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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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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媛眼神淡淡地掃過一臉急切的離番,不徐不疾地回道:“官人也是知道的,我娘家的長兄嫂子就要生第四胎了,他們前面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了,這若是再生個兒子,幹脆就讓兄長將孩子過繼給我們。不知官人意下如何?”

離番聽到這話,本欲堆出的一臉笑意融融瞬時凝固成一色的僵硬,心裏已是徹底明白,這個馮家的大小姐在納妾這件事上是死活不肯讓步的。

她自己生不出來,也不許別人給他生。小算盤倒是打得很精細,收養長兄的兒子做為富陽王的傳位之人,那將來這王位是姓馮還是姓離可就說不清了。

這樣想著,離番收斂了一下面容中僵硬的神色,不置可否的眼神瞥向面前之人,嘴上雖未有任何回應,腦門子上已經寫了“休想”二字,隨後斟滿一盅酒獨自一飲而盡。

馮媛見他不應,也不邀自己共飲,知他不快,倒是也沒再繼續提這個茬,臉上繼續保持著一臉從容,嘴角揚著淡淡的笑,自斟自飲地回應了夫君一杯酒。

王世子妃倒也不是真的想要領養兄長的兒子,只是想借著這個說辭表明態度,讓夫君打消掉總想著納妾的齷鹺心思。

畢竟來日方長,她這四年沒懷上孩子,說不定再過四年就懷上了。她若能生孩子,離番就沒必要納妾了;她若生不出孩子,那麽納的妾若是生出了孩子,那她一個空巢王妃以後會有好日子過嗎?

所以,馮媛在這件事上從未想過要松口。

隨後,二人悶頭不語、心裏較著勁兒地又對飲了幾杯,越飲越無趣,最終馮媛口稱不勝酒力,便告辭離開了。

這對“恩愛”夫妻最初把酒言歡的雅興最終變成了不歡而散。

馮媛走後,離番繼續憋著悶氣又喝了兩杯酒,原本的設想落空,有種出師不利的挫敗感。

庭院中,一陣秋風很應景地蕭瑟吹過,淡黃色的雛菊似是也跟秋風學會了如何掃人興致,在風中簌簌無力地搖曳了兩下,像一張張苦笑著的臉。

離番正苦悶中,忽見王府的許總管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腳步匆匆地向他這廂走來,神色中帶著些不可言說。

許總管走近離番,向他行了一禮,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啟稟世子,王府的大門外有一個婦人,抱著孩子點名要親見世子,她還說......”

總管將話頭打住,猶豫的眼神掃向離番,似是在征求繼續說話的許可。

離番見他一臉緊繃的神色,而且只說了半截話,有些耐不住性子,立刻語氣急促地問道:“她還說什麽?”

許總管向周圍左顧右盼了一下,俯身對著離番耳語道:“那婦人說,是來給世子送兒子的。”

說完,將手中的一樣東西遞到離番眼前,離番接過那物件,定睛端詳,那是一個淡藕色的香囊,囊壁上繡著粉色的荷花和一個“蓮”字。

他看著那香囊,眼中閃出精光,臉色也不似先前那般沈郁,瞬時洋溢出一臉的興奮之色,急切地沖著管家喊道:“你是說她還抱著個孩子是嗎?快!快帶她來見我!”

離番手中的香囊曾是英蓮送給他的定情之物。

他清晰地記得,那日,英蓮因知道了他有家室後,跑來向他興師問罪,將這物件索要了回去。從此二人就再也沒見過面。

總管應聲後就急匆匆往大門口方向跑去。

離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等等,把她從偏門帶進來,不要聲張。”

王府別院的廳堂裏,那個聲稱給王世子來送兒子的女子被管家領到了離番面前。

離番見到來人有些失望。

剛一看到那香囊時,竟然以為是英蓮來府上尋他,因在下人面前須得保持些風度,便沒有像個癡情漢子一般沖出去,而是在廳堂裏來回地踱著步子,等待相見。

許總管領進來的是個他從未見過的中年婦人,那婦人一身的農婦打扮,但衣著幹凈得體,一看就是個手腳利落的女子,懷中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孩。

婦人步入廳堂時一臉的緊張神色,一邊偷眼東張西望,一邊腳步遲疑地跟在總管身後,最終停步於離番面前,面色中的慌亂和緊繃一直未有消散。

許總管見這樣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山野村姑,似是不太懂得什麽禮數,於是趕緊沖她一聲呵斥:“見到富陽王世子,還不快行禮?”

婦人聞言,懷抱著嬰孩便撲通一聲跪於離番面前,可能是因為動作幅度有些大,懷中嬰孩似是被那震動驚嚇到了,竟“哇哇”地哭出了聲。

女子連忙用手輕拍懷中的孩子,哄著他止住哭聲。

離番見狀,說道:“你起來說話吧!”

婦人膽怯地應了聲“是”,便緩慢地站起了身,一邊起身,一邊拍哄著懷中的嬰兒。

離番見她起身後,懷中的嬰兒也停止了啼哭,便急不可耐地問道:“你懷裏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快說來聽聽!”

婦人回道:“回王世子,這孩子是一個名叫英蓮的姑娘生下的。”

離番聞言,騰地就從太師椅上站起了身,目光聚焦在那嬰孩身上:“你說什麽?英蓮?生的孩子?那英蓮她人在哪裏?”

婦人回道:“回王世子。英蓮已經不在人世了。”

離番聽到這話,一臉的震驚,語氣中有些激動:“你說什麽?不在人世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快快說來!”

婦人見離番一副著急上火的神情,生怕說錯了什麽話,壓著音量,小心翼翼地回道:“民,民女家住青城山天師峰腳下,是當地的一個農戶。一年前,民女和相公救了一個跳河尋死的女子,那女子名叫英蓮。”

婦人說完這句話便停頓了一下,離番見她停頓,臉色愈發的難看,厲聲催促道:“然後呢?速速道來!”

“救起英蓮後,我問她為何要尋死,但她就只是哭,不肯回答。我夫婦二人見她可憐,便將她收留,每天勸導她,好死不如賴活著。”婦人說完這話又停了下來,去拍哄懷裏開始咿咿呀呀叫的嬰兒。

離番見這婦人說完兩句話就要停下來歇口氣,心中的一團急火都快燒到了眉毛:“不要停!快點說!”

婦人被催促得臉上神色愈發緊張,於是就一股腦兒地像倒豆子一樣往下說:“英蓮在我那裏住了些時日,我後來才發現原來她是懷了身孕。一日,她心情好的時候告訴我,說是被負心漢拋棄了,所以那日才想不開要跳河。”

婦人說到這裏,偷眼看了一下面前之人,見他向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就坐回到身後的太師椅上,口中低喃道:“你是說懷了身孕?”

見離番臉上像是有些掛不住的樣子,婦人趕緊收回視線,不等對方催促,繼續倒豆子:“後來民女就開導她,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凡事要向前看,她還這麽年輕,人又不是一般的漂亮,總能找到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如意郎君。”

離番聽完這幾句話,厲聲打住了她:“廢話少說!快說說她怎麽就不在人世了?”

婦人比剛進來的時候似乎是放松了許多,說話也越來越利索了:“王世子也是知道的,自古女人生孩子如過鬼門關,英蓮這又是生的頭胎,這孩子本就骨重,特別不好生,生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來。孩子生下來後,英蓮的身體特別虛弱,加之她心情又不好,下面的血水一直止不住,沒幾日就撒手人寰了。姑娘走之前可真是遭了罪了!”

婦人這話剛一說完,懷裏的孩子似是也聽明白了自己失了娘親一般,又開始哇哇地大哭起來。

離番一臉的呆若木雞,再次從太師椅上騰地站了起來,緩步走近那婦人,看著她懷裏哇哇大哭的嬰兒:“這麽說這孩子是英蓮的骨肉?”

婦人一邊用手拍哄著哭泣不止的孩子,一邊沖離番點點頭。

離番目光呆滯地看著婦人懷中的孩子,訥訥地發起了呆,正楞神中,聽那婦人又開了口:“英蓮離世前將身上的積蓄都給了我夫婦二人,並拜托我將這孩子送到富陽王府,他說王府的世子是這孩子的親爹,還讓我將那個香囊交給王世子,說王世子一看就明白。”

離番此刻像是被人抽了兩個耳光,他只能理解成,眼前的這個農婦就是個不會見風使舵、不會見人說話的傻缺,明明早就聽英蓮說這孩子是他的骨肉,竟然還敢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個負心漢。

殊不知,這其實是盧蕓的特意安排,她一直咽不下這口惡氣,於是便設計了這麽個悲情的故事,讓人講給離番聽,來故意惡心他。

離番確實被觸動到了,雖然骨子裏一腔風流性子,但怎麽說也是對英蓮動過真情的,聽了這樣一個自己一手造成的淒慘故事,不禁也黯然神傷起來。

他手中用力攥緊了那只香囊,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眼睛再次瞥向婦人懷中的那個嬰兒,目光中竟似帶了些許親切。

正欲俯身上前,仔細看看這個英蓮和他的兒子時,忽聽廳堂內響起了“啪啪啪”的擊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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