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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厄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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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厄運要從田氏被抓說起。

這天天氣放晴,陽光打在冰晶的雪層上,泛起閃閃波光,將大地照的通白通亮。

官差踢開王家的大門,拿著抓捕的命令,不由分說的拉起田氏便走,王老太死命的拽著兒媳,非要討個說法,東子和寶宜縮在角落裏,寶宜把瑟瑟發抖的東子護在懷裏,眼裏卻滾著淚,寶春一遍遍的扶起摔倒在地的王老太,一邊求饒著,不一會,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卻無一人敢說半句。

王老太再次摔在了雪地上,踩實的地皮又硬又滑,她被摔到了實處,疼的半天起不來,卻還在拼命招呼著寶春將田氏攔下,田氏哭天喊地的直呼冤枉,兩個衙役卻絲毫不理不顧。

寶春沒有辦法,只得磕頭,趕來的東子和寶宜見狀也學著寶春的樣子攔在兩個衙役面前嗑著頭,有好心人見狀趕著去通知王守一。衙役許是被這一家人折騰的煩了,疾言厲色的吼道:“趕快滾開,耽誤了官府辦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寶春小臉凍的通紅,耳邊是哭天喊地的聲響,她見兩個衙役終於開口了,隨即跪著上前抱住了其中一個衙役的大腿,詢問道:“這個好心的官差哥哥,您要抓人我們老百姓自是不會阻撓,只是二娘到底犯了什麽錯,能否告訴我們一聲,爹爹回來也好有個交代。”

兩個衙役見這孩子能言會道,不似尋常孩子般只會哭鬧,多看了兩眼,王老太也跟著附和起來:“是啊兩位官差大人,我兒媳到底犯了什麽罪,我們可是老實人家,你們可別抓錯了人。”

“抓錯?”其中一個官差面色一冷,從懷裏掏出一個黃色紙張,在王老太眼前一抖,田氏的頭像分明的出現在王老太眼前,“看清楚了嗎?可是你兒媳?”

王老太瞇著眼仔細看了半響,那紙上的人物倒有幾分像田氏初嫁過來的樣子,那個發髻也不是他們村裏有的,王老太猶豫著卻也只得道:“確實有幾分相似。”

“有這幾分已經足已定她的罪了!”

“究竟我兒媳是什麽罪啊。”

“謀財害命。”

王老太一聽腿都跟著發軟,她只覺兩眼一黑,頓時老淚縱橫,卻依然不願相信的搖著頭:“官差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我兒媳一向本分,怎會去做那傷天害理之事。”

田氏在一旁也哭著道:“小女子的確是冤枉的啊。”

“是不是冤枉自有上面的人裁斷,今天我們只要帶你回去,其他人若還是阻攔,全部拿下!”

衙役雙目怒掃過人群,見沒人敢吱聲,這才又拉起田氏準備上路,哭嚎聲再起,兩個衙役卻似乎不願再多說什麽。

寶春拉住悲痛的王老太,急急問道:“奶奶可帶了銀子?”

“銀子……銀子……”王老太抹了抹淚,腦中一片混亂,寶春見狀只得自己去她身上找,終是在她懷裏摸出個錢袋子,那錢袋子縫在她的內衫裏,寶春使勁一拽,將線全部扯斷,她拿著為數不多的銀兩奔向兩個衙役,“兩位官差哥哥等等。”

兩個衙役扭頭,見又是寶春面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道:“又幹什麽!”

寶春陪著笑臉,處事圓滑的說著奉承的話,推拿間她巧妙的將錢袋子遞交到其中一個衙役的手心裏,孩子濃黑的眼睛裏有這個年紀所沒有的世故,她咧著牙,將錢袋子往衙役手裏按了按,低聲道:“兩位大哥,此次回京路途遙遠,這些小意思還望你們笑納。”

兩個衙役互換了下眼色,板著一張臉態度卻明顯有了改善,看著眼前的孩子,二人點點頭道:“還算識相。”

寶春露出賊賊的笑容,隨即道:“還望兩位官差哥哥路上多照顧著我二娘,她膽子小,莫要嚇著她。”

“這個放心,我們對沒有定罪的嫌疑人還是很好的。”

寶春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深深鞠躬道:“有勞兩位哥哥了。”

兩個官差壓著田氏揚長而去,看著三人越走越遠的背影,寶春顧不得眾人的議論,臉上蒙上了一層冰霜,王老太像是忽然醒悟了過來,坐在地上捶胸頓足的大叫道:“我的銀子啊,我的銀子。”

寶春無奈的扭頭看了看她,搖搖頭扶起地上的寶宜和東子,三人圍在王老太身前,王老太看見寶春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掐在她的臉上,罵了句:“臭丫頭。”

晌午十分,王守一才急急的趕了回來,碼頭出了事,不知哪冒出來的小混混劫了靠岸的糧食,商家丟了貨找碼頭的主事人,偏偏主事人又急火攻心死了,商家沒地方撒氣便把帳算到了王守一這些管理人員的身上,去找王守一的村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和個過街老鼠一樣,被商家派來的夥計追打著。

鼻青臉腫的王守一回了家來不及坐,問清了原因在家裏來回踱著步子,煙霧從他的唇邊吐出,暈染成一圈圈的迷霧,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一片頹廢的萎靡。

“進京!”王守一一拍大腿,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王老太一聽從凳子上蹦起來:“不行!”

“娘!”

“守一啊,你瘋了嗎?你難道真要為了那個女人去京城打點嗎?你知道京城是什麽地方啊,憑你一人之力能行嗎?”

“可是叫我就這麽不管她的死活,我也做不到啊娘。”

“我不是叫你不管她的死活,而是先等等消息,那些衙役的意思我算是想明白了,田妮子當初被趕出來的時候,剛好她本家的父親死了,她家人報了官,把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丟給了她,我尋思著京城是天子腳下,還能無辜冤枉了好人?也許過段時間就放出來了。”

“娘,話雖如此,可是要說她的本家真是有頭有臉的人,那麽她此去還有活路嗎?這個世界顛倒黑白的事那麽多,難道還差這一件嗎?”

“你這個石頭脾氣,怎的和你那個死老爹一樣,你也不想想,若是她本家真的要致她於死地,你去又有何用?白白花了銀子不說,搞不好連你也搭進去。”

“錢錢錢,您無非是怕我將家裏的銀子拿去打點,您別忘了,我們能有今天,全靠了田妮子。”

王老太見兒子第一次對自己發火,剛還好好的臉立馬變得淚眼婆娑,她一屁股坐下來,哭天喊地的拍著大腿,和死去的老頭哭訴著兒子的不孝,聲淚俱下,好不悲戚。

王守一見母親如此,心裏更是和猴撓一樣難安,想勸慰兩句又不知從何出口,只得自己打自己的捶著胸脯,王老太見狀又是一陣心疼,握住王守一的手道:“你要打就打我,要打就打我。”

“娘!”

兩人就這麽抱頭痛哭,全然沒顧及到屋裏的其他三個孩子,寶宜像是突然長大了,莫名的沒有吵鬧,這一天他都安安靜靜的拉著東子的手,未有一刻讓他離開過自己的視線,東子依偎在寶宜的身側,擡起小腦袋輕聲的說道:“哥,我想二娘。”

“乖,二娘明天就回來了。”

“真的嗎?可是村裏的人為什麽說二娘再也回不來了,他們還說二娘是殺人犯,什麽是殺人犯。”

“村裏的人都是很傻的,難道你忘了上次我們燒了張寡婦家的麥垛,她都沒有罵我們嗎?”

“二娘說張寡婦是好人。”

“對,但是好人也會很傻的。”

東子和寶宜說了會話,轉而又看向身旁的寶春,他心裏對這個姐姐充滿了好奇,總覺得她腦子裏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也許她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阿姐。”

寶春不比東子高多少,卻顯得更加懂事,她摸摸東子的頭,小聲道:“你寶宜哥說的對,二娘很快就回來了。”

“二娘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好吃的,快過年了,我想她給我做新衣。”

“放心吧,二娘平時最喜歡你,她一定會回來的。”

“阿姐,我餓了。”

“飯在那邊,東子自己去吃好嗎?”

“我不要,二娘在的時候都是她餵我吃。”

“東子乖,東子是男子漢,男子漢都要學著自己吃飯。”

“就像寶宜哥那樣嗎?村裏的孩子都說他很厲害的。”

“對,就像他那樣,你想變的像他那樣厲害嗎?”

“想。”

“那從今天開始,你要學會自己的事自己做。”

寶宜帶著東子識趣的去吃飯,寶春看著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王老太和王守一,突然靜靜的說了句:“京城是一定要去的。”

王守一擡起頭,瞅向燈光下面色平靜的孩子,他突然想起回來的那一刻,東子和寶宜甚至是自己的親娘全部撲過來大聲哭喊,唯獨這個孩子靜靜的站在不遠處,沖他微微而笑。

“寶春……”

“爹,你不用這麽看我,我覺得您說的對,去京城最起碼可以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就算我們沒什麽門路,但是好歹能打點打點讓二娘少在裏面吃苦,最主要的是,不能就這麽讓別人把屎盆子扣在我們自己人的頭上。”

“死丫頭,你給我閉嘴!”王老太氣急敗壞的就要上前打寶春,卻被王守一拉住。

寶春笑著繼續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依靠的。”

王老太一聽也停了手,道:“你說什麽?”

“奶奶,阿爹,我記得阿姐出嫁前一晚曾和我說起過,姐夫在京城有些朋友,或許還可以幫的上忙。”

“寶花?”

“是的,眼下我們只有去求求阿姐。”

“那死丫頭就是個白眼狼,連回門這種事都忘了,還指望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有那麽好心?”王老太一想起之前疼寶花的情狀,又想到如今那丫頭的涼薄,氣就不打一處來。

王守一倒是動了心思,只是語氣裏多少還有些顧慮,“你姐夫的確比我們門路多,只是你阿姐她……心裏怕是對這個家還有著恨,我只怕我去求她,她未必會答應。”

“爹爹若是怕拒絕的話,就讓我去吧,我們好歹是姐妹一場又在一個屋子裏住過,有些情份的,而且阿姐心裏有氣,對這個家卻還是有感情,我相信她會幫忙的。”

夜還未深,天邊的雲霧淺淡,被夜的餘輝掩蓋,王守一看著寶春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突然冒出一絲欣慰,他擡頭看看天,思緒飄了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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