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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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戴暖暖記憶中最尷尬的時刻。緊緊包裹的被子下赤|裸的身體,散落在大床四周的衣服,以及一臉驚異的許若水。在這樣的註視下,戴暖暖心底莫名的生出一種被捉奸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連帶著剛涼下去的的身體,也燥熱了起來,只是這種熱不同於之前的。

戴暖暖垂下眼睛,避開許若水的註視。覺得腦子裏有無數個問題,像是一大團紛繁雜亂的毛線,有無數個線頭,卻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直到出了蔣澤東的家,站在樓下草坪中的鵝卵小徑上,被微涼的晚風一吹,才“噗哧”一下笑出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笑彎了腰。

自己心心念念要在一起的人,終於得到了,盡管得到的時間那麽短暫。啊,他的蔣澤東,戴暖暖的蔣澤東。現在卻是許若水的蔣澤東了。

屈腿抱著自己的戴暖暖,第一次覺得,夜裏的風這樣涼。像是吹動著無數細小的冰雹,一顆一顆,砸在自己原本溫熱的心房上;又像是帶著無數細如牛毛的小針,紮進自己的毛孔,順著血管,流進了自己原本漲滿幸福感的地方。

從桃花樹下的初見,戴暖暖追隨著蔣澤東一路走到今天,有想過無數個結局,甚至連道路的走法都想過無數種可能。一路經歷了那麽多的坎坷曲折,艱苦考驗,戴暖暖都沒有萌生退意,可是在這樣燦爛的星空下,在這樣涼風微佛的夜晚,戴暖暖捂著已經掉不下眼淚的臉,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須要放棄了!

想到放棄,戴暖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放棄蔣澤東是比放棄自己更難的事。她雖然和蔣澤東之間情意纏綿的時候少,可是對於她來說,蔣澤東早就已經成為生命中的符號,不可或缺,不可替代。

天空中新月半弦,難得的星光璀璨。在路燈的照耀下,戴暖暖身影微斜,搖搖晃晃,一路前行。

許若水望著出了房門的戴暖暖,把卡在喉嚨裏的話語又咽了下去。垂下頭,把眼底的脆弱與不安掩了掩,才推開蔣澤東臥室的房門。房間裏充斥著情|欲過後的獨特的氣息。許若水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開始瘋狂的想念以前的自己。就算那個時候的許若水,無能,懦弱,可到底擁有一顆良心。現在的許若水,什麽都不剩了,和她憎恨不齒的許若風沒什麽差別。

許若水走到床前,蹲下身子,註視著熟睡中的蔣澤東。

她在蔣澤東家已經住了三天了,在這期間,蔣澤東一直沒有進過這個家門。初看到半掩的門裏透出的燈光,她歡喜的以為蔣澤東回來了。

蔣澤東是回來了,可一同的還有窩在他懷裏一臉幸福的戴暖暖。那一刻的許若水是退縮的,戴暖暖臉上的表情太過美好,那是她一直向往,卻總是得不到的美好。可是想到下班攔住自己,問自己要錢的許若風,她只好狠下心,筆直挺拔的站在那兒,臉上帶著刻意的不可置信與悲傷。她故意偽裝成一個受害者的模樣,她就是要戴暖暖誤會。

“對不起。”許若水拉過蔣澤東寬厚的手掌,把臉埋進去。

蔣澤東醒來的時候,窗外的路燈還沒有滅。他昨晚喝的有些多,恍恍惚惚像是夢到了戴暖暖,隱隱約約又像是真的發生了。他命令自己睜開眼,看看到底是黃粱一夢,還是確有其事。可上帝像是和他開了一個玩笑,眼前是許若水那張清秀的臉,頰上淚痕未幹。蔣澤東只覺得心裏百位陳雜,百爪撓心。

竟然只是春夢一場!

沒成想,他蔣澤東只是做了一個有關於自己最愛的人的春夢!

蔣澤東揚起唇角,眼角的卻滑落下一滴透明的液體。

這幾天來,戴暖暖的刻意避讓,已經讓蔣澤東快瘋了。他發瘋似的想念那個名為戴暖暖的女人。以至於簽文件的時候,都會簽上戴暖暖三個字。戴暖暖像是散在空氣裏,無孔不入。早上一起床就開始思念,連夢裏都有她,蔣澤東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逃到哪裏,才能不去想她。

“你想要什麽?”看著睜開眼睛盯著自己的許若水,蔣澤東疲倦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既然不是戴暖暖,那麽是誰都不重要。可笑的是,現如今,他能給戴暖暖的無非就剩下婚姻這一樣,只是戴暖暖不在乎。蔣澤東幾乎用盡全力才壓制住內心的酸澀。再開口時,還是一如往常的冷清淡漠:“你做了這麽多,到底要的是什麽?”

“和我談一場戀愛吧。”許若水勾著嘴角,不再是那個青澀害羞的微笑,而是一臉明媚。蔣澤東,和我談一場戀愛吧。就像我夢裏的那樣,就像我還是和梁源在一起。

“等你誠實的告訴我,你要什麽的時候,我們再談。”蔣澤東起身,拿過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走了幾步,又返回來,一把掀開了被子。

床單是黑色的,蔣家二小姐的口味。黑色的床單上,許若水一|絲|不|掛,雪白的皮膚在床單的映襯下,格外耀眼。蔣澤東瞇起眼,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許久後,才轉身,進浴室前,許若水聽到那冷淡的聲音說著,好。

蔣澤東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許若水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蔣澤東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床單,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在了床腳。想了一會兒,又翻出一個紙袋子,裝了進去。

“吃飯了。”許若水走進來,一臉笑意盈盈的望著蔣澤東。“怎麽把床單裝起來了?不放洗衣機裏洗?”

“拿去扔了。”蔣澤東打開衣櫃,挑出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許若水強笑道:“換好衣服就出來吃飯吧。”

“嗯。”聽到關門聲的蔣澤東拿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聲音低沈的吩咐了幾句,才開始換衣服。

生活中,有一件壞事的時候,會接二連三的降臨禍事,可是有好事的時候,卻不是一件接一件的。這就是俗話說的禍不單行吧。

最近蔣氏有一個名額去英國進行管理方面的進修,為期一年。本來這個名額是分派給發展部的。可在發展部選了又選,挑了又挑,也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其實發展部有很多人都想去,可不是資歷不夠,就是家裏有兒有女,有老有小,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所以也就沒人報名了。

可今天一早,發展部全體就得知了,發展部一把手爭取這個名額了。

戴暖暖和蔣澤東是前後腳進的辦公室。戴暖暖一夜無眠,黑眼圈很是明顯,比黑眼圈更明顯的是腫的核桃般的眼睛。早上起床照鏡子的戴暖暖,看到紅腫的眼睛,終於明白枕頭濕啪啪的原因了。

“蔣總,那個進修的名額,我想去。”戴暖暖抿著唇,低垂著頭。蓮藕般白皙的皮膚,直晃晃的耀進了蔣澤東的眼裏。

“那工作呢?”蔣澤東別開眼。今天的天空陰沈沈的,悶得人心裏難受。

“工作,於曉比許若水更細致,全面一點。”戴暖暖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許若水工作能力也不錯。他們兩個,完全可以接替我的工作。”

蔣澤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那我呢?可終究改口道:“你吧工作好好交接一下。進修回來,發展部也許就容不下你了。”

“蔣總說笑了。我怎麽都會追隨蔣總的。”

怎麽都會追隨蔣總的!蔣澤東很想說,你現在已經要棄我而去了,已經不準備追隨了。

“那你去吧。”蔣澤東疲憊的揮揮手。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家宴,那時候的徐妍君還會出席家宴。喝醉了的蔣擎宇,緊緊握住徐妍君的手腕,臉上的表情是蔣澤東從沒見過的失意。他就那麽緊緊握著,臉上淚痕交錯,聲音低低的,“我都那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抓不住。徐妍君,你到底要我做什麽呢?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那,蔣總多保重,註意身體。”戴暖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個時候的二嬸也是這樣吧,淡淡的聲音說著,都過去了。

辦公桌下蔣澤東的雙手緊緊握成拳,他輕輕頷首。臉部線條繃得緊緊地,他真怕一放松,就說出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也許,真的都過去了?

“對了,這個還是還給蔣總吧。”戴暖暖擡起頭,笑容溫暖。蔣澤東恍惚看見了,那個微笑著說,我叫戴暖暖的女孩兒。眼神堅定,勇敢。

戴暖暖取下無名指上的鉆戒,輕輕放在辦公桌上。陽光突然穿透雲層,透過落地窗照在上面,璀璨生輝。

都說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恒久遠的到底只是鉆石,而不是愛情。情感真是脆弱的一塌糊塗,什麽都能把它打破。

“不了。還是送給蔣總鐘情的人吧。”

我鐘情的人不就是你嗎?蔣澤東苦澀的扯開嘴角,眼睛盯著眼前的戴暖暖,覺得自己的心臟終於墜進了無盡的黑暗。以後,再也沒有什麽事可以傷害到自己。再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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