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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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私人別墅,場地很寬闊,院子裏載滿了花草樹木,精致的很。

屋內的裝潢極其考究,簡約大方,多以白色為主。

房屋的主人是醫生,和顧湛森的關系頗為友好,半夜被喊醒,也沒發牢騷,認真的看了看李青未的傷勢,眉頭緊蹙。

“嘖嘖,”醫生姓莫,年輕英俊,看了看李青未的傷勢,搖頭嘆息,“顧少,憐香惜玉,你還是不懂,這麽個可人兒,在你手裏,幾乎去了半條命。”

顧湛森的襯衣染上了斑駁的血跡,那是李青未的,他還記得她在他懷裏的那種感覺,明明他抱著她,卻可以感覺得到這個人慢慢流失的生命。

顧湛森低頭去看李青未,她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氣息,血跡染滿衣裳,眼睛緊閉。

他一直看著她,似乎第一次想要瞧清楚這個人什麽模樣,怎會有那麽大的勇氣,用生命賭這麽一次。

他很難以形容當時自己的心情,震驚,錯愕,難以置信,到最後卻是恐慌。

觸手溫熱的液體在提醒他,眼前的人硬生生的毫不猶豫的替他挨了這一槍,場景像多年前,席沈也是這樣替他擋了一槍,然後,自此,沈睡。

那一瞬間席卷顧湛森身體每個角落的,是害怕。

他多久沒有害怕了?太遙遠了……

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看清楚李青未,這個人的樣子,這個人的感情,而現在終於想要認清的時候,似乎來不及。

他喉間滾動,窒悶的氣息幾乎要將他溺斃。

“顧少,”莫醫生檢查好李青未的身體,這才轉頭去瞧顧湛森,他的聲音壓得低,表情格外沈重,開口道:“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你的女人懷孕已足月有餘,但是,” 莫醫生頓了頓,繼續:“你想要保住哪一個?”

顧湛森疏忽擡頭去看他,他的表情不再是以往的淡漠,而是布滿了難以置信,覆雜的程度堪比一張精彩的潑墨畫。

莫醫生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補刀成功。顧湛森的臉色果然越來越差。

沈默半晌,他聽到這個男人的聲音在房間裏傳過來,就像是一場舞臺劇的謝幕,確沒有掌聲和光亮,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兩個都要。”顧湛森提高了聲線:“老子他媽的兩個都要。”

這是宋言認識顧湛森以來,第一次見他這般粗暴,他說完了這一句之後,便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手搭在眉邊,完全陷在柔軟的沙發裏,頭頂的吊燈發出明亮的顏色,他整個人被燈光照著,依然看不到光一樣,似乎滿身疲憊。

宋言感到詫異,卻深知,這樣的顧湛森才有血有肉,懂得世間情愛,他想起他剛到那條巷子的時候,他解決完那3個人,就見顧湛森抱著李青未,他滿臉驚恐,表情有點像失去了很貴重的東西的孩子,無法形容出來,卻感覺得到,這個人由裏而外都在叫囂著某種瘋狂的情緒。

這是不一樣的顧湛森,貼近殘暴與脆弱之間,而導致這一切因素的,是李青未,生死未蔔。

顧湛森坐在沙發上,他的確很累,這種累不僅僅是身體,還有更多的東西在他身上翻滾,顧湛森從來不會這樣失控。

他轉頭看了臥室一眼,緊閉的房門,在提醒他,裏面有兩個生命。

是到這時候,他才知道,李青未肚裏竟然會有一個孩子,他有些想笑,可扯了扯嘴角,才發現,滿嘴苦澀。

孩子?他一生冷血,哪裏會想過娶妻生子,一旦有了這些,便是弱點,顧湛森從來不需要弱點。

他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在沙發上沈思,過一會,他起身,模樣一如既往,只是更加的捉摸不透。

顧湛森轉頭看了一眼宋言,薄唇輕啟,“查一下剛剛那些人,我要立刻見到他們所謂的頭兒。”

宋言頷首,心裏卻明白,屬於顧湛森的反擊,開始了。

外面夜色頗重,寒風凜冽,夜色下的走道行人零星,路燈發出暗黃的光亮,顧湛森的風衣獵獵作響,他步伐很穩,頭微微低垂,黑夜給了他最好的武裝,他就像是行走在黑夜裏的使者,低調內斂,充滿了危機。

顧湛森回來的時候,李青未已經清醒過來,她的臉色蒼白,眼角明顯的紅腫,不知道在看什麽,連顧湛森過來,似乎都看不見。

顧湛森的腳步微微一滯,這樣的李青未,毫無生氣。

他走到她的病床前,低頭去看她,她的樣子真醜,眼角紅紅的,連鼻頭都泛紅,臉色有差的要命,轉頭往窗外看,對他視而不見。

略微頓一頓,顧湛森清冷的嗓音在房間裏流淌:“李青未,你先把身體養好,其餘的你不要管,我……”頓了頓,顧湛森蹙著眉頭,似乎在思考,片刻,他看了一眼李青未,繼續;“這樣的結果,換一種方式來說,對你我都不錯。”

“我這個人天生命硬冷血,一生不知道在那一天就沒了,不適合太溫暖的東西,你比誰都明白,我的生活是什麽樣子,李青未,還是和以前一樣吧,就當這些全部不存在。”

這是第一次,顧湛森這樣大段大段的說話,他站在陽光下,似乎被打低了身子,難得的溫柔和低語。

李青未終於有了反應,她轉過身來,去瞧顧湛森,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模樣,雖然臉色疲憊,有些狼狽,還是她心底最喜歡的那個人。

她看了半晌,輕輕笑開,問;“顧湛森,你喜歡我嗎?”

她不是第一次問她,可這一次,顧湛森聽得出來,帶了某種決絕的意味在裏面。

沈默片刻,顧湛森選擇回答:“我不知道,但是,你很重要,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青未聽了反而沈默了,她嘴角彎起,說:“真好聽,顧湛森。我一直以為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可以繼續喜歡,也可以轉身隨便找一個人嫁了,但是,”她吸口氣,有些嘲諷;“我偏偏只喜歡你一個,從我19歲那年,到現在29歲,顧湛森,我不再年輕,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也不是生活在快樂溫暖的環境下,我連媽媽都沒有,從來沒有哪一個人教我這件事要怎麽做,做錯了要怎麽樣,可是,我現在卻發現,喜歡你這件事,我大抵真的做錯了……”

“顧湛森,我不想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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