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必有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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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後的夜晚,地上的水窪映著五彩的霓虹燈,清涼的風夾雜著雨後泥土的芬芳徐徐吹來。蔣澤東覺得如果能靜下心來,這該是怎樣一個美好的夜晚。

從知道周谷榮要離開公司到現在,蔣澤東已經在他二叔家樓下坐了近兩個小時了。內心翻滾著的叫囂的奔騰的東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蔣澤東現在終於真正體會到了父親問他那個問題的含義。

蔣澤東心裏明白生活中從沒有什麽是可以兩全其美的,有些東西,總是要以犧牲另一些為代價。既然選擇了,就必須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等蔣澤東敲開蔣擎宇家的門時,蔣擎宇正在浴室洗澡,開門的是蔣擎宇的夫人,徐妍君。和戴暖暖與周谷榮一樣,蔣澤東雖然很少和這個二嬸見面,心裏也多少有點親近之意的。所以蔣澤東是真心實意的叫了一句二嬸。

“你二叔在洗澡,去書房等,還是在客廳陪我坐一會?”徐妍君也是看著蔣澤東長大的,對於沒有孩子的她來說,對蔣澤東很多時候就和自己的親生孩子是一樣的。

蔣澤東並沒有打算和蔣擎宇有什麽深的交談,所以也就坐在了客廳。這個房子是徐妍君父母那個時候單位分的,格局不是很好,客廳顯得有些狹小。蔣澤東知道蔣擎宇不管在外面有多少房產,多少女人,每天晚上都會回到這個老舊的單元樓。只是蔣澤東不明白,當初鬧得轟轟烈烈,後來好不容易結婚的兩個人,怎麽卻被二叔的一個紅粉知己鬧得丟了肚子裏的孩子,從此相敬如冰。

看著蔣澤東盯著自己看,徐妍君笑了笑,“有女朋友了嗎?”

蔣澤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僵,隨後蔣澤東的腦海裏居然浮現出了戴暖暖那張神采飛揚的小臉。還沒等蔣澤東搞清這是怎麽一回事,蔣擎宇就拿著毛巾走了出來,看到他時,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頭。

“到書房裏說吧。”

“不用。就幾句話。正在做的主題游樂園的案子我讓給二叔,當然,這也是最後一次叫您二叔。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

聽完這話的蔣擎宇笑了,“讓?這麽自信拿下這個案子?”

“二叔,你以為你現在手上關於我這個案子的資料,都是真實可信的嗎?”蔣澤東看著自己尊敬了這麽多年,親近了這麽多年的二叔,突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成大事者,必有所犧牲。他以前覺得,有些犧牲是可以避免的,現在卻覺得,是必然的。

看著眼前突然變的不一樣的蔣澤東,蔣擎宇意識到,也許自己正在變強的道路上一點一點丟下了自己曾經想要保護的東西。可隨後他又想,不,只有變得更強,站得更高,才能擁有更多東西。

轉身下樓的蔣澤東,第一次出現了很想找個人說說話的念頭。拿起手機不由自主的就撥通了戴暖暖的電話,卻發現對方正在通話中。蔣澤東苦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在這樣美好的夜晚,真的是幹了一件很蠢的事,幸好這個電話沒接通。

而電話占線的戴暖暖正在給沈諾打越洋電話。電話裏沈諾情緒高漲的講述著這幾天自己的艷遇,臨了來了句:“戴暖暖,我一直很疑惑,你怎麽就是沒有表白呢?”

戴暖暖哼哧哼哧的半晌兒,有點難為情地說:“之前總想著大家熟悉一點再說,現在是怕我說了,就連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諾在電話那邊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才緩緩的開口道:“戴暖暖,你難道不知道,讓一個人喜歡你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知道你喜歡他吧?”

“好啦好啦,我覺得蔣澤東現在心裏對我是不一樣的。”戴暖暖想起那天以櫻桃為借口的吻,想起捧起自己臉頰的蔣澤東,覺得心裏的快樂喜悅開心幸福滿的都快要溢滿全世界了。“我最近本來就打算找時間表明心跡的。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只是這個好消息並沒有戴暖暖想的那麽快。戴暖暖是第二天早上從李喬那知道自己舅舅辭職的消息的,一並知道的還有公司大多數人對於自家舅舅是同性戀這一事件的批判,醜化。盡管公司內部網上關於周谷榮的照片已經被蔣澤東刪除了,上傳者也已經被開除了,可看到的人還是有一些的。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這個世界上人人都八卦,所以全公司也就算是戴暖暖最後知道了。

更讓戴暖暖驚訝的是,公司會議上,蔣澤東居然主動讓出了主題公園這個大case。蔣澤東倒不是直接開口說把這個case給蔣擎宇,而是拿出了一份之前就已經被他們自己否掉的企劃書,戴暖暖一直在跟進這個case,自然一眼就看了出來。戴暖暖不明白,自家舅舅不僅已經被蔣擎宇害得辭了職,還被眼前這些人醜化誹謗,可蔣澤東不僅不反擊,還把一大塊肥肉送到仇人面前。如果不是在會議上,戴暖暖知道自己肯定已經撲上去,好好問問自己喜歡的這個人,你是被附體了吧?你不是我的蔣澤東對不對,我的蔣澤東怎麽會這麽冷血呢。

可是,戴暖暖自己心裏很清楚,這個把案子讓給蔣擎宇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蔣澤東,就是為了這個人,自家舅舅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等會議室的人都散光了,蔣澤東才開始慢慢收拾手上的文件夾,他的動作很慢,等收拾好,才開口問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嗎?”蔣澤東知道自己的秘書現在有一肚子問題要問自己,當自己拿出那個舊的企劃書時,戴暖暖眼睛裏的不可置信,憤怒,失望,這些所有的所有蔣澤東都看在眼裏,心裏只覺得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的力量不夠,無法與蔣擎宇抗衡,自己身邊的這些人也就不會面對這些。如果當初不拉周谷榮下水,拒絕周谷榮,所有的一切也就不會發生,蔣澤東知道這一切確實都是自己的錯,可木已成舟,他必須堅定的繼續走下去,只有這樣,才能保護住想要保護的,才能保護住自己身邊的僅有的戴暖暖。

聽到蔣澤東這樣問,戴暖暖先是冷笑了一聲,聲音尖銳的諷刺道:“生意讓給誰,都是蔣氏的。我和我舅舅也就是一個打工的,有什麽權利來祈求蔣總對我們寬容關照一點?我舅舅選擇追隨蔣總是自願的,有今天的下場在將總看來也是自找的。只是我一直錯看了蔣總,以為蔣總是有情有義的,卻不知,是自己瞎了眼。”一想到別人掛著惡心厭惡的表情說著自家舅舅是惡心的同性戀,變態的情景,戴暖暖就覺得自己胸腔裏有一把火,而蔣澤東更是在這把火上澆了一桶油。

蔣澤東緊緊的捏著手裏的文件夾,生怕稍微松一點,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蔣澤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而這個人,就是自己想要變強大後好好保護的人。蔣澤東悲涼的覺得,還真是諷刺。

“那是我二叔。”雖不像周谷榮對你這麽寵溺,可那也是我二叔。是給我買玩具,買好吃的二叔;是會在沒人給我開家長會時,替我出席的二叔;是在我被人欺負時,會替我出頭,會教我打架的二叔......你又知不知道,在我的整個童年裏,我的二叔更像是我的父親,教會了我一個父親會教的所有東西?

“哦?那是你二叔呀。”這句話像是開啟了戴暖暖笑的開關,戴暖暖在偌大的會議室,笑的彎了腰,直到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才低低的哭了出來。戴暖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為了這樣一個人,犧牲了朋友,現在又犧牲了舅舅。

看著蹲在地上小聲抽噎的戴暖暖,蔣澤東覺得像是有人在剛才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疼得蔣澤東手都微微有些顫抖。他輕輕走過去,想抱一抱這個讓自己這麽疼的女子,卻被蹲在地上的戴暖暖一把揮開了。

戴暖暖蹬著一雙杏仁眼,明明眼角還掛著眼淚,卻是一副想要吃了蔣澤東的表情。“別碰我!臟!”

蔣澤東只覺剖心蝕骨的疼,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像是被針紮一樣。他張了張嘴,很想開口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了。周谷榮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確實是自己造成的,把主題公園的案子讓出去,也確實是為了成就自己的那一點親情。他的確是為了成全自己而犧牲了戴暖暖和周谷榮,所以戴暖暖說得沒錯,自己就是惡心,就是臟。

戴暖暖看著眼前的蔣澤東,真希望他大聲反駁自己,說不是那樣的。可等了又等,蔣澤東卻只是張了張嘴,一副什麽也說不出來的樣子,只覺得一顆心瞬間冰冷了下去,胃裏止不住的惡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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