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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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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寧不知她為何會有此一問,於是如實作答:“那身衣衫是鄙人的,因那日駱姑娘不慎跌入河水之中,渾身濕透,又沒有能替換的其他幹凈衣裳,小的怕姑娘受涼,便拿了自己的一身幹凈衣衫,讓她臨時先換上。不想駱小姐還沒來得及換回自己的衣衫,便被夫人接回了府。”

回答完這番話後,未聽到對面之人的回應,於是離寧便擡眼向前方偷瞟了一眼,正對上卓晴那如雕畫而出的鳳眼中投射過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

離寧趕緊縮回了目光,繼續飽含謙卑地說道:“小的未進卓府之前,沒有什麽固定的營生,生活窮困潦倒,所以只有那般的破衣爛衫給駱小姐穿,讓駱小姐受委屈了。”

卓晴輕聲一笑,問道:“我還聽說,你能進卓府當馬車夫也是菲菲姐姐強烈推薦的?”

離寧趕緊回道:“回二小姐,菲菲小姐是個心善之人,想是她見我生活那般落魄,每日饑一頓飽一頓的,便在夫人面前幫我說了幾句好話。”

卓二小姐一臉的讓人捉摸不透,繼續刨根問底:“我還聽菲菲姐姐說,他跟你還有你的一個兄弟,那幾天都是住在一個山洞裏,就如同居一室一般。而且她換衣服的時候,就只你二人在山洞裏?可有此事?”

離寧聽她這樣問,已經聽出了話裏的苗頭,她就是想讓自己和駱菲菲的關系不清不楚。

同時心中暗罵那個傻丫頭,真是傻到一定境界了,一點心眼也不留,事無巨細地被人套話出來,都不懂得什麽叫避嫌,她若是自己被扣個汙帽子也就算了,這是要將他這個安分守己、老實巴交之人也拖下水不成?

離寧見這個卓二小姐的話已經從含沙射影到清晰可見,他就是想裝聽不明白也不行了,只好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戰戰兢兢地說道:“回、回二小姐,確、確有此事,但是我們住的山洞中有一個附洞。駱小姐那兩日都是住在那個附洞之中,她換衣服也是在那附洞之中,與我二人所住的主洞就如同兩間居室,這應該也不算是同居一室。”

說完這些話,離寧又故意擡頭瞥了一眼卓二小姐,眼光中特意地閃爍出畏懼和慌張之色。

他的視線再一次和卓晴那似笑非笑、不陰不陽的神情撞了個正著,見她沒有任何回話,但那表情中充滿了嘲弄,似是在審視著一個正在說謊之人如何欲蓋彌彰地表演。

離寧將視線收回,繼續做出恭敬的俯首狀,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那汗水有一半是裝出來的,還有一半是真的:“再、再者說了,我,我和我的兄弟都是本分的莊稼人,絕不會對駱小姐有什麽非分之想,更、更不敢做什麽僭越之事。”

卓晴語氣中似是生出了幾分威嚴:“噢?那你們既然知道她是卓府丟失的小姐,為何不第一時間把他送回卓府?反倒讓她與你們在一個山洞中同居。”

離寧仍舊是一臉的緊張神色,畢恭畢敬地回道:“二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兄弟二人,知道他是府上走失的小姐後,一直想把他送回卓府,但不知何故,駱小姐自己不肯回來。我二人好說歹說也無濟於事,又不敢用強。若是任由她一個人離開,又擔心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邊太不安全。所以無奈之下,就哄著小姐在洞裏多住了兩日,希望她能回心轉意。”

卓晴聞言,呵呵輕笑了兩聲,那神情就像是在聽一個越描越黑的謊言。

隨後弦外有音地說道:“寧師傅,我不過就是隨便問問啊!你至於這麽緊張嗎?”

語畢,一抹清冷的眼神掃過面前正俯首而立的男人,那眼神中似是也帶著弦外之音,令人無法解讀,隨後便與丫鬟一同轉身離開了。

離寧看著卓晴遠去的背影,伸出一只手用衣袖抹了抹額頭上半真半假的汗漬,一臉的緊張神色舒緩了許多,但懸著的一顆心並未真正放下,他感到卓晴特意來此地尋他問話,而且話外有音,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應該不僅僅只是為了問他這樣幾個問題那麽簡單。

隨即他又想到好在卓晴並沒有問及魯正元之事,若是把那幾日那個大色鬼的所作所為再拿出來說道說道,那自己可就更加說不清、道不明了。

之所以未問及魯正元,他猜想,多半是因為那傻子一時開了竅,知道那種事是不好拿出來說的,所以就避重就輕地盡量只提自己這樣一個心地善良、憨厚樸實的大叔。

離寧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想到昨夜偷聽的那母女二人的談話,這個卓二小姐為了害那個傻丫頭連合歡散、致啞藥都用上了,不知她下一步又要唱哪一出?看這架勢像是準備在他與駱菲菲的關系上做文章,這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想害人還要累及無辜,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因剛才與她言語時,已經聽出了一二,所以才會半真半假地冒了汗,但轉念想到,自己又不是駱菲菲那般的傻子,應是能應付得來,如何都能撇得清吧。

果不其然,第二日,離寧在府中勞作,無論走到哪裏,總是感到有下人在對他指指點點,投來異樣的眼光。好在不肖多少功夫,他已搞明白了狀況。那些人再如何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都逃不過他那雙好耳朵,無非就是說些他跟駱菲菲關系不清不楚的話題。

基本就是昨日卓晴詢問過的那些問題,什麽駱菲菲穿著他的衣服與他同居一個洞中,什麽她遲遲不肯回府是另有原因,什麽之所以能進卓府當馬車夫也是得駱菲菲引薦,雲雲。

用腳後跟想也能猜出這些話是誰散播出來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汙了那丫頭的名聲。若是幫著給一般人戴個綠帽子也就算了,但這丫頭卻是嚴潯的女人,離寧總覺得有隱隱的不安。

面對這些流言蜚語,他亦是不得不感嘆,果然是侯門深似海,處處多是非,這剛剛混進來還沒站穩腳,正事尚未辦,便惹了一身騷。若是以後在府內碰見那傻丫頭,無論如何也要繞著道走,絕不能瓜田李下,授人口實。

離寧在府內過了兩日謹小慎微的日子,處處謹於言,慎於行,他想著一個巴掌拍不響,只要自己時刻保持頭腦清醒,行端影正,便應不會被卷進什麽桃色緋聞。

一日晚飯後,離寧按照慣例又去往馬廄幹活,一路上看到一些丫鬟婆子都裝扮得十分精致,三三兩兩地往一個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興奮地小聲說著話。

聽了她們的談論,離寧才意識到,原來今天是七夕節,那些丫鬟婆子們是要去參加乞巧活動。雖也曾是出生於王侯將相之家的世家公子,但因多年來都是一個人無親無故地東躲西藏,所以對民間的那些時節禮俗早已經淡忘。

因這是他進卓府第一次感到有過節的氣氛,所以走在路上看到那些三兩成群的姑娘婆子,便會特意駐足一下,聽聽她們都在聊些什麽,除了那個常規的話題,聊聊如何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心靈手巧外,年輕姑娘更多地會竊竊私語一番,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越往馬廄的方向行進,路上的行人就越來越稀少,最後直到再也聽不見一絲的歡聲笑語。

離寧一個人走著,在即將到達到馬廄的地方,又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寧師傅,請留步。”

他止住步伐後回了頭,見一個女子提著燈籠立於他身後,果然發聲的還是卓晴身邊的那個貼身丫鬟翠兒,這一回只有翠兒一個人。

離寧趕緊上前施禮:“翠兒姑娘,不知喚在下何事?”

翠兒向她走近兩步,說道:“寧師傅,快去備一下馬車吧!二小姐要去永安溪畔看河燈。”

離寧連忙應了聲是,但心裏開始犯了嘀咕,因為卓府的老爺、夫人或小姐、少爺,若想要吩咐馬車出門,都會先讓下人去知會府裏的總管,再由總管進行分配調度。

而此刻卓二小姐直接派了翠兒來吩咐他,不免讓他心生疑惑,但這般的疑惑只能止步於胸中,必不能有分毫表露。

正預備著去馬廄牽馬,忽聽翠兒又將她喚住:“等等,寧師傅,這個你拿著。”

離寧見她遞上一物,便伸手接了過來,仔細一看,是個銅制的熏香盒子,那盒子上鏤空地雕刻著幾朵荷花的圖案,十分的精致小巧,透過鏤空花紋看去,盒子裏插著一小段拇指粗的熏香,那香雖然沒有被點著,隱約地透著一絲檀香的味道。

他不知此物是何用意,於是疑惑的眼神看向對方,翠兒趕緊解釋道:“寧師傅,二小姐坐馬車有熏檀香的習慣,你且先去馬車廂裏把這盒熏香點燃,三刻後,等香燃盡,再去牽馬栓車,免得這熏香的味道驚擾了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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