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的確知道李承乾的做法不妥，但是因為私心，他並沒有勸諫。

李承乾看似是在教導趙雅，可是何嘗沒有敲打他的意思。

平覆下慌亂的心情，馬周想了想說道：“殿下恕罪，草民絕不會有下次。”

“哈哈哈~”李承乾拍著手笑道：“小雅，看見了吧，這就是聰明人。

知道暴露了絕不會狡辯，只會立刻承認錯誤，把損失降到最低。

而且你別忘了，他說的是下次不會。本宮要繼續用他，他才會有下次的機會。

人家連自己以後的出路，都順便安排好了！

你以後要多跟他學學，這才是做大唐丞相的人。”

趙雅看了看尷尬中，帶著驚愕表情的馬周，點點頭說道：“殿下放心，奴婢知道了。”

李承乾點點頭放下車簾，馬周這樣的人，必須要經過敲打，才可以重用。

現在先給他塊蛋糕，讓他不至於忍受不住逃離。

待棱角都磨平之後，才是李承乾真正用他的時候。

……

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培盛，驚訝的問道：“那個逆子真這樣說？”

“回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此事許多百姓親眼所見，奴婢萬萬不敢有半句虛言。”蘇培盛低著頭，恭敬的回答道。

李世民臉帶笑意的摸了下胡子，李承乾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他相信這幾句話傳出去，他在玄武門弒兄囚父的惡名，會減輕許多。

至少民間百姓對他的觀感，會好上很多。

至於這幾句是不是他說的，很重要嗎？

用下兒子的東西，對於霸道的李世民來說，完全沒有心裏負擔。

李世民高興的坐起，想要把李承乾說過的話寫下來。

隨口問道：“太子現在何處？”

“回陛下，太子去了張村。”

李世民寫字的手頓了下：“他去張村做什麽？”

“陛下，張村昨夜二百八十三口，皆被妖物所殺。

太子殿下想要去救助剩下的百姓。”

“嘭~”李世民憤怒的掀翻桌子，怒吼道：“混賬！他們竟然敢在大唐都城動手！眼裏還有沒有朕！

來人，傳玄都觀主、慈恩寺主持速來見朕！”

“喏。”蘇培盛應了一聲，彎腰小步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蘇培盛直起腰看了看天色，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件事到最後，很可能不了了之。

大唐朝廷實在沒有能力，管束這些妖物。

……

馬車一路顛簸，行進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兩邊皆是懸崖峭壁的山谷中。

駛過一座小橋，透過車簾，已經能夠隱隱看見前方的村莊。

剛到村口，李承乾掀開車簾說道：“吳大，就停在這裏，我們走進去。”

“喏。”吳大應了一聲，穩穩的將馬車停在村口。

李承乾探出頭，還不等他跳下馬車，一股狂風突然吹來。

風沙卷起塵土，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讓李承乾幾人只覺胃裏翻滾。

待風沙散盡，李承乾的臉上已是陰沈一片。

聞著四周的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李承乾猛的吐出一口濁氣。

搖頭說道：“走吧，進去看看。”

一路行來，看著道路兩旁火燒之後的殘垣斷壁，小玉似乎是被勾起了傷心事，低垂著頭暗自垂淚。

“小玉，你和趙雅就在馬車裏等著吧，不用跟著我。”

李承乾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小玉，輕聲安排道。

“殿下，小玉沒事，就讓小玉跟著你吧。”小玉搖頭說道。

張村的殘破的樣子，讓她心裏有些害怕，不願離開李承乾身邊。

她不知道，如果袁天罡沒有出現，她所在的村子，是不是也是張村如今的模樣。

李承乾點點頭，也沒心思再勸。

牽起小玉的小手，指著路邊的破敗的房屋，說道：“老蘇，你好好看看這裏。

保護大唐子民的安全，這本是你們軍人的職責。

如今發生這樣的事，你有何感想？”

“殿下，末將失職，請殿下責罰。”蘇定方低下頭，沮喪的說道。

雖然他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職責，但是既然太子殿下這樣說，不是他的錯，也變成了他的錯。

看來太子殿下，是想要自己代他受過。

李承乾聽出蘇定方話語裏的不甘願，搖頭說道：“行了老蘇，別垂頭喪氣的。

我並不是想要責罰你。

只是你們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我大唐百姓的生活。

不僅要面對繁重的雜役，連基本的生命安全都保證不了。

諸位，作為父母官，你們可曾感到羞愧？”

蘇定方紅著臉咬了咬牙，挺起胸膛說道：“殿下，請將此時交給末將。

三天之內，末將定將此妖物，擒拿到殿下面前。”

李承乾翻了個白眼，揮手道：“老蘇，你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還不清楚嗎？

這件事就不是你可以處理的。”

蘇定方握著劍柄想要硬挺，看見李承乾鄙視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退到一邊。

趙雅經過李承乾的提點，一直關註著馬周。

她很是疑惑，為何馬周看上去一臉平淡，似乎這裏的事情，對他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她又怎麽會知道，馬周一路從博州來到長安，這樣的慘劇已經見過太多，多到馬周都已經感到麻木。

“殿下，前面就是祠堂，村民的屍體暫時存放在那裏，您就不要過去了。”眼見快到祠堂門口，馬周上前兩步勸道。

要是嚇壞了李承乾，他別說做大唐丞相，能不能抱保住性命，都不知道。

李承乾擺擺手，平靜的說道：“無妨，我想去看看，你們願意去就跟著。

小玉小雅就別去了。”

李承乾說完，也不等馬周幾人再勸阻，邁開短腿，向著幾個衙役站立的地方走去。

“卑職拜見太子殿下。”門口的四名衙役，眼見李承乾幾人行來，匆忙的跪拜道。

“起來吧。”

李承乾腳步不停，隨口招呼一聲，深吸口氣，緩緩推開了祠堂大門。

“嘶~”

盡管李承乾早有準備，但是當兩百多具近三百具屍體，密密麻麻呈現在眼前時，還是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祠堂狹小的原因，幾百具屍體密集的堆疊在一起，殷紅的鮮血灑滿地面，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祠堂。

躺在地上的有年輕人，有滿面皺紋的老人，也有幾歲大的小孩，甚至還有兩個，被母親抱在懷裏，小臉上帶著淚痕的嬰兒。

所有人都沒有傷口，殘餘的鮮血從嘴角滲出，有些還帶著破損的內臟。

能夠想到妖物應該是動用法術，將內臟直接村民體內吸出。

這樣的死法，想必極為痛苦。

李承乾雙眼赤紅，握著拳呆楞的站在原地，身子輕微的顫抖著。

“殿下，你沒事吧？”馬周擔心的問道。

李承乾長長的吐了口氣，緩緩轉過身走了出去。

“馬周，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村民的？

身前沒有過上好日子，死後連一人一塊棲身之地，也不留給他們！”

馬周知道李承乾心中憤怒，急忙解釋道：“殿下，這是慈恩寺負責，衙役們也沒有辦法。”

李承乾陡然間轉過頭，目光森冷的看著馬周：“你沒聽見本宮的話？

本宮讓你現在就妥善安置他們！

事情再辦不好，你就把自己埋在這裏吧！”

“太子殿下，這裏的事，你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馬周剛要應諾，遠處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

只見五名僧人，帶著笑容，悠閑的向著祠堂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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