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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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風輕雲淡的寂寞夜。

一襲白袍的男子靜靜站立於湖岸,湖裏的水源自源江,清澈明亮,微風而過,吹起淺淺漣漪,湖中漂浮著各色的花燈,其中荷花樣式的最多,那些燭火熠熠生輝,卻又顯得無助,隨著水波,花燈緩緩而動,飄向另一邊的盡頭。

燕無心站在第一次和寶春相識的地方,在這裏他第一次擁抱她,知道了她的女兒身份,他似乎很不喜歡這個女子的粗俗,可是卻很喜歡聽她說話,她總是喋喋不休,甚至說些有悖倫常的話,可是她卻活的坦蕩瀟灑,不像自己總活在掩飾和紛爭裏。

她像這片天空裏最自由的鳥,遲早都是要走的。

他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也不知道如何留下她,所以他希望通過恨讓她記住自己,所以才會同意了段家的要求,其實說到底,他從未想真的害過她。

入秋了,行人再不似平日那般多,卻實在寫意內心的寂寥與空洞,他以為她死了,他瘋狂的想要報覆,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然而他最終知道了她還活著,是的,她活著,可是卻不願意透露給自己半分,她的心裏從來沒有過他吧,意外的相識,只是利益驅使,日日沒理由的接近他,也只是為了阿弟能早日進宮,能早一天完成心裏的夙願然後功成身退。

即便這樣,他還是無法討厭她,甚至不會去多質問一句,她有她的路,況且,他們從來都不是一條路上的。

玉簫在嘴邊響起哀怨的曲子,伴著潺潺湖水,好不令人沈淪,偏偏那些不懂樂曲的人隔著岸破口大罵,無非是簫聲在這個夜間好似鬼魅啼泣,讓人悲覺。

寶春站在遠處看了燕無心許久,直到那樂曲響起的時候,她的心才跟著顫抖了起來,有些人總是喜歡把情感壓抑在心裏的,他們不善於表達,更喜歡偽裝,所謂自欺欺人,自尋煩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燕無心和彭於謙都是好人,卻也都做過違背心意的事,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出奇的相似,可是某些時候他們又出奇的不同,他們都傷害過自己,也都用自己的方式償還了,只是結果多少讓人心痛。

“陸兒,其實燕公子真的不錯。”

身後傳來莫玉的聲音,他極少去讚揚人,所以突然讚揚了倒讓人無法適從,覺得他的聲音像從天邊飄下來:“陸兒,這段日子若沒有燕無心的幫忙,恐怕四娘他們都會遭到毒手,為此公主殿下很是氣惱,蕭子棟又不便這個時候插手,不然肯定會惹起段婉欣的懷疑,所以只能靠著燕無心,一般男寵只要三年期限一滿便可以離開,燕無心卻將這一生都賣給了公主,陸兒……”

“莫大哥,”寶春打斷莫玉道:“我能怎麽辦呢?我欠他們的太多了,若是都要還的話,我如何還的起,況且他現在是公主的人,賣身契白紙黑字的簽著,若是我們一意孤行,他這輩子都會背著屈辱,他已經為我屈辱了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可是陸兒……”

“好了莫大哥,這件事就不要再說了,你在這裏等我,我一個人過去就好。”說著寶春便提步離開,沒有再給莫玉說話的機會。

莫玉看著寶春緩緩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道:“這個傻丫頭。”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燕無心並沒有回頭,他的簫聲戛然而止,嘴邊帶著落寞的笑,他知道是她,認識的時間不算長,卻也是朝夕相處,他能嗅到她本來的味道。

“你來了。”燕無心背過手,淡淡道,像在詢問一個久別的老友。

“你叫我來,我敢不來嗎?”寶春不客氣的笑道。

燕無心靜靜回頭,笑的溫潤:“你這張嘴還是這麽利,也不知道就你這樣的脾氣是怎麽扳倒你姐姐的。”

“靠運氣唄。”寶春笑笑,顯得隨意自然,她不願意他們之間搞的太沈悶,如果一切不能改變,不如就讓他們用最初的心態相處吧。

“聽說段家已經派人秘密端掉了王寶花所剩的宅子,收獲不小呢,你怎麽忘記擦屁股,倒讓別人占了便宜。”

“你不知道錢財對於我來說乃身外之物嗎?況且那是王寶花多年的黑心錢,我怎麽敢拿,不怕遭天譴嗎?”

“你這丫頭,渾說的本事倒是見長,那麽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繼續和段家抗爭唄,誰讓他們欺負我弟弟阿宜。”

“我是問你真的,別老跟我打馬虎眼,說不好我還可以幫你一把。”

“燕無心。”

“嗯?”

“你不要再幫我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我自己的事。”

“哦。”

沈默,二人誰也不看誰,並肩而立的看著茫茫月色,誰也沒有說話。

半響,燕無心突然笑了,他無奈的搖搖頭,終究道:“我們已經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了,我現在的身份幫你的確尷尬,公主那裏也無法交代。”

“你明白就好,而且我也不想你因為我涉險。”寶春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也是為了寬慰燕無心。

果然,燕無心聽到這句維護他關心他的話,默默的笑了,也許這樣便很好了,他想。

“我和蕭子棟偷偷碰過面了,這次的事你有把握嗎?”燕無心拿出自己帶來的酒,二人坐在湖岸邊,暢飲閑聊起來。

“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我總想著搏一搏,我等的太久了,不想再等下去了。”寶春憤憤的一握拳,仰頭便是一口烈酒。

“你就那麽有把握這次段正樸和段婉欣會一同去取貨嗎?”

“我也不敢肯定,但是以我的了解,段正樸因為這批貨生了大氣,他是無論如何不會放棄最後這個得到糧食的機會的,而彭於謙如果促成了這件事,為了以防萬一他勢必要帶上彭於謙,而彭於謙去了,段婉欣會不跟著嗎?等我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時候,那些土匪沒了支柱必然會反,到時候一切就會明白了,即便他們父女二人僥幸逃脫,也勢必會孤註一擲,這樣蕭子棟也便誅殺有名了。”

咦?不對啊,寶春突然醒悟過來,這家夥怎麽三言兩語就套出了她的話,莫非她又醉了?

側目看著燕無心,只見他狹長的眼神微微一瞇,笑的像只狐貍。

二人暢飲了一番便各自告別,寶春甚至沒有回頭看燕無心,前路茫茫看不到頭,她剛才的話也只說了一半,那些結果都是她猜測的,至於最終會是什麽樣子她完全想不到,也許這次交易會被看出破綻,也許段家會暗中帶上兵馬,而她,什麽都沒有,唯一可以依賴的,只有那麽一點點運氣,她會贏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的事,又何必讓別人也來趟這潭渾水。

走到最初的馬車旁,才發現莫玉沒了蹤影,等待她的是幾個黑衣人,她微微一怔,想跑已經來不及,看著幾個黑衣人緩緩走向自己,她並沒有慌張,只是道:“各位大俠,本公子有的是銀子,大家莫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少廢話!我們主子要見你!”

見對方如此說,寶春才稍稍安定了心神,看來不是段婉欣的人,若是段家的人,恐怕她被立刻斬殺也不為過。

“你們抓了我朋友,我難道還有的選嗎?帶路吧。”寶春的鎮靜讓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有多言,將寶春架上馬車便朝著黑暗的街道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才停在了一處別院處,偏離鬧市,裝修的卻十分古樸肅穆。

院內的一角,華服長裙的女子正把玩著新得的波斯貓,她懶洋洋的趴在軟塌上,紫色輕紗帷帳將她圍繞,她妖嬈的姿態因為這份朦朧而顯得更加嫵媚,好似一只高貴驕傲的貓。

“主人,人帶到了。”

女子身子微微一動,卻並沒有換個姿勢,而是低低嗯了句,那聲音帶著幾分奢靡與驕縱,聽上去卻又陰森鬼詐,叫人不寒而栗。

“草民參見公主殿下!”寶春未見到女子真容,卻說出了叫在常人都一震的話。

半響,躺在紗帳裏的女子突然哈哈大笑,那聲音妖媚的叫人心驚:“好啊好,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你是如何知道本宮的身份。”

寶春垂著頭回道:“感覺。”

“哦?女人的第六感嗎?真是有趣。”女子突然正了正身子,卻還是半躺在軟枕上:“那你可感覺到本宮的殺你之心?”

寶春肩頭微微一顫,卻保持著鎮定道:“公主說笑了,若是要殺草民,剛才草民已經遭了暗手,也不會有機會在這裏和公主說笑了,只是不知道公主找我來所謂何事?”

“你難道不覺得私自見本宮的人是犯了本宮大忌嗎?你還敢問本宮所謂何事?”

“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軀,定不會為了區區男人而殺了草民,況且草民還可以助公主殿下鏟除異己,公主殿下怎麽舍得草民死。”

寶春說完,微微擡頭,瞥見紗帳內的女子柔軟的身子突然一僵,她暗笑著低下頭來。

“你們都下去吧,我有話和他說。”紗帳內的女子一招手,沖屋內其他的人吩咐道。

其他人雖擔心公主安全,卻也不敢違抗命令,互相看了看後終於還是退了出去。

空氣裏有奢靡的紫禦香,聞起來暧昧而叫人沈迷,紗帳內的女子突然陰陰一笑,再次道:“你很聰明,本宮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你且說說你如何可以助我成事。”

“公主殿下厚愛,草民並不是那聰明人,只是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當今皇上的子嗣不多,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已成年,皇上卻遲遲不肯立太子,別人或許不知,但是公主殿下一定很想知道皇上最終的心思。”

“莫非你知道?”

“草民怎麽會知道,只是草民知道一點,就是元貴妃所生的四皇子極有可能先入了皇上的眼,畢竟皇上對四皇子的寵愛人盡皆知,但是無奈元貴妃出身寒微,沒有後臺幫襯,難免會曇花一現,最後怎麽死的恐怕都不知道,所以這二皇子出身高貴倒顯得眾望所歸了。”

“那依你看,誰有可能當太子?”

“草民不敢妄議,但是草民知道,二皇子的母親和公主殿下母家也算得上盤根錯節,公主殿下又怎麽會讓那並非皇嗣的野孩子繼承大統,那才是貽笑大方不是嗎?”

“既然你早知道那個賤人所生的是野種,不如和本公主一起進宮面見皇上,將那賤人和野種一起拉下馬,到時候本宮定不會虧待你。”

“公主殿下,草民雖然不聰明卻也不蠢,這不是讓草民去打皇上的臉嗎?歷代皇室醜聞都是怎麽處理的,草民不是不知,您就不要為難草民了。”

“你這樣不識擡舉,本公主這心可是很不痛快啊。”

“公主殿下息怒,所謂斬草要除根,皇上畢竟養育四皇子多年,就算他知道了真相滅了四皇子,但是四皇子的生父難免會為他報仇,那元貴妃又怎可放棄這個報仇的機會供出那個野男人,倒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先將那虎牙拔掉,老虎沒了牙齒還叫老虎嗎?”

“你有把握嗎?”

“只要公主願意相助,草民的把握會多上一成。”

“好,只要你助本宮拔了這虎牙,本宮答應你,會保你坊子平安,還有與你相關的人,本宮亦不會動。”

“口說無憑,還望公主殿下……嘿嘿。”

“你這個小狐貍,不過很合本公主的胃口,來人那,準備紙墨!”

------題外話------

剛寫完一章還沒來得及看,先發了,等會再來修改錯別字,下午繼續碼。

第九十五

出了宅子,瞥見正在馬車旁等待的莫玉,莫玉看見寶春出來,忙上前道:“陸兒沒事吧。”

“莫大哥多慮了,我能有什麽事。”說著二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前一後的上了車。

此時已經入夜,大街上除了打更的聲音再無人聲,馬車緩緩行駛,發出低沈的聲響,眼看著離公主的地方越來越遠,莫玉這才稍稍安心的舒了口去道:“陸兒你這步棋走的太險了,要是公主殿下稍微有了殺心,你恐怕有進無出了。”

“公主雖放了我,卻也不見得就是放下殺心,我們還是不要大意才好。”寶春若有所思的說道。

“你的意思是?”

“你以為公主不知道段家這些年的勾當嗎?只是時機未到又抓不到對方的把柄她才沒有發作,不然以纖羽樓成名在先,為何進宮獻藝的人選遲遲沒有敲定,想必公主是在等能和他們抗衡的力量出現,這個力量不能是皇室中人,也不能有無法鏟除的背景,所以我們的出現無形中也幫了她。”

“那我們這麽做,會不會引火上身。”

“火從未熄過不是嗎,如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想必公主也知道其中利害,況且我在意的人那麽多,她不會看不出我最怕失去什麽,今天做這場戲無非是要她親眼見證,我們和段家勢如水火,目的不同結果是一樣,太子之爭不是一日兩日了,公主暫時不會因小失大,況且保住二皇子鏟除元貴妃才是最主要的,最好連同元貴妃的黨羽一同鏟除。”

“你如何知道那元貴妃生的不是皇嗣。”

“莫大哥,難道你忘了我們的川兒了嗎?當日收到他的消息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以段家的動機來看,倒能猜的**不離十,這段正樸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他眼下也算個人物,為何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違暗自擴大兵源,做這掉腦袋的事,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在驅使著他,而且元貴妃常去的那家寺院段正樸也剛好喜歡,世上真有這麽巧合的事?”

聽到寶春的分析,莫玉也讚同的點點頭,這次和燕無心的見面本來應該秘密進行,寶春卻偏偏透露了消息給公主的人,才有了和公主見面的那出戲,為的就是和公主達成一致,借用她的兵力來打這一仗。

“陸兒,你莫大哥不是怕死的人,只是無論事態最後是怎樣的結果,你都要保護好自己。”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寶春安撫性的沖莫玉笑笑。

保護自己?如果她真的可以那麽狠心,當初便會丟下兩個弟弟,只要她願意她甚至可以從此不再和段家正面沖突,過一世安穩的日子,可是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必然會有再也無法割舍的東西,這些東西已經遠遠超過了預期,變的越來越沈重,所以她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另一邊,當日頭再一次升起的時候,整個段府沐浴在一片秋色中,新培植的菊花開的好,顏色各異,將整個府邸裝點的淡雅清新,好似一個菊園。

一身白衣的彭於謙此時披了一件墨色大氅,靜靜的賞著菊,他眉心蹙緊,像是充滿了心事,眼底卻是閃爍不定的厭惡。

他已經從駱青天手裏拿到了調令牌,只是還沒尋到合適的機會,如果太貿然拿出來,未免會引起段婉欣的懷疑,雖然二人已經同床,但是段婉欣似乎還對自己存在了一絲芥蒂,雖然撤去了部分眼線,卻依舊沒有讓自己參與到段家的秘密裏,她是怕自己有朝一日醒過來,所以才故意留了一手嗎?看來得找個機會趕緊實施計劃了。

片刻,駱青天從屋內走了出來,表情有些怪異,看著正在澆花的彭於謙,他頓了半響還是走到了彭於謙身後,道:“彭少爺。”

“先生有什麽話便直說吧。”

駱青天擡眼看著面前背對他的男子,眼底是一絲不忍,有些事終究不是他可以阻止的,只是這個結果會不會太殘忍了些,而彭於謙知道後又會如何做呢?

“恭喜彭少爺,夫人已有身孕。”

如雷擊身,彭於謙手中水壺突然一滯,陽光打在他蒼白的臉上,炫目的看不清表情,只覺得那雙眼中有無盡的痛楚,他的肩膀突然顫抖起來,伴隨著那似哭非哭的低吟,叫人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悲戚。

“少爺……您應該高興才是,畢竟夫人懷的是彭家的骨血。”

是啊,應該高興才是,彭於謙將所有悲傷壓抑在心裏,面上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潤和平靜,他回過頭,沖駱青天微微點頭,道:“有勞駱先生了。”

“少爺!”看著彭宇謙落寞的走過自己身邊,駱青天突然喚住了他:“少爺,有些事即便你不做,也不會有人怪你。”

“先生說的不錯,即便我不做她也不會怪我,可是從最初我便已經做了,此時後悔會不會太言而無信,況且作為彭家的子孫,我也不應該退縮啊不是嗎?”

“可是……”

“先生不用再勸我,孩子沒有錯,我不會刻意去加害,只是若事成之後孩子的母親仍不知悔改,我也不怕讓這個孩子從小便失去母親,畢竟有這樣的母親,才是毀了孩子一生。”

說罷,彭於謙頭也不回的走了,看著男子消失的背影,駱青天輕嘆一聲搖搖頭:“冤孽啊。”

此時,段婉欣已經知道了身懷有孕的事,正等著彭於謙的到來,她難得沒了平日的暴躁,乖乖的任由侍女們小心的伺候著,聞訊趕來的段正樸正誇張的在屋裏踱著步子,笑聲朗朗。

“哎呀爹,你再這樣走來走去,孩兒的眼都花了。”

見段婉欣不滿的撅起嘴,段正樸趕緊停下腳步坐到了段婉欣的身旁,喜不自勝道:“我的乖女兒,都是爹爹不好,你如今懷了身孕,這可是咱們段家的大事,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爹爹放心吧,女兒哪有那麽嬌貴。”

“我的女兒本就是爹爹心頭的明珠寶玉,自是珍貴的,為父好久沒這麽高興過了,為父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爹爹真會說笑,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你便將名字都取好了?”

“你不是最近老喜歡吃酸的嘛,定是個男娃,再說我想了兩個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叫段鈺,如果是男孩就叫段玨,你看如何?”

“爹。”段正樸說在興頭上,完全沒註意到此時進屋的彭於謙,段婉欣眼明心凈,一眼便瞥見了彭於謙微怒的神色,她才剛和彭於謙緩和,不想因為個孩子再一次失去他的愛。

段正樸幹咳兩聲,瞪著進來的彭於謙半響沒說話,段婉欣隨即伸出玉手,為父親打起了圓場:“謙哥哥,我和爹爹正在說笑呢,你別往心裏去。”

彭於謙聽到段婉欣如此說,也便換了笑臉,搭上段婉欣的玉手關切的道:“別起來了,你身子如今要細細養著。”

見彭於謙態度還算好,段正樸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不少,隨即對女兒道:“就是,你得多聽於謙的話,別老跟為父胡鬧,讓別人聽去了,還以為我們段家不識禮數。”

“賢婿啊,你們夫妻好好說說話,為父還有事要忙就不陪你們了。”

“父親慢走。”彭於謙恭敬的一行禮,目送著段正樸離開,直到對方再也看不見,他才直起身子,眼裏是一閃而過的狠厲。

“謙哥哥。”段婉欣撒嬌的呼喚打斷了彭於謙的思緒,他招招手命其他的下人現行退下,自己則半靠在段婉欣身旁,依偎著抱起她的嬌軀。

“欣妹,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

“是啊,我們自己的孩子,謙哥哥你高興嗎?”

“我高興,一想到是你為我生的孩子,我就高興。”

“感覺像在做夢一樣,以前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怎麽?以前你不願意為我生兒育女嗎?”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段婉欣局促的紅了臉,之前的記憶還是深深的刻在

她的心裏,直到現在,他終於接受了她,她還是害怕第二日醒來又看到那張冰冷的拒人千裏的臉。

彭於謙捧起段婉欣帶著淚的臉,他俯下身子,深深的吻上那張紅唇,她的唇十分冰涼,仿佛怎麽吻都吻不熱,還是因為本身她的唇應該是炙熱的,只是自己的太過冰涼。

他的手下意識的去揭她的衣衫,靈巧的熟悉的探尋著她身體的深處。

“不!別這樣!”段婉欣突然睜開眼,從這份淪陷裏拔了出來,她紅著臉鉆進他的懷裏,喃喃道:“駱先生說了,以後我們要避免房事,以免傷了孩子。”

“嗯,是我唐突了。”彭於謙眼神幽幽,手卻有規律的撫摸著段婉欣的長發。

過了半響,彭於謙才道:“欣妹,如今你已經有了我彭家的孩子,按理說我們之間不該有秘密了,只是我隱約想起阿爺臨死前交代過我,這調令牌要等到正妻有了孩子之後再拿出來,所以之前我才沒有和你說,你不會怪我吧。”

“調令牌?”段婉欣眼神一瞇,卻裝作不知道。

“嗯,這是可以號令四大商戶家族的令牌,只有彭家嫡妻所生的第一個孩子才配擁有。”

“哦?這麽說之前的事你都記起來了嗎?”

“嗯,算是記起一點吧,這些日子你安排給我的那個老先生是阿爺的故友,他引導著我想起阿爺之前的吩咐,我才將這塊調令牌尋出來,只是阿爺死前有訓示,所以才未拿出來給你,你千萬別怪我。”

“我怎麽會怪你呢。”段婉欣卸下防備,再次投入到彭於謙的懷抱,彭於謙撫摸著她的絲發繼續道:“前幾日你和我說爹爹如今遇到了難處,需要銀兩周轉,更需要大批的糧食,如今四大商戶中的秦家是最大的米糧大戶,之前又和阿爺關系最好,你拿著調令去找他,一定有所收獲。”

“你肯幫我爹?”

“看你說的,你爹不就是我爹。”

“那你不親自去和秦家說嗎?父親貿然拿著調令牌去會不會被人拒絕。”

“如果你擔心的話,不如我陪父親一起走一趟。”

見彭於謙說的直接,段婉欣思量了片刻,笑道:“我如今有孕怎麽舍得你離開,既然這調令有那麽大的用處,想必只要夫君書信一封,那秦家便會有所答覆,若是允了,我們再去商議也不遲。”

“好,就依你說的辦,我現在便寫。”

“不嘛,我要你陪我。”段婉欣撒嬌道。

“哦?你不是說駱先生交代不能太親近嗎?”彭於謙壞壞的挑起段婉欣的下巴,手卻不老實的摸向她酥軟的前胸。

“哎呀,”段婉欣嬌嗔的打掉彭於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唇:“那裏不行,這裏卻可以嘛。”

彭於謙淺淺一笑,再次擁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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