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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劇情章)那個他最熟悉的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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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刻, 觀天寒心頭什麽也沒想。

他甚至恍惚的以為,自己或許猶在夢中,非得要抱得再緊一些, 再拼命一些, 這個夢方才不會散。

直到懷裏徐和而無奈地傳出一絲輕嘆。

“……不都說了,讓你以後別那麽妄自菲薄的嗎?怎麽還是改不了。”

他飄忽難定近半年的思緒, 幾乎是在聽見這個聲音,這個語氣的剎那,緩緩歸位。五官六感從未有哪一瞬如此清醒過。

觀天寒松開手,握著金詞萱的雙臂, 再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番,確定自己不曾認錯,卻更加百思不解。

“阿萱,你……你沒死?”

眼見她淺笑著頷首, 他只皺眉搖了搖頭, “那你如何扮作金臨的模樣?你來山莊多久了?怎麽不告訴我?”

金詞萱艱難地抿唇,竟被問得語塞了半晌。

“我……”

她遮掩地避開青年專註的目光, 在一陣掙紮仿徨後,終於深深地吸了口氣。

“是我不敢見你。”

觀天寒聽得一楞。

對面的姑娘好似下了極大的決心, 轉眸凝視著他,進而擡起手來緩之又緩地撕下貼在自己左頰上的一大塊面皮。

被易容術所遮蓋住的,是半張坑窪不平, 顏色詭異的臉, 傷口早已長出新肉,可破損的皮膚卻再難覆原。

燒傷對普通人而言本就是不可逆的重創,加之她幾個月來又未能好好調養,形容之駭, 連在遠處與官兵纏鬥的觀亭月餘光見了,也不禁一震。

難怪昨日她不肯將妝容全數卸下,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

“對不起,天寒。”金詞萱心懷戚戚地垂首,“我曾想過對你說出實情的,可我……我自己接受不了,我知道很難看。”

“你就當是我沒來由地鬧脾氣吧……”

觀天寒看見她躲避似的別過臉,忽然伸出兩手輕輕捧住,極認真的瞧了又瞧,“不會啊。”

“我覺得好看的。”

金詞萱雖知曉他是在說寬慰話,但講得如此生硬,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

“我是說真的。”他義正詞嚴地打斷,“不過是一點疤而已,你不還是你嗎?”

“脾性沒變,言語沒變,會生氣會高興……這樣就夠了。”

他從來分辨不出衣裙上蘇繡和杭繡的區別,認為京城帶來的胭脂和橋下小攤販上買的差異不大,上不上妝對他而言也就是多了點顏色。

金詞萱也同觀亭月自嘲,說他對細枝末節渾不在意。

可當下,她忽然就明白了這種不在意是源於怎樣的感情。

他無所謂她變成什麽樣。

只要是她就好了。

金詞萱不由咬了咬嘴唇,在一片酸澀裏故意打趣道:“可我身上別處還有些傷……”

“身上的,那就更不要緊了。”觀天寒理所當然,“橫豎也只有我能瞧見。”

……

金詞萱的出現在亂成了一鍋粥的混戰中並不惹人註目,敵我雙方依舊打得熱火朝天。

可總有一兩個幫不上忙的,在旁邊無所事事。

和她一並躲在草木後的朱管事見到這夫妻二人久別重逢,驚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是大小姐!”

他立即喜出望外地反應過來,朝亂哄哄的人堆喊了一句,“大小姐還活著!大小姐回來了!”

接著便要往山上去報喜。

金詞萱目光銳利地一轉,驟然從兒女私情中掙脫而出,冷聲道:“別讓他跑了。”

雖然前因後果一概沒提,可觀天寒素來對她的話毫無懷疑,他刀不在手上,聞言飛快踢起一粒石子,正中對方腳踝。

離得最近的燕山見狀,迅速奪下一名守衛的長劍,狠狠擲出,將他連衣衫一起釘死在了地上。

這一套配合行雲流水,堪稱天衣無縫。

看樣子,藏在金家的內鬼同樣是個不通武技的文弱老書生。

“怎麽?”

金詞萱扯下一節衣袖蒙面,似笑非笑地向他行來,“你在山莊裏,還有同夥是嗎?”

燕山在前,觀天寒在後,兩人只往那一站,一丈之內無人敢涉足,他便是插翅也難飛。

橫豎撕破了臉,朱明索性不再爭辯,他腦袋貼著地,偏過一半來冷嘲道,“哼,你們金家不愧是以旁門左道起家的。

“你倒很是會演。”

“失敬——我這點演技,比起您來才是甘拜下風。”她皮笑肉不笑地一抱拳,“您老情願在金家蟄伏三十年,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我爹也不會輕易猜疑到你的頭上。”

“想來我要是詢問幕後主使,朱管事多半打死都不會說,對吧?”

朱明冷冷一哼,不為所動地梗著脖子。

他孤家寡人一個,無兒無女亦無妻妾,自認沒有任何把柄可被他人拿捏,因此倨傲得無所顧忌。

“但您莫忘了。”金詞萱居高臨下地俯身,“賬本還在我手裏。”

“要查出那人,不過是早晚的事。”

朱明淡漠盯著她的杏眼,渾濁的雙目中滿是蛇信子般的陰毒。

果然,他不喜歡金氏一族,上一輩也罷,這一輩也罷,單單是瞧他們的眼睛,內裏透出的游刃有餘,都令他感到無比厭惡。

“哈,賬冊。大小姐難道真以為區區一個山莊,還找不出一本賬冊?我等既能將藏匿之處僅縮小到清涼小築附近,自然有辦法摸清你們的路數。”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便不鹹不淡的響起。

“你所謂的找賬本,是指他們麽?”

朱明甫一擡頭,三個厚實的包袱便從天而降,卷著滾滾塵泥重重地摔在他面前。定睛一看,竟是自己被綁成了一顆蒜頭的三名手下。

觀亭月握著繩索的另一端穩穩落地,“想趁今日山莊沒人潛進我二哥房中搜查?”

她笑了笑,“誰說賬本就一定在那裏的。”

朱明的臉色終於起了變化,貌似打算起身,又被觀天寒給摁了回去。

“你們——”

“不可能!沿途分明一路同行,你們不可能有機會再折返……”

“這個,就沒必要告訴你了吧?”對面的姑娘眉目生得精致,笑起來時眼角彎得十分漂亮,“我可沒我二嫂那麽好的脾氣,事事都有問必答。”

她好脾氣的二嫂隔著面巾微微一笑。

觀天寒反倒像是解開了某種封印,腦子總算運轉起來,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兩個女人。

“小月兒,你什麽時候知道她是你嫂子的?”

後者挑起眉:“反正在你之前。”

觀天寒:“……”

由於是招安,李鄴帶來的駐軍並不太多,對上金家全部的心腹死士,數量全然是旗鼓相當的。他在人仰馬翻的烏煙瘴氣中好歹召回了一些兵,只覺自己像條驅使羊群的狗,狼狽得顏面無存。

然而當局面堪堪穩定之際,他卻明顯感覺到,在朱明喊出了那一嗓子“大小姐還活著”,整個戰圈就莫名湧起一陣詭異的騷動。

觀亭月握著拴人的繩索,背脊似有無數雙視線,如影隨形地匯集在自己脖頸處。

她捕捉到了極強烈的殺意。

腳底下的石子隱約顫動。

耳畔滿是官兵山匪大呼小叫的聲音,忽然她略一偏頭,預判神速地松開手,平地飛身而起。

幾道險惡的寒光從四面八方如期而至,在觀亭月之前待過的位置叮叮當當撞成一片。

另有幾枚暗器則兵行險招,角度刁鉆地刺進那三人咽喉。

她落下後裙擺搖曳著掃出一片風。

“想殺人滅口?”

觀亭月自足邊掂起一柄被棄之不顧的長刀,飛快向觀天寒吩咐,“二哥,照顧好嫂子。”

“三……”

目之所及早已沒了觀行雲的身影,八成是率先找好地方保命去了。

她只好道:“算了。”

顯然在剛才那一擊暗算之後,混亂的人群間便無形多出一股暗流,有意無意地朝他們這邊試探挑釁,而次次都是下的死手。

絕不會是正兒八經的駐軍,自然更不可能是山莊的守衛。

“這幫人功夫不弱,你小心一點!”

觀亭月朝旁提醒。

燕山剛徒手截下一人的臂膀,沒來得及回應她,竟從對方的五官裏看出幾分眼熟,仿佛在何處見過,他頃刻回憶起什麽,“安南王府的人?”

此言一出,這刺客同地上趴著的朱明皆是一楞。

他們養出來的死忠周身並無記號,也無王府標識,全靠彼此知根知底,就是為了一旦失手,不至於拖累主家。

不知燕山是怎麽認出來的。

“要知曉你們還不容易?”他似乎對此十分不屑一顧,“在他府上多走幾回,也能認個臉熟了。”

朱明很快皺起了眉。

他好像渾不介意被人滅口,如果可以,甚至願意自我了結。

但他又不想死得過於簡陋,至少在此刻,是非常希望再將燕山幾人拖下黃泉的。

短促而尖銳的長哨穿過眼花繚亂的戰局,猶如牽線人繃緊了十指,空氣裏冷鐵疾馳的速度變得更急促了。

燕山在與周遭刀劍拆招時,就覺察到壓在自己手上的力道不容小覷,不過轉瞬,身側居然圍了數十人上躥下跳,即使這些雜碎每一個單揀出來未必算得上高手,可架不住人多勢眾。

他堅持片刻,終於左支右絀,隱有怒氣地朝外喊:“李鄴!”

“把你的人調走!”

馬背上的將軍有苦難言,“我倒是想……”

如今的戰場內,有安南王府冒充的駐軍,有襄陽城原本的官兵,有山賊草莽,還有安南王府冒充的山賊草莽。

簡直熱鬧非凡。

眾人本因細作煽動,帶著各自的怒火忘我拼殺,而朱明那哨子一經吹響,王府的死士們紛紛往這邊聚來,反倒是讓局面驟然涇渭分明。

打得滿面血紅的兵民們漸漸意識到了什麽,茫然停下刀槍,迷惑地面面相視。

觀亭月一直在幫她二哥護著金詞萱和朱管事,不多時便發現來自左右的緊迫感愈發減少,刺客徑直越過了她,只朝其身側而去。

她額頭的汗浸濕了鬢邊碎發,忽然惶急地喚道,“燕山!”

青年腰間的刀還沒出第二把,右手的兵器架住了迎面的四把利刃,正要往刀柄摸去,那個他最熟悉的嗓音卻清麗地響在背後。

燕山本能地回身。

一串顏色殷紅的血珠從眼尾的餘光裏掠過,在視線中,慢得好似可以瞧清它流逝的軌跡與弧度。

刺客的柳葉刀結結實實地在觀亭月背脊上斬下一道不小的傷口,從蝴蝶骨直至腰際,她禁不住朝前踉蹌一步。

那疼痛的反應近在咫尺。

燕山不自覺地上前去,怔楞地伸手想要扶她。

可女子回刀的速度也是極快,幾乎僅用力地一皺眉,便狠狠扭頭,在口中輕罵了一聲。

“什麽東西……”

隨後便帶著她戰無不勝的鋼鞭迎上了陰魂不散的王府死士們。

而原地,燕山還保持著攤開手掌的姿勢,他好一會兒才訥訥地垂眸,十指間有腥紅的液體印在其中。

溫熱黏稠,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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