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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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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交錯的假山之中,紅衣女孩背手而立,仰望天空,她眼裏的陰邪中帶著幾分笑意,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她想。

身後隱隱傳來腳步,只見身穿粉衣長裙的女子左顧右盼,終於在假山的中心與段婉欣會合,段婉欣並未回頭,只是懶洋洋的打著哈欠問道:“如何了?”

“回稟段小姐,老爺子已經去了,現在整個雅安居哭作一團,那丫頭看來也難保。”

段婉欣冷笑兩聲,任陽光打在她如扇的睫毛上、衣衫上,紅衣似火,就如她此刻那顆仇恨的心,這顆心突然釋放,她可以預想到後果,也不怕真相被揭穿,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有任何人阻礙她得到幸福的決心,即便那個對她猶如親孫女一般的彭老太爺,心愛的人傷心又如何,達到目的才是最主要的。

“阿若,這些日子我們不方便再見面,你速速回去,日後我過了門定不會虧待你。”

“謝小姐。”

粉衣女子帶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緩緩離去,段婉欣看著遠去女子的背影,悠悠道:“蠢貨。”

段婉欣轉身剛要離開這個是非地,只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站住!”

段婉欣回頭看去,待看清來人後,她不屑的揚起下頷,冷笑道:“原來是你。”

小強子步步靠近,當日段婉欣找他在這裏談話的時候他便覺出不對,今日只覺得華管家來者不善便心裏不安,所幸來這裏碰碰運氣,想問清楚那藥的來歷,卻不想聽到了剛才的話,他看著眼前的紅衣女孩,激動道:“我都聽到了,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你現在才知道未免太遲了。”

“為什麽要害老太爺,為什們要害寶春妹妹,這到底是為什麽!”小強子拉住女孩的胳膊使勁晃著,眼裏浸著的淚眼看就要落下。

段婉欣厭棄的甩開眼前孩子的手,她看著胳膊衣衫上印出的淡淡手指印,不免心生煩感,擡頭不耐煩的冷笑著:“為什麽?難道不是你求著我要我幫你分開少爺和那丫頭的嗎?現在如你所願啦,少爺一定恨死她啦,哈哈。”

“可是……可是你這樣會害死寶春妹妹的。”

“餵,我只答應幫你,我並沒有說不會害死她。”

“你!”小強子怒視著段婉欣,他大步上前,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發洩,可是手還未抓住對方,卻被段婉欣飛起一拳直接打在了左眼上,小強子捂著眼蹲在地上直喊疼,卻聽到段婉欣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又是個廢物。”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我都有份,別口口聲聲說是我害了老太爺,若沒有你和你的寶春妹妹做幫兇,我也成不了事,所以你們兩個到死都別想洗脫幹凈這份罪孽,而且你大可去告訴少爺好了,無憑無據看人家是會信你還是信我。”

段婉欣全然不顧蹲在地上喊疼的小強子,她拍拍手上的灰,揚長而去,離去還不忘再次啐了口吐沫罵道:“廢物!”

世界安靜下來,小強子蹲在那裏久久沒有起來,段婉欣罵的對,他就是個廢物,廢物到會去輕易相信別人,廢物到一時間鬼迷心竅,廢物到那麽輕易進入彭老太爺的住處而沒有起一點一滴的疑心,他不僅害了彭老太爺,更害了寶春妹妹,他該死!

可是眼下不是傷心的時候,小強子眨了眨黑了的眼圈,擦幹臉上的淚朝彭老太爺的雅安居奔去。

此刻,雅安居的院中正在處理著家務事,兩個身高馬大的家丁手握粗壯的木棍,左右開工的打在躺在板凳上的男人身上,男人的腰椎部分已經血肉模糊,男人卻悶聲不吭,他看著不遠處被幾個家丁死死拉住哭成淚人的女兒只是淡淡的笑,那笑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彭於謙卻冷冷裝作不知,繼續道:“狠狠打。”

寶春跪在地上,手雖被扯著,頭卻使勁朝地板磕去,哭嚎道:“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我不要父親代我受罰,要打您打我,您打我吧,求求你了少爺。”

彭於謙眉眼半瞇,他想起那個月夜,孩子說起家人時的幸福,他的心突然從未有過的茫然,他知道這件事也許並沒有那麽簡單,可是他的心為何像著了魔那般不聽自己的使喚,他覺得現在的他就像一個魔鬼。

青衣男子還未離去,看著孩子的頭已經磕成血洞,學醫出身的他心下不忍,上前兩步道:“彭少爺,可否聽我一言。”

“說!”彭於謙眼下正需要這樣的臺階,不由的當即應下。

“恕我直言,以這孩子的年紀來看,想來並不知道何為春心散,是不是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駱先生怕是不知道這孩子的能耐吧,想必我阿爺壽宴的事先生也略有耳聞,能將鎮裏的歌舞坊推動向一個高峰,又怎是年齡可以解釋的。”

“話雖如此,不過是與不是,駱某自當有辦法確認,不知少爺可否讓我一試。”

彭於謙疑惑的擡起眼,半響後他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青衣男子微微而笑,從藥箱中拿出五味藥品,走向了磕頭的寶春,寶春只覺得滿眼朦朧,昏昏欲沈,卻也知道眼前的男子沒有惡意,青衣男子彎下身子將藥放在寶春面前,道:“孩子,這裏有五味藥,只要你選出哪一種是春心散,我便讓少爺饒了你爹爹。”

寶春眼裏的希望再次黯淡了下去,她對藥物根本不通,如何能選,說是希望其實還是絕望,片刻後,寶春流著淚搖搖頭,“先生的好意寶春心領了,寶春愚鈍,實在看不出。”

“你在仔細看看。”青衣男子認真的看過來,眼裏充滿了懇切。

寶春回了回神,見青衣男子盛情不好拒絕,只得硬著頭皮看了看眼前的五味藥,她的手撫過每一味,最終拿起了其中一個。

“你不是看不出的嗎?為何又會選。”青衣男子面帶微笑的詢問道。

“先生見笑了,我雖不認識,卻也想賭一把,況且還有先生的心意,我不想辜負罷了。”

“好一個不想辜負。”青衣男子緩緩起身,清潤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彭於謙只是默默看著,並未說話,青衣男子指著五味藥高聲道:“大家請看,這五味藥裏都沒有春心散,如果選出春心散便可以救她父親,她為何不知會半句,而且據我所知,鎮裏的藥鋪春心散何其貴重,平日裏的存貨本就不多,而且多半是銷給有名氣的青樓和固定的買主,試問,誰會賣給這樣一個孩子?”

彭於謙心頭微動,青衣男子所言不虛,可是為何一向心思縝密的他會在這點上疏忽了,寶春此時也面露欣喜的揚起頭,她在懇求彭於謙,懇求他好好想一想。

彭於謙讀懂了寶春眼裏的東西,他冷冷的看著她,冷冷道:“那麽又是誰給你的藥?”

寶春臉上的驚喜瞬間淡去,難道要說小強子嗎?已經這樣慘了,難道還要讓事情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嗎?小強子的娘還在家裏等著他吧,小強子的爹還躺在床上和死人無二,她怎麽忍心在這個時候再說出小強子,她當然不相信這是小強子所為,可是若這是個陷阱,那麽她說出小強子又有什麽用。

見寶春半天不語,彭於謙怒聲道:“還不說嗎!”

這時,只聽兩個家丁回報道:“少爺,人又暈了。”

“爹!”寶春哀嚎聲再次,卻怎麽也掙脫不了身後拉著她的人,額頭的鮮血混合著泥土和汗水,迷蒙了雙眼。

“住手!”只聽不遠處傳來孩子的聲音,稚嫩中帶著幾分鎮定和從容。

寶春看清了是小強子,她忍著悲痛,低低喚了句:“強子哥。”

小強子目光豪無交集,甚至不敢看眼前的一切,更不敢去看寶春,他徑直走向彭於謙,在中間的青石板路上直直跪了下去,他行了大禮,將頭重重磕在了石板上,道:“回稟少爺,是我,是我拿藥給老太爺吃的,不關其他人的事,要責罰便責罰我吧,請您放了師父和寶春妹妹。”

彭於謙終於明白為何那孩子遲遲不肯說出同夥,原來是這樣,青梅竹馬不是任何人可以擊敗的吧,即便他萬貫家財又如何,比不上這個灰頭土臉甚至有些呆傻的窮孩子。

彭於謙只覺得有種挫敗感襲來,讓他倍感無力,他的心突然飄了很遠,試圖要沖破眼前的牢籠自由飛翔,他只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青衣男子仔細檢查著昏死過去的劉木匠傷勢,片刻後才上前回道:“少爺,還是不要在用刑了吧,這個人……已經……已經廢了。”

彭於謙眼眸波光再起,挑眉看過來道:“廢了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後半生恐怕再也走不得路了。”

“豈有此理!是誰下的如此狠手!”

見彭於謙惱怒,兩個家丁委屈的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道:“少……少爺不是說,狠狠的打嘛。”

“混帳!誰允許你們跟主子頂嘴的!”華凡上前兩步就是兩個嘴巴子抽過去。

彭於謙懶的去看,他心裏好似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那個洞口刮著寒風,任憑他如何努力也補不上,不自覺的回眸看向了那個孩子,眼神憂憂。

寶春呆呆的坐在地上,一雙眼睛分外明亮,似乎有無數的堅韌和不屈,更多的是恨,統統的情感匯聚而來,直逼彭於謙,彭於謙看的真切,她的嘴形在說:“你,滿意了嗎?”

明明心裏是悔恨的,給對方的卻只有冰冷和不屑,也許她們之間從這一刻便是如此,互望,少了一生,空恨,是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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