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有殿下說的那般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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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玉兒聽到嚴潯問出這樣的話,並未有太過吃驚,自進入往生殿後,就隱約地感到他應是已經察覺了什麽。

她目光掃過男人那張線條分明的臉,沒有應聲,而是緩步走至他近前,從石臺子上拿起另一個斟滿酒的杯盞,鄭重地將杯中酒潑灑在墓碑前,隨後又重新斟滿。

她一只手端著酒盅,坐於嚴潯旁側,自顧自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殿下,奴家雖自小失了娘親,好在有父親的袒愛,並未有殿下說的那般可憐。”

嚴潯出乎意料地聽到卓玉兒這麽爽快地就承認了。

男人如水的眸光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後一波“漣漪”將那絲驚異淹沒,他下意識地去抹了下眼角,又快速地回歸到無波無瀾的神色。

卓玉兒察覺出他細微的動作,繼續斟滿一杯酒,並將酒杯輕碰了一下嚴潯手中的杯盞:“殿下,我不願做卓玉兒,並非是不想,只是覺得自己不配。”

男人倏地停頓住舉著杯盞的手,將那即將貼近唇邊的酒盅又放回了石臺子上,不解的眼神望向女子。

卓玉兒繼續說道:“我從小就特別可憐身體上有殘疾的人,每每看到缺胳膊少腿或是聾了瞎了的人,便會情不自禁地心生憐憫,有時候會徒然生出些感嘆,若那是我,幹脆就不活了。”

嚴潯似是已完全感受到眼前之人說話時那熟悉的語氣,面容中欣喜閃過的同時,流露出滿滿的不讚同:“菲菲,身殘志堅者比比皆是,為何會有此一說?”

果然是酒後話多,從一開始就沒怎麽說話的女子,此刻竟饒有興致地打開了話匣子。

“卓玉兒活著的驕傲就是她在修習中的天份和勤勉。殿下,你覺得是嗎?”女子說到自己,像是在談論另外一個人一樣。

嚴潯捕捉到她臉上稍縱即逝的遺憾之色:“所以,因為你是凡身,就不想再做回卓玉兒是嗎?”

女子沈默著,像是在思考著要如何回答。

“玉兒,你是喜歡我的對嗎?你若是就此離開,將我至於何地?你真的舍得嗎?”男人的語聲中帶著些幽怨。

看到他一臉的失望神色,卓玉兒的心像一根剛彈出箭的弓弦,劇烈但又幅度輕微地顫動著。

“玉兒,不要離開我好嗎?你就算是為了我才回來的。難道不行嗎?”

無論曾經在心裏花費了多少口舌反覆地說服自己,千萬不要在這個男人面前心軟,然而此刻,只這樣一句話,卓玉兒就動搖了。

男人水樣的眸光中泛出濃濃的期許,那期許似是擰成了一根絲線,牽動著女子搖擺不定的心扉,只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神成了壓垮心中欲意負隅頑抗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投降了。

“全線潰敗”之後,她沖男人點了頭。

男人凝望著女子的眸中似有潮色洇出,他無聲地靠近,熾熱的吻將女子淹沒,她欣然地回應。

愛意,糾纏。

有那麽一瞬間,卓玉兒感到自己是天底下意志最不堅定的女子,同時也羞愧地感到她是最自私的女子,但卻是最幸福的女子。

一陣微風吹過,頭頂上的白雲似是輕輕移了位,遠處綿延的山坡上,青黃交接的草木在風動下變幻著顏色,似一幅著色的山水畫,唇齒相依的一雙璧人是畫中濃墨重彩的點睛之筆。

***

卓玉兒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她變成了個力大無窮的女英雄,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上天入地,劈山填海,無所不能。

最後,她從無盡的海底深淵登頂上了雪峰之巔,雪山上的陽光異常耀眼,閉上眼睛後還是覺得有些刺眼。

當再次睜開眼時,看到一縷陽光不偏不倚地從窗欞縫隙中投射了過來。

她趕緊側頭躲開那道光線,努力地適應著居室內的光亮,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一間居室的床榻上。

剛才的那一切原來是夢!

卓玉兒從床榻上撐坐了起來,感到渾身上下隱隱的酸痛,連著骨頭縫裏都會冒出絲絲縷縷的痛意,那感覺就像是被人用仙力暴擊後,剛剛恢覆了元氣。

身子剛剛坐穩,床欞細微的晃動帶動了床頭上懸掛著的一個小銀鈴,那銀鈴發出清脆悅耳但並不太響亮的叮當聲。

接著居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道姑打扮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模樣,發髻梳得很齊整,一身淺灰色的道袍。

小道姑看見卓玉兒醒了,面露欣喜之色:“駱小姐,你總算是醒了。”

卓玉兒一臉的迷糊狀,似乎是還沒有想起她為何會在此處的前因後果,正神思游離中,忽聽那小道姑繼續說道:“小道名喚萍兒,小姐昏睡這兩日,道長讓萍兒在此處照拂。”

卓玉兒聽她這樣說,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萍兒,你是說我已經昏睡了兩日?”

“是的,小姐在這裏昏睡了近兩日了。”

卓玉兒點了下頭,忽然想起了什麽:“那殿下呢?殿下在哪裏?”

“回駱小姐,二皇子殿下已經回仙居山去了。”

“什麽?他已經不在祁陽山了?是有什麽急事要趕回去嗎?”

“小道也不是十分清楚,小姐等道長來了可以向他詢問。”

卓玉兒點了下頭,昏睡了兩日,醒來後嚴潯竟不在身邊,她心裏有種很不踏實的感覺。

“對了,小姐,你要喝點水嗎?”

女子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確實感覺有些口渴,於是沖萍兒點了下頭。

萍兒將八仙桌上的一個空碗斟滿水,遞到卓玉兒面前:“小姐,請用。”

卓玉兒接過水碗,大口地就灌進了肚裏。

剛喝完水,便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聽說駱小姐醒了,貧道可否探問?”

卓玉兒聞言,急忙回道:“道長,馬上就來。”

回完話,趕緊起身下了床,將萍兒遞過來的外衫穿戴好,便走出了居室。

居室的外間,一位白胡子老道正坐在八仙椅上,大概已是年逾古稀的年紀,他身形消瘦,鶴發童顏,精神矍鑠,看見卓玉兒出來,便起了身。

卓玉兒趕緊上前施禮:“雲覺道長。”

老道人看著眼前的女子,目光中帶著長者的親切,隨即回了個禮問道:“駱小姐,不知身體如何?”

“小女子就是覺得渾身筋骨酸痛,沒有太多的氣感,感覺還是一副凡人的筋骨。”

“小姐莫急,這丹藥的通骨之效要想達成目的還需要些時日。小姐只需在我這裏將養一段時間。繼續服用丹藥,配之以修仙心法,不日便能恢覆仙身和仙骨。”

卓玉兒點頭稱謝:“多謝道長。”

老道長緊接著回了一禮。

“對了,道長,不知嚴潯殿下是何時離開清虛觀的?”

卓玉兒見到雲覺道長時,恨不得第一句話就詢問嚴潯的事,但還是忍來忍憋著沒好意思問。

“小姐服用丹丸後的第二日,二皇子殿下便接到了仙居山那邊的靈鴿急報,說是仙後身體有恙,叫他速回仙居山。”

卓玉兒滿臉的疑惑:“仙後身體有恙?”

雲覺道長:“是的,殿下收到信後就連夜下山了,走時委托貧道照顧駱姑娘,並囑托讓姑娘在此地多將養幾日。”

卓玉兒眉頭緊皺,心裏犯起了嘀咕,仙後這是真的病了嗎?還是另有內情?會不會是因為嚴潯帶著她私自離開仙居山,惹惱了仙後?

這樣想著,一句話便脫口而出,“那我也要回仙居山。”

雲覺聞言,急忙回道:“萬萬不可,小姐仙骨未成,不可隨意走動,更何況汾陽君殿下臨行前對貧道千叮嚀萬囑咐,不可讓小姐私自下山,一定要等他親自來接。”

卓玉兒聽他這樣說,裝模作樣地點了一下頭,心裏卻很是不以為然——本小姐若想要下山,你個老頭子能攔得住?

但考慮到雲覺道長的世俗身份畢竟也算是她曾爺爺輩的長輩,最好還是能得到他的首肯,於是不死心地準備繼續爭取一下。

正欲再次開口請求,忽見一個道童匆匆跑至堂前:“道長,觀外有兵部司的肖羽將軍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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