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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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的西北角,亭臺高束,月色灑了滿園銀色,多少顯得蒼白了些。

月色下緩緩而來的女子,一身紅衣,比起當年,如今的段婉欣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不似當年那般眉眼間還透著幾分率直的天真,那雙丹鳳眼美目傳情,不失情致,卻總是讓人莫名的不敢直視,仿佛一看便會溺死在那深幽的黑潭中,如今的她依舊喜歡紅衣,卻再也不會覺得喜慶可人,夜色中,她搖曳著身姿,宛若一直開的正盛的曼陀羅花。

“燕老板。”段婉欣柔媚一笑,眼裏的算計卻絲毫未減。

燕無心頭也未擡的冷冷道:“說好了不來這裏找我,你又失信了。”

段婉欣並沒有因為燕無心的態度而生氣,而是挨著燕無心坐了下來,舉手投足間有著暧昧的挑逗,她食指纖纖,擡起燕無心的下巴,仔細打量著這個有五分像彭於謙的男子,如果說彭於謙是冰,那麽這個男人便是雪,都是冰涼徹骨,但是這個男人的眼裏卻多少顯得柔軟了些,看的她思緒悠然。

“你這是改了主意了嗎?我從你眼中看到了不一樣。”

燕無心打落段婉欣的手,只是道了句:“自重。”

段婉欣冷笑著,隨口端起燕無心身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極烈,入喉燒心,那份炙熱過後十分憂傷,然而卻叫人上癮。

“你我都是可憐人,不是嗎?”段婉欣杏眼微瞇,眼裏帶著酒後的迷亂。

“我和你不一樣!”燕無心厭惡的瞥了眼段婉欣,冷冷回道。

“不一樣嗎?”段婉欣仰天而笑:“為了讓彭於謙失去所有,你出賣了多少消息給我,難道你都忘了嗎?怎麽?如今看到他如此,你又覺得愧疚了嗎?還是那賤人不在你計算之內,你嫉妒他們之間的情分了呢?”

四目相對,女子眼中的試探和一針見血叫燕無心紅了眼,他大喝一聲打落了桌上的酒杯,烈酒揮發而出的香氣刺鼻而傷神。

的確,那女子的出現是個意外,當從段婉欣口中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他也只是為了借用她的手更好的打擊自己那個高高在上的哥哥,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心,原來也在這相處中漸漸淪陷,她也有她的恨,可是她始終光明磊落,甚至不屑去耍卑鄙的手段,所以他才討厭她的接觸,討厭她充滿光明的眼睛總是盯著自己,窺探著自己的心,他甚至害怕在她面前吹曲,害怕她讀懂了自己的齷齪後會是怎樣的鄙夷。

直到那日,彭於謙的出現解了她的微困,直到他們的眼神交匯時,彼此對於過往的釋懷與懷念,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終於明白了彭於謙多年找尋她的心境,他們都是內心孤寂渴望知己的人,而這些年的沈澱,彭於謙終於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所以他才會不顧自己和段婉欣拼命吞噬掉彭家的產業,也要換那丫頭的一生平安。

“以後你再也不要來找我了。”燕無心長袖一揮,說的決絕。

“燕老板這是要做好人了嗎?”段婉欣冷笑看著他,見燕無心眼神幽幽仿佛並不想回答,又道:“你現在才良心發現未免也太晚了點吧,而且,你也不配不是嗎?”

“我警告你,你別想對她做什麽,否則……”燕無心沒有繼續說下去,眼神的狠厲卻說明了一切。

“否則什麽?殺了我?還是去告訴她你同她合作是你我暗中操控,目的只是為了奪下她的坊子。”

“段婉欣,你別欺人太甚,我可不是彭於謙,你最好給我小心些。”

“那是自然,”段婉欣意味深長的笑笑,盯著燕無心的眼神中也出現了奇異的色彩:“就是不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好歹也要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是?”

燕無心手下一松,他的心跟著一緊,是啊,就算他心裏喜歡又如何,他和公主之間的約定才是他今生的桎梏,無法逃離,他那些信誓旦旦的話,終究不過是一場泡影。

哈哈,哈哈……

段婉欣的笑聲在空氣中彌散,她緩緩消失在夜色中,那身紅衣的光暈在夜色下泛著冷漠的光,叫人心寒。

燕無心無力的坐在了地上,他蒼白的臉上突然留下晶瑩的液體,將他分明的臉上布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憶心坊後院的門緩緩打開了,紅衣女子左右看了看,寂靜的街道上傳來蟬鳴的低吟,等待她的馬車上放下一個階梯,她再次左右看了看,這才放心的上了車。

一聲鞭響劃破了夜空,馬車緩緩而行,與馬車背道的方向,突然閃出兩道淩厲的光芒。

莫玉冷笑著看著離去的馬車,在寶春身側道:“陸兒,你料的沒錯。”

寶春久久註視著遠去的車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淡淡說了句:“回吧。”

莫玉只覺得今日的寶春有些出奇的沈默,仿佛並沒有因為發現了對方的秘密而感到興奮,他看著寶春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不得不無奈的搖了搖頭。

夜色漸濃,漆黑的暮色之上孤寂的圓月獨享夜空,卻實在寂寞。

寶春屋裏的燈還亮著,風四娘還在喋喋不休的捶胸頓足,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合作夥伴原來另有所圖,她吵吵了半天,見莫玉和寶春都保持著沈默,她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道:“餵,你們倒是說話啊。”

“說什麽?”寶春擡眼道,眼裏依舊是淡淡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

莫玉使了個眼色,風四娘心領神會的壓低了聲音,這才註意到寶春從進門到現在的異樣,她伸手握住寶春的左手,關切的道:“陸兒,你別多想。”

寶春淡淡一笑,並未回答,風四娘索性看向了莫玉,道:“餵,你們是如何發現燕無心和段婉欣有勾結的。”

莫玉看看寶春,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緩緩道:“其實還得多虧了陸兒的細心,當日你們去了纖羽樓,雖然發現那裏的風格是模仿當年陸兒之手,可是陸兒卻似乎知道段婉欣並沒有經營坊子的手段,於是派我去查,而這時纖羽樓又突然提出了要與我們一決高下,哪有那麽巧合的事,幾經周折,我才無意中發現其實纖羽樓真正的操作人是燕無心,他才是真正幫段家在幕後經營的人,段婉欣早就派人查我們坊子幕後真正的掌舵人,也似乎猜到了陸兒的身份,於是他們將計就計,想借比賽的事讓我們奪得名聲,再內外吞掉我們的坊子,畢竟,纖羽樓早就不適合當下的新形勢了。”

“這個燕無心原來如此毒辣!”風四娘聽罷氣的一拍桌子。

“其實我看那燕老板倒未必是真的和段家有關系,只是各取所需吧,當年彭老太爺不是不知道這個孩子,卻一味的不尋回來,最後害得這個孩子四處流浪,那燕老板心裏有恨也是無可厚非的。”

“即便有恨,也不能幫著外人害自己的哥哥啊,不管怎麽說他依然姓彭,況且當年的事,誰又說的清楚。”風四娘聽了莫玉的話憤憤不平道。

莫玉溫柔的看著風四娘,輕拍她的肩道:“好了,你也莫要因為他們的事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風四娘看著莫玉的樣子,心裏一軟,嬌羞的點了點頭,她再次擔心的看著一言不發的寶春,悠悠道:“陸兒啊,你也別為這樣的人生氣。”

“生氣?”寶春擡起眼瞼,笑的輕松:“我為何要生氣?”

“你……”見寶春如此,風四娘更加擔心了,若說這燕無心確實居心叵測,卻實在是個難得的知己,她很久沒見過這丫頭和誰聊的如此暢快了,哪怕是鬥嘴嘴角也都是帶著笑的。

寶春看出了風四娘的心思,淡淡笑道:“四娘,我真的沒事,我不說話只是在思考一些事罷了。”

“陸兒想到了什麽?”莫玉也不禁感興趣道。

“我是在想,當年的事真的是彭家所為嗎?當年我和彭老太爺接觸過,他雖然門第觀念十分強,卻也不像是個趕盡殺絕的人,可是我們查到的結果卻是彭家的人步步緊逼導致燕無心父母慘死,彭家的下人們當真這麽不明白主子的心思嗎?還是有其他的人鉆了這個空子?”

“你的意思是?”

“即便當年的事段婉欣沒有參與,可保不齊她那個土匪出身的老爹,若說彭於謙的爹回來了,掌管了彭家,他的女兒又有什麽機會成為彭家的大少奶奶,又如何能順利的將彭家的產業據為己有。”

“陸兒說的不錯,當年的事過去多年,的確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莫玉眼神一緊,似乎也想通了這其中的細枝末節。

風四娘見二人都已心中有數不免著急,道:“那這麽說,我們是準備幫彭於謙了?”

“不是幫,是各取所需。”寶春微微一笑,看著窗外的月色眼神幽幽:“段婉欣既然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我們也不能由著她這麽玩。”

“陸兒下一步怎麽做,你就吩咐吧。”莫玉眼神一瞇,笑的意味深長。

“彭於謙那邊幫我約個時間見見面,選最好的酒樓,聲勢最好大些,讓段婉欣知道也無妨,另外川兒進宮的事也該加把火了,裏面有了自己的人,好歹可以分一分段家的神,還有……當年的事,我們也該找個時間透露些信息給燕無心不是嗎?就當是做好事吧。”

“你放心吧,我明白怎麽做。”

推開半合著的窗,女子清冷的眸子對上夜空,有些事不是她想面對的,卻不得不為自己的心討個說法,段婉欣,你給我等著。

------題外話------

感冒了思緒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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