便也多了,蒙獲聖寵斷是遲早的事兒。”紅菱嘴兒巧,說的很是中聽。

“宜妃那樣不容人的性子,怎是好應付的?”趙婕妤轉頭拿了凝脂敷面兒,用指尖兒挑了一縷瑩潤,在臉頰上輕輕勻開,嘆道,“可憐嫣兒還小,竟險些命喪她手,要怪也怪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得寵,無法護她周全,教她挨了數十個耳光子,雖是撿回了命,卻落了癡癡顛顛的毛病,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嫣華(二)

唐婉若立在側殿的屏風後頭,將她們的話盡數聽去了,竟是對那趙婕妤生出些許好感來。

從前她貴為蓉妃,只將那趙婕妤瞧做無關緊要的人,她樣貌、家世皆是平平,幾乎毫無存在之感了。

倒也因著她性子好,不曾生過事端。

唐婉若便回了陛下,以她侍主忠心,入宮年月不短為由,升了她的位分,冊封婕妤。

這般舉動,也是為了制衡六宮之權,均分聖恩罷了。

之後的談話,她已無意再聽,推開花窗兒,但見一輪滿月高懸,依稀映出嫣華宮磅礴的殿群。

各宮華燈逐艷,唯有那一處已是人去樓空。

唐婉若在窗前佇立良久,忽而心下一動,將寢殿燭火吹熄,便從窗外潛了出去。

通往各宮的路,她早已爛熟於心,不一會兒,嫣華宮便在眼前。

“何人在此!”不遠處有兩名小太監喝道,她便一閃身兒,轉到殿後的側門裏去了。

那小太監只見白影一閃,展眼功夫兒就沒了蹤跡,現下夜色漆黑,不由地懼從心生,更別提上前追趕了,只蹲在正殿門口兒,嘴裏直喚,“蓉妃娘娘大德,小的們只是奉命看守,絕無冒犯之心,冤有頭債有主兒,莫要為難小的…”

因著蓉妃新喪,下午宜妃又嚴懲了蘇嫣,這半夜裏,絕無人敢來此處,沾染這不祥之氣兒的。

唐婉若沒費多大功夫,就打側門進了殿。

素白的裙擺一路蜿蜒,烏發散漫,黑白分明,在這荒蕪的大殿中,散著詭異的美。

月華正盛,她獨立在這偌大的嫣華宮中,情思千縱。

前塵往事,仿若一場風花雪月的舊夢,瞬時便將她淹沒。

每一步都恍如隔世,這宮中陳設,竟無絲毫改變,好似她從不曾離去。

夜風經那半開的窗子吹進來,淡緋色的紅綃羅帳輕柔擺蕩,她也數不清,這一方香軟的禦榻,承載過多少次纏綿的歡愛。

段昭淩曾無數次將她抱至膝頭,拂著她的發道,“嫣兒,你便只是朕一人的嫣兒。”

那溫柔的神態,再不是君臨天下的涼薄。

她閨名嫣兒,六宮之中只有段昭淩一人知曉,每每纏綿之時,他便是這般喚她,他道,“若得嫣兒,朕自以金屋儲之。”

於是,彼時便有了嫣華宮。

這殿名裏含了她的字,那只是他一人的嫣兒。

可她如今才明白,世間從來就沒有白得的恩寵。

那代價,竟是如此沈重,那孽債,竟是不可渡的劫。

焦尾琴靜靜地擺在臺閣上,她繞過幾重翠屏,走過去撥弄,淒厲地劃破長空,從前未曾發覺,這琴音也是如此蕭索。

“嫣兒,有了你的琴聲,教我如何再聽得進旁人的?”

“那嫣兒日日為你撫琴,段郎便不用去聽旁的…”

咯咯的嬌笑聲猶在耳畔,這殿內處處盡是他的身影兒。

嫣兒…那是她的咒語,無休無止。

唐婉若蜷縮在墻角,本以為眼淚早已流盡,可仍是淚濕粉面,亂了心腸。

“嫣兒,是你麽?”

唐婉若猛地擡頭,緊抓著鎏金隔板站起,她便是下黃泉,飲了孟婆湯,也認得他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步履竟是有些倉促,她死死貼在屏風後頭,隔了層薄薄的細紗,一瞬不瞬地將那人望著。

月光將段昭淩高大的身形,拉的很長,夜風盈袖,襯得愈發俊挺。

他雖已褪去了金紋龍袍,只著了單薄的暗青色玉褂,隨風簌簌而動,可仍是掩不住那與生俱來的君王之意。

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中,宛如精雕的泥塑,沈靜蕭索。

這集萬千鐘靈毓秀於一身的男子,他只那般站著,便已是君臨天下。

卻又是遙遙不可及,涼薄如斯。

“嫣兒…又怎會是你…”

他這一聲兒,尾音沙啞,似嘲似嘆。

若不是她已得如此下場,定會不顧一切地向他而去,以為他仍是有情。

可如今,她怎能以這副模樣出現,告訴他,父親是遭陷害的,告訴他,自家死的冤屈!

一切早已不能回頭了。

唐婉若將雙耳緊捂,貼著屏風滑到地面兒上,不知過了多久,她扶著僵硬的雙腿走向寢宮內殿。

他終究是走了,也許今後再不會來。

指尖下是打磨鋥亮的琉璃鏡,用南疆雪山獨產的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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