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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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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入秋,天遂便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裏。

黑壓壓的軍隊挺過長街,百姓紛紛讓步,各自交頭接耳的暗語著。

“聽說了嗎?段家試圖謀反被蕭家給連鍋端了。”

“對對對,聽說段家和土匪勾結,常年養著那些匪徒,只為造反所用。”

“這樣的人真該千刀萬剮,好在咱們有蕭將軍,我看那些匪徒不會打進城來的吧。”

“說起來還得感謝彭家啊,聽說是段正樸的女婿揭發的,還帶著搜出好多證據呢。”

“這次段家算是完了。”

這邊還在為了段家的事忙碌著,戒備著,那邊來自皇宮的聖旨又到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段正樸膽大妄為,企圖謀逆,其罪當誅,段婉欣罪大惡極,命案累累,限十日內捉拿歸案,段府上下成年男女一律斬首,不滿十五的發配邊疆,欽此。”

蕭子棟低著頭,雙手接過聖旨,待送聖旨的公公走遠,他才扭過頭看看人群中帶著鬥篷的寶春,剛想上前說什麽,卻見寶春一扭頭鉆入了圍觀的人群中,他輕輕嘆了口氣,高聲道:“將所有人押到斷頭臺!”

哭喊聲,悲戚聲在這條熱鬧的大街上演,行人紛紛讓開一條道,冷眼看著那些段府的下人,一些人不住的搖頭,一些人為此感到惋惜,一些人為此感到不平,一些人為此面無表情,不管是哪一種情緒,都掩蓋不了羞辱與悲痛,那些無辜的男男女女就這樣被送上了另一條路。

回到馬車裏的寶春神色平靜,卻顯得多少疏離了點,莫玉拍拍她的肩:“這不怪你,是段正樸害了他們。”

“莫大哥是在安慰我嗎?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殺戮的開始,我已經預料到了結局,所以對我自己而言,和那些劊子手又有什麽區別。”

“陸兒……”

“好了莫大哥,你想說什麽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寶春說完上前兩步掀起車簾對車夫道:“走,去刑場。”

“陸兒你也要去嗎?有蕭子棟在那裏設防,相信段婉欣會落網的。”

“沒有親眼看著她落網我總歸心裏不安,況且,只有我才是最了解她的人,而且,我也很想看看,看到自己最親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她是不是也會無動於衷。”

隊伍浩浩蕩蕩押著囚車,囚車後面是長長的其他人犯,囚車上的男子耷拉著腦袋,滿身血汙,頭發披散著,蓋住了他的臉,再沒了往日的雄姿,風水輪流轉,當年叱咤風雲的第一守軍,滅匪英雄就這樣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人死燈滅,也許是因為失去了這份權利,連帶著這些年段家的關系網,也被皇室中的有心人一並挖了出來,整個皇庭進行了一次大清洗,政局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有人倒下,有人站起來,歷史的變遷總是如此,成王敗寇,說起來也實在沒什麽好埋怨。

段家前身便是土匪,只是到了段正樸這輩比較成功,此人生來陰狠又實在有謀劃,所以還在少年的時候便將自己洗白,幹起了鏢局的生意,無非也是暗箱操作,其中不乏黑吃黑的小戲碼,直到自己的眼光瞄準了政權,才涉足培養入宮的苗子,如今的元貴妃便是成功的例子,這些年通過元貴妃的路子漸漸打開天遂的仕途得到一方朝廷勢力的支持,說來這段正樸倒臺了,元貴妃卻安然無恙,不是元貴妃多有魅力,而是段正樸還沒有泯滅良心,他深知自己走的這條路是條不歸路,卻早已為元貴妃母子倆想好了退路,雖然有人挖出了元貴妃,也流出了閑言碎語,但終歸沒有證據證明元貴妃不軌,元貴妃所生的四皇子也只是遭到了非議,不再有進行太子之爭的權利,這場較量,看似是二皇子贏了。

斷頭臺。

段樸終於擡起了頭,露出他一夜之間老去的容顏,他瞇著眼看看天遂的天空,仿佛從那藍色的蒼穹中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他不是天生想做惡人,可是他沒有好的出身,身為土匪的兒子,他會的便是殺戮和殘忍,那時候爹爹已經老了,心也跟著疲憊了,所以想著兄弟們不能再這樣過日子,可是即便他是大當家的,也保不齊有人生出了殺他的心意,二當家只覺得父親越來越不中用了,便聯合著自己的人給父親下毒,那時候的段正樸只有十歲,他睜大眼睛看著父親伸出手試圖要拉住他,他便害怕的躲進二當家的懷裏大叫著再也不要看到這個滿臉血汙的怪物,二當家沒有為難段正樸,只是要求他親斬下父親的頭顱便可以活命,於是,段正樸就那樣做了,他提著父親的頭顱笑的沒心沒肺,可是才一出洞府,他就立刻鉆進叢林裏沒命的吐起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恨,那一夜他潛入了二當家的地方,一刀便要了他的命。

從此,他便再也不是他了。因為他知道心軟會像父親一樣死去,他怕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帶頭喊起來:“殺了他!”然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像是來自地獄索命的聲音,段正樸突然笑了,他的仇人太多了,多到數不清,他是卑鄙的,又是無恥的,他不怕死後下地獄,也不怕炙熱的炭火烤著他的身體,他回頭,看著身後那些無辜的下人正用仇恨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就更開心的笑,他的女兒逃了,他雖然要死了,卻還有那麽多人陪著他,黃泉路上也不會寂寞了。

哈哈,哈哈。

人群中的白衣少年格外刺目,褪去了那溫潤的氣韻,他眉宇之間顯得狠厲而詭異,他盯著囚車上的男子,眼神卻在四處搜索著另一個身影。

“彭於謙!你這個王八蛋!你害了我也害了我的女兒,妄欣兒還懷了你的孩子,你怎麽忍心啊!”

段正樸突然發狂的想要從囚車上跳出來,試圖和造成自己一敗塗地的罪魁禍首再來場公平的對決,而鐵鏈緊緊的扯著他的腳脖子,他連上前一步都覺得困難,只得眼巴巴的看著彭於謙沖自己露出一個鄙夷的笑。

“彭於謙!你會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謾罵聲從段正樸口中源源不斷的流出,趕上來的蕭子棟卻不耐煩的飛起一棍打在段正樸的胸口:“老實點!”

看到段正樸一個踉蹌一口鮮血便湧了出來,彭於謙裝作沒看到徑直走到蕭子棟馬前拱手道:“蕭兄。”

“你也來了,有段婉欣的消息嗎?”

“還沒有查到,不過我會加派人手去查的,她身上沒有銀兩又懷著孩子,定不會跑遠。”

“皇上下旨必須十天之內抓到那個女人,你得多費些心思了。”

“放心吧,彭某會的。”

二人簡單的說了兩句,蕭子棟便一揮手,繼續朝不遠處的斷頭臺走去。

悲哭聲再起,看到劊子手手裏握著的大刀,所有被鐵鏈牽著的下人們開始躁動的想要逃離,卻一次次被拿著長槍的官兵給擋了回來。

首先被拉上斷頭臺的自然是段正樸,他已經奄奄一息,卻並沒有斷氣,蕭子棟也刻意留著他最後一口氣,兩次被段婉欣那個女人算計,他早就火大的很,如今看到那女人的爹在自己手裏,他怎麽能那麽輕易的讓他死,清醒著感受自己的頭顱被砍下的感覺一定很美妙吧,他想。

監斬官討好的對落座的蕭子棟拱了拱手,蕭子棟並未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拿起案幾上的斬殺牌扔到了地上,高呼道:“斬!”

段正樸不甘心的仰天而嘶:“蒼天啊……”

話還未說完,他的頭顱便和脖子分了家,只是他的身子還保留著剛才的模樣,腦袋咕嚕嚕滾到一旁,眼睛都未閉上,就那麽直勾勾看著自己的身體,實在滑稽。

人群中一陣唏噓,也有不斷叫著好的,其他段府的下人們看到主人被砍殺,才恍然驚覺真的不是夢,各自又是一場想要逃離的躁動。

“斬!”

“斬!”

“斬!斬!斬!”

不斷的斬殺聲從監斬官的口中喊出來,只覺得是森冷的催命符,頓時血流成河,將小小的斷頭臺淹沒在一片血海中。

寶春掀起車簾,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她眼神掃過人群,卻沒有發現自己想看到的人。

冷笑,段婉欣你果然夠狠,連自己的父親都不親自送一送嗎?還是你根本不敢在這裏出現,算我高看了你。

“陸兒,這裏殺戮太重,我們還是回去吧,反正我已經安排了人,發現段婉欣會第一時間把她擒住的。”

寶春看看漸漸散了的人群,這才悠悠道:“回吧。”

街頭一角,一身泥濘的小乞丐將頭埋在地上,他的碗裏落著幾個銀錢,有來往的行人看著可憐,便也不自覺的掏出銅錢扔到了那個破碗裏。

有其他的乞丐看到小乞丐碗裏的錢越來越多,竟趁著小乞丐低頭的時候紛紛擠了過來,搶走了他碗裏的銀錢,大家圍成一圈分著銀錢,並厭棄的看看地上和死泥一般的小乞丐,啐了口吐沫便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小乞丐才緩緩擡起頭,他一臉泥濘,根本看不清面目,只覺得那雙眼睛裏隱藏著巨大的悲痛,仿佛有浪潮在他眼裏翻湧,他看看空了的碗,冷笑了兩聲,便拖著殘缺的身子,慢慢爬行著離開了。

誰也沒有料到段婉欣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為父親送行,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是斷斷不會放下身價以一個乞丐的樣子出現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這樣,便會遭了那些人的毒手,王寶春的,彭於謙的,還有蕭子棟的,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她知道他們如今是來索命的。

呵呵,父親,你安心的去吧,女兒一定會為您報仇。

王寶春,你很好,這次我輸的心服口服,可是你別忘了,我還有個對你致命的籌碼沒用呢,你給我等著吧。

------題外話------

下午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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