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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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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祁兒。”王寶卿搭上他的手臂,深深的看了一眼燕紹,擡步往出口走去。

燕雲祁攙扶著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簡易木床上的燕紹,越往外走離他便越遠,讓他心頭湧上一抹不安。

出了刑部大牢,一眾人簇擁著王寶卿登上馬車,帶著身後動也沒動過的滿滿一車東西,原路返回。

出來之時天剛蒙蒙亮,從大牢裏打個來回天已是大亮了,街道上不少店家都打開門做生意了,街市漸漸熱鬧起來。

燕雲祁坐在馬車上,見王寶卿面色蒼白的閉著眼睛,輕輕掀開車簾,開口道:“停車。”

王寶卿掙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跳下馬車不由有些疑惑。

他微微一笑,揚手道:“娘親等我一會兒。”說著便鉆入人群中。

王寶卿看著他的背影直直朝醉香樓走去,或許經過這些事,燕雲祁也懂事了不少,以往到處走街竄巷哪有一次會記得她喜歡醉香樓的一點酥,如今倒是會討好她了,她欣慰一嘆。

醉香樓的糕點遠近馳名,正好是吃早點的時間,趕早了才有,百年老店流傳下來的規矩,誰也不能例外。

燕雲祁踏進店裏時已經是賓客滿座,人生鼎沸,張望了許久才在角落找到一處位置,他蹙著眉,想起王寶卿才有些不情願的坐到那偏僻的角落。

他剛坐下,環顧了一周熱鬧的大廳,小二忙得腳不沾地見他到處張望不由歉意的笑笑,他看在眼裏,十分不滿。

鄰桌的桌子上坐著兩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看了一眼燕雲祁錦衣華服的模樣,轉過頭,繼續說笑。

左邊的男子故作風流的一甩折扇,睨著身旁坐著的同伴,笑道:“如今你們可有什麽打算?傳出了這樣的事說不定今年的科舉會重考呢……那樣我們可就有希望了。”

“那是,傳說主考官燕紹以職務便利出賣試題,指不定如今那金榜題名高中什麽的都是假的!”右邊的男子嘿嘿一笑,配上那蒼白的臉色十分陰險。

二人交頭接耳的說著,嘴裏吐出的字眼越發不堪。

“給我閉嘴!”燕雲祁聽得青筋直跳,起身‘砰’的一聲就將那桌踹翻。

“哎喲……”二人被那力道掀翻在地,揉著後腰緩緩起身,指著他的臉,尖聲道:“你是什麽東西……”

看著他囂張模樣,燕雲祁抿著唇,上前揮拳將他揍倒在地,“我讓你說,什麽出賣試題,簡直是胡言亂語!”

與他同桌的人連忙起身,不住的嚎叫道:“打人了!打人了!快來人評評理啊……”

同坐在大廳的人順著聲音看去,果然就看見那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正揪著個布衣男子痛毆,那男子左閃右躲卻依舊被打個鼻青臉腫。

鳳京也就這麽點地方,權貴聚集的地方也就那麽幾處,人群中自然有人認識燕雲祁的,正要上二樓雅間郭彥整好就看到這一幕。

頓時雙眼放光,好家夥,這些日子被迫在家養傷,又被那個老頭子拘了這麽久,今天可算是找著樂子了,他豪氣一揮手,領著身後的小廝就往打鬧的那處去。

小廝推搡開圍觀的眾人給郭彥開道,郭彥邁著悠閑的步子,緩緩靠近那神色猙獰的燕雲祁,故作驚奇的道:“哎喲喲,這不是燕太傅家的公子麽,老子還在牢裏,這做兒子的居然當眾打人,這是要進牢裏跟你爹團聚麽……”

他大笑出聲,身後的小廝鄙夷的看了一眼,附和著哈哈大笑,聞言,廳裏的人亦是捂起嘴來偷偷笑著。

哄笑的聲音傳遍大廳,讓燕雲祁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白臉俊俏的少年,咬著牙惡狠狠道:“你的嘴最好放幹凈點,不然……”

“不然什麽?哎喲,小爺我真是怕……”郭彥捂著胸口故作害怕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漲紅的臉更是覺得好玩,放聲的笑彎了腰。

不少人嘆息的搖著頭,對燕雲祁沖動的性子十分惋惜,已有人竊竊私語,“想不到學識淵博溫文儒雅的燕太傅居然有這麽一個不成器的兒子。”

“自己親爹前頭進了牢裏,這做兒子的後腳便聚眾打架,哎,有這麽一個兒子真是不幸。”

“是啊,聽說燕太傅徇私舞弊呢,也看不出來是個會做這樣事情的人。”

交頭接耳的話一句不漏的傳入燕雲祁耳朵裏,攏在袖子裏的拳頭攥得死緊,擡眸掃過那一張張鄙夷嘲笑的臉,厲吼出聲:“都給我閉嘴!”

郭彥終於覺得笑夠了,擡起頭,看著他的模樣,嗤笑道:“喲,惱羞成怒了,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這麽個不成器的兒子,也可以想象燕紹是個什麽玩意兒。”

“按郭公子的意思來說,就你走狗鬥雞尋花問柳的作風,你父親乃至你祖父晉國公想必更是過之而無不及吧。”

這動聽的聲音從大門傳來,眾人不由順勢望去。

王寶卿等了許久都沒見燕雲祁回來,又看見這裏邊的騷動,便擔憂的下了馬車進來一看,那詆毀燕紹的話讓他心如刀絞,顧不上燕雲祁便下意識的開口反駁。

在燕紹面前她可以軟弱,但是在外面她絕對要維護燕紹的臉面,她是他的妻絕對不容許有任何人欺辱到她頭上,辱沒他的名聲。

見郭彥趾高氣揚的模樣,冷嗤道:“今日這些事情想必禦史大夫是很感興趣的。”

郭彥被這話堵得一楞,看著進來的婦人微微瞇起眼睛。

王寶卿轉頭,失望的看了一眼燕雲祁,冷哼一聲當先出了醉香樓。

燕雲祁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楞,瞪了一眼郭彥便追了出去,踏上馬車卻頭也不敢擡,心頭直打鼓。

王寶卿看也不看他一眼,她在懷疑這麽多年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將燕雲祁縱寵成如今這個模樣,她回想著燕紹那失望的眼神,直到如今她才醒悟,那眼神裏的真正含義。

愛之深,責之切,不是不理不睬,而是真的疼愛才會感到失望。

自燕紹被下令關押進刑部大牢,京中不知何時傳出燕紹徇私舞弊的消息,短短幾個時辰便席卷了京中的大街小巷,百姓嘩然,至今還駐留在京中的考生憤憤不平的日夜圍堵在刑部府衙。

而金榜提名的學子為了證明自己是憑真才實學考取的功名,亦是擰成一股繩,上奏天聽,力證清白。

舉朝震蕩,朝中便分成兩派,為了燕紹一案爭論不休,皇帝勃然大怒,要求三司盡快徹查此案,還朝堂一個安寧。

到了審問這一日,人群將刑部衙門圍個水洩不通,連皇帝的玉輦都被攔在了外頭,不得已出動鐵甲衛才清出條路來,到了衙門旁聽之時皇帝早已面色陰沈。

今日旁聽的除了皇帝,還有不少重臣,連一向極少露面的鎮南王燕擎都在側,這位戰功赫赫身上有無數輝煌戰績的老王爺,連皇帝也要給幾分薄面。

與老王爺同坐一側的還有鎮南王府眾人,這幾日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王寶卿沒少為了那些閑言碎語氣壞了身子,她端坐在一旁,錦衣華服顯得貴氣逼人,本是蒼白憔悴的臉撲了厚厚的脂粉,倒是看不出來。

燕雲祁沈默的坐在她身邊,經過上次酒樓的事情,二人相處的氣氛十分怪異,他隱隱察覺出了什麽,因著心中焦慮眼下也有一片青黑。

燕卓四平八穩的坐在老王爺側邊上,緊蹙的眉頭有著擔憂,那眸中閃爍的精光不經意與人群中人相碰,隨即移開了目光。

葉挽思靜靜的喝茶,看著這一幕唇角溢出冷笑。

刑部尚書趙應德有些猶豫的看著皇帝,見對方冷冷的睨著他,不由穩了穩心神,咳嗽一聲便道:“帶燕紹和證人。”

老王爺不動如山的看著,雖是頭發花白身板卻依舊硬朗,皇帝坐在旁聽的位置,抿著唇神色不明。

然而本該去提人的衙差卻滿面焦急的走來,高聲道:“稟大人,燕紹稱病不出,那證人已是畏罪自殺了。”他恭敬的拱拱手,將手中握著的紙張呈上。

趙應德驚訝,連忙接過那紙張,仔細一看竟是那證人招認的罪狀,大理寺卿亦是探頭過來,眉頭深深蹙起。

如今主犯身體抱恙,證人認罪,這案就這樣可以定罪了?

眾人嘩然,本以為錯綜覆雜的案子,難道就以證人畏罪自殺這樣了結了?不由疑惑的面面相覷。

他輕咳一聲,高聲道:“證人的證詞在此,既然證人已認罪,關於這案便……”

“大人,這明明就是廢紙一張,何來證人證詞?”老王爺放下茶盞,犀利的目光看向趙應德。

趙應德看著他殺氣騰騰的目光十分惱怒,一揚手中紙張,交給下屬,“念!”

老王爺抿著唇,冷聲道:“僅憑一張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廢紙,如何能定我兒罪名。”

燕卓的氣息有些不穩,沒想到證人的死倒成了老王爺的借口,他暗中使了個眼色,冷冷一笑,卻被對方隨即出口的話,說得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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