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未一天都在家裏陪著李老，也不覺得悶，說說笑笑的，時間倒是很快，李老的身體每況愈下，也不過只是表面上看起來精神。

李青未從小就只有她爸爸在身邊，脾性便有些硬，沒有多少朋友，一個人上學放學，她也不覺得多孤單。

她父親從小對她就嚴格，導致她小時候很少哭，跌倒了爬起來，此事就算揭過，她也不見得比別人難過多少，但是，有的傷疤和難過，不一定是表現出來的才是難過。

她就算笑著說話，她只要說一句我難過，那麽，就真的是，難過。不顯山不露水的感情，往往發不出任何聲音，卻永遠都在，沈到深，深到遠。

李老年少在黑道上出了名的狠，剛出道的小弟，憑著一腔熱血，天不怕地不怕，硬生生的開出一條血路，給往後墊了厚實的基石。

李青未打小跟在李老身後，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了解些，長大成人後，也替她父親做了不少事，大小姐脾氣收斂很多，什麽苦都吃得來，開過槍，槍林彈雨也躲過，不過那時，身旁護著她的人很多，她也用不著太拼命。

李老拼了一輩子，深覺自己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整天打打殺殺，沒一天安穩日子，唯一的女兒也不像個平常女子一樣，念書大學，生活平靜。

想通了，尋了個機會，與李青未說了，李青未想了半日，應允了。於是，出國留學3年半載，回來後，李老的身份已逐漸洗白，開了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等著李青未回來接任。

公司前些年都不錯，就這幾年，李老身體不好，躲在暗處的人開始明槍暗箭，李青未一個人哪能對付的過來，找的合作夥伴畏權畏勢，恐嚇幾句，也就打了退堂鼓，再也不與她家來往。

黑道上的弟兄也都過上了正常生活，誰也不想在蹚渾水，失了勢的人，哪裏還能在找的回真心，於是，李家孤軍奮戰。

世態炎涼，也不過如此，李家人看的開，李青未拼勁全力也不過是想著能報一日是一日，於是，顧湛森提出的要求即便在不合理，她也想不出來拒絕的理由，顧湛森是一座大山，位置巋然不動，能借的了他的一角位置，李家也不必這般難熬。

只是，未料，事態發展完全不在掌控，李青未焦頭爛額，一點辦法都沒有。

又見自己父親蒼老的面容，心裏一團酸澀，想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她無法與顧湛森抗衡，公司在他手裏，再壞也不過是倒了，虧了，再者，父親親手交給他，她就算不懂其中關系厲害，也有了模糊的大概。

可這大概，讓她心頭發涼，如果說，父親真的是為了席沈把公司交給了顧湛森，那麽，席沈的死，如何也與父親脫不了幹系……

李青未擡眼看過去，陽光下的李老，面容更顯蒼白，只是嘴角還含著笑，頭微微側著，看起來心情很好。

這是她的父親，即便做了許多錯事，壞事，也是她一個人的父親，她具備償還能力。

隔天，李青未接了電話，通知她李氏公司的最高董事上任，掛了電話，李青未又看了一眼窗外，點點陽光灑進臥室，她接觸陽光，指尖的溫暖，熨的她心底逐漸平靜。

她孤註一擲，站在賭桌這頭，孤零零的看到那頭的自己在嘲笑自己。

公司裏的人已經走了一大半，上次的事件更讓人心惶惶，萬幸，前兩日真兇被捕，李氏公司洗清了清白，也算了了這樁事。

李青未心裏猜測幕後人一定是顧湛森，這份人情，即便不作他想，李青未著實心裏不舒坦。

剛踏進會議室，李青未便險些被眼前的陣勢驚了，也不過一秒便回神，暗想，顧湛森的確有這樣的本事。

顧湛森大換血，她原本的部下全都擠在角落，等待顧湛森發話，他帶的一批人全都黑色西裝，面容沈俊的站在他背後。

不過一刻鐘，她以前的手下全都走了，剩下的都是顧湛森帶來的一批人，動作很利索，分工也明確，很快消失在會議室裏。

顧湛森瞧見李青未站在那裏，嘴角一彎：“戲好看嗎？”

李青未煞有其事的點頭，末了又來一句點評：“太短，不過夠精彩。”

顧湛森失笑，看了李青未幾眼，薄唇微啟：“你還是做你的位置，這點我不會動。”

這真讓李青未意外，她擡頭想從顧湛森的表情上窺的一二，不過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念頭，顧湛森永遠懂得如何隱藏，她哪能猜的出來。

“多謝顧少……”一時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李青未苦笑一聲，轉移話題；“那就謝謝顧少沒有趕盡殺絕吧。”

顧湛森也不見惱，他打量了李青未幾眼，稍後說：“晚上陪我參加一個宴會。”

他不是邀請而是通知，李青未心裏明白，即便再不想去，還是點了點頭。

她的位置是沒變，但是，約束力很多，甚至，她管轄的範圍很小，一早上都在宋言的指示下做事，李青未忍著不發作，到最後實在煩的緊，才與宋言說話：“你這是針對我？”

宋言聞言看了看她，隨後移開視線，幽幽道：“我只是按規則辦事。”

言外之意，受的是顧湛森的命令，李青未胸口堵的難受，正欲說話，眼角一瞥，從屋外進來一人，走到宋言耳邊低語了幾句。

說完便退了出去，李青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宋言的那張臉也瞧不出來什麽，實際上，她也懶得問，索性丟下手裏的事情，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桌上的茶杯。

宋言也只看微微的看了她一眼，沈默片刻，方打破沈默，道：“外面有一位程小姐找你。”

程東芷？李青未雖然疑惑，不過也猜的七七八八，她看宋言一臉審視的樣子，卻笑了開來，聲音也放得柔軟了些，“怎麽？連朋友都不許我見？”

宋言沒說話，他只是稍稍往後退了些，而後才開口：“例行公事而已，李小姐不要介意。”

李青未懶得理他這副樣子，從座椅上起來就要去外面，還未走出門，迎面撞上剛跑進來的程東芷，她模樣有些狼狽，眼睛很紅，明顯哭過。

李青未心想，這是與人打架了打輸了？正想著問，卻被程東芷截斷，她聲音有些沙啞，直盯盯的看著李青未，以往發亮的眸子此刻全是灰色。

“青姐，我剛去了警局找了莫以岑，”程東芷的聲音很低，她不敢看李青未的眼睛，低垂著頭，過一會，自己卻笑了，“我把他揍了一頓，青姐，他連我都打不過，竟然是他媽的警察！”

她說話很快，完全不顧忌一旁的宋言，甚至李青未插不上話，她一直在說個不停。

“我罵了他一頓，還摔了他，他這樣害你，我竟然喜歡他，我瞎了眼，才會擔心他，讓你去救他，青姐，我……”她聲音帶了哽咽，卻還是笑著說完：“青姐，你放心，我再也不喜歡他了，是我對不起你。”

程東芷的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好看，李青未嘆口氣，知道她是用了所有的感情去經營，她喜歡了莫以岑這麽長時間，每次都卑微的低到了塵埃裏，卻還是抱著一絲希冀，以為哪一天他們會走到老，但是，真實的殘酷已另一番模樣摧枯拉朽的推翻了全部，告訴她全都是假的，她心裏定是難過。

“程東芷，”半晌，李青未道：“你心裏明白就好，不要再去找莫以岑，警察這個身份，是避諱。”

程東芷點頭，她心裏比誰都明白，又想到李青未的處境，眼眶又紅了，動了動嘴，瞥見了一旁的宋言，又給壓了下去。

終是心頭氣不過，瞟了宋言一眼，小聲罵了一句;：“混蛋。”

宋言耳力極好，聽了這句，轉頭瞧了她一眼，目光一下沈了下去，罵他的人很多，這句還算是他聽過最軟的一句，不屑的嗤笑出聲，道：“還可以罵的更難聽一點，需要我教你嗎？”

說罷，不顧程東芷反應，轉身走了。

程東芷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轉頭問李青未：“青姐，你身旁這人誰呀，冰雕一樣。”

李青未笑了一聲，沒回，反問：“你過來找我有事？”

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目的，程東芷思忖了幾句，才開口：“青姐，我以前就說過我的命是你的，現在也一樣。”

她以前命薄，被人賣進了夜總會，剛開始脾氣硬，吃了很多苦，後來一次差點被客人虐待致死，才有了逃命的想法。

她平時裝乖，幹什麽都願意，比起這條命而言，其他的都重要，相安無事一年多，她終於尋得了機會，跳窗出去。

哪想被人察覺，跑了幾條街還是被人給抓住，打的差點去了命，就是那個時候，李青未伸手救得她，她買下她，教她很多知識，就算平時對她嚴厲，教她殺人用槍，她也感激。

“青姐，我也算有的一點人脈，你只要開口，全都聽你的。”她現在的做法說法，完全按著黑道上走，李青未這才意識到，程東芷並沒有完全褪去那層黑色。

她想了很多，可是目前的狀況並沒有那麽簡單，她辛苦的才從黑色的世界裏退出去，不想給全身染上更黑的顏色。

“程東芷。”想了些許，李青未淡淡開口：“不需要你的命，也不用你幫忙，我應付得來。”

程東芷急了，還想再說，敲門聲響了三聲，她回頭去瞧，宋言站在門口，一身黑色的西裝，姿態悠閑地立在那，目光卻是看著李青未，開口：“顧少在樓下等你。”

李青未這才想起來宴會的事情，她對著宋言微微頷首，又轉頭與程東芷說了句：“你回吧。”

宴會在一個農莊舉行，戶外的場地很寬曠，夜色下的燈光點綴一旁的鮮花，別有一番韻味。

這家的主人在商界也算幾分地位，擁有很多話語權以及股東，環顧一周，這裏的客人各各身價不菲，她又看了身旁的顧湛森一眼，猜想顧湛森到底在下一盤什麽樣的棋。

“在想什麽？”顧湛森戳了一口手裏的香檳，打斷了李青未的思緒。

李青未聞言笑了出聲，也喝了一口酒，沒接茬。

顧湛森幽幽的看著她，她一身長裙，頭發挽起，全身上下一點點綴首飾都沒有，可不得不說，卻也耐看。

顧湛森看了她幾眼，目光愈發深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笑出聲，瞥見不遠處的一群人在聊天，便指了指，對著李青未道：“他們都是厲害的人物，你替我陪他們喝幾杯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寫了一天，還是不滿意，等我想好了在改吧……實在沒有精力了，累sh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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