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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燈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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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時節,仙居山的永安溪畔,聚集了許多放河燈的男男女女。

卓晴還是穿著卓玉兒的那身淡紫色衣裙,頭上戴了一頂圍紗鬥笠,遮住了面容,準時出現在了溪水邊。

她出門的時候才意識到,原來今天是七夕節,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嚴潯選在這樣一個日子跟姐姐一起去放河燈,其心思不言而喻。

卓晴立於溪頭一處,用手撥開面前的輕紗,眼睛四處地搜尋,不遠處溪邊聚集了一群仙家少年,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特別引人註目的二皇子。

他一身白色衣袍,挺拔的身形立於溪水畔,溪水中的月光映在少年那線條分明的臉上,他挺直的鼻梁似將那抹光線分割開,散落在臉上的陰影讓面部的輪廓顯得更加清晰,那俊美的面容中透著一絲恬淡清柔。

卓晴註視著這個卓爾不群的美少年,竟然發了會兒呆,忽見他的目光朝自己這邊游離過來,便趕緊將面紗放下。

嚴潯看到那個來赴約的紫衣少女,緩步行至近前,立定後端詳了一下面前之人,帶著些打趣的口吻問道:“玉兒,你今天是羞於見人嗎?為何要以輕紗遮面?”

他說話時臉上泛出絲絲笑意,對少女這般“羞赧”的表現既好奇又欣慰,莫不是玉兒猜到了什麽?都不好意思露臉了。

卓晴沒有回答,隔著面紗看向這個近在眼前之人,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話。

那少年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卓晴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可是對方的手似乎故意加強了力道,穩穩地把她的手攥住,像是要緊緊護住手掌心裏的一只小鳥,怕它飛跑了。

卓晴被嚴潯的手握住後有些不自在,嘗試了幾次後卻沒能掙脫,對方似乎是下定了絕不放手的決心。

“玉兒,我剛放了荷花燈,裏面有我的心願,想不想知道?”少年輕聲問道。

卓晴微微轉頭,隔著面紗望向靜靜流淌的永安溪,波光粼粼的溪水中滿眼的夜河流燈,溪畔人頭攢動,應是都帶著心願來的吧?

這番場景下,面紗下的人兒竟然鬼使神差地沖少年點了點頭。

嚴潯見狀,欣喜地拉著卓晴的手開始沿著溪水向下游的方向飛奔:“快跑!應該還能追上我的荷花燈。”

二人並肩跑著,眼睛追隨著水流中的點點燈影,卓晴仍舊被少年拉著一只手,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手心裏傳導過來的陣陣歡快。

跑了沒多久,便見溪水中一只特別大的粉紅色荷花燈被許多小河燈追隨,嚴潯邊跑邊用手指向那盞燈,激動地說道:“玉兒,快看,我們追上了,一起去把它撈起來。”

行進中,嚴潯拽著卓晴就飛離了地面。

他本欲蜻蜓點水地去撈那河燈,但又不肯松開握住的那只手,想到卓玉兒輕功仙法比自己好,絕對應付的來。於是就帶著身旁之人一起躍了出去,決定來個雙飛的蜻蜓點水。

可是,卓晴哪裏應付的來,被嚴潯拽著飛了出去,飛到溪水上方,身子往下墜,眼看就要掉進水中。

嚴潯察覺出異樣,順勢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在二人即將貼近溪水的一剎那,少年把卓晴摟得更緊,整個人傾了一下身子,臂彎中的少女也跟著一起在半空中側了下身,他另一只手打了個半圓弧,撈起了溪水上的那盞蓮花燈,攬著懷中之人快速地飛回了地面。

卓晴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慌亂中不由自主地用手環住了嚴潯筆挺的腰身,整個人緊貼上了他的身體,靠近的一剎那,她聽到了對方砰砰的心跳聲。

由於剛才在空中的動作幅度過大,卓晴頭上的鬥笠已經滑落至身後,鬥笠上的系帶圍於脖頸處,她的一張臉在嚴潯面前暴露無遺。

當二皇子看到面前那張美艷動人的面容時,竟然像是見了鬼一般,臉上現出驚慌的神色,嘴裏發出輕微的驚嘆聲,他迅速松開圍在少女腰身上的手,另一只手上的荷花燈應聲跌落在地上。

嚴潯退後兩步,與這個和自己過於近身的女子拉開距離,腦子裏混亂地疑惑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隨後躬身施了一禮,道:“在下剛才應是認錯了人,多有冒犯。還請這位小姐見諒。”

卓晴見他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說話的聲音亦有些不自然,驚異於這個二皇子竟然不認識自己。卓府因有了她,不知吸引了多少仙門貴公子的流連,而這個經常出入於卓府之人,竟然有眼不識泰山。

嚴潯語畢,再次施禮表示抱歉後,便匆匆轉身離開,似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卓晴望著那瞬間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竟然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她從未見過哪個男人看到自己的臉後會露出那樣失望的神情。

她躬身撿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荷花燈,燈芯的空隙處果然塞進了一張很小的絹帛。

打開絹帛,上面赫然寫著兩行清秀的小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望著那兩行字,卓晴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她有些迷失,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卓玉兒,或許是希望自己就是卓玉兒。

那晚之後,卓家二小姐就多了件想做的事,想讓二皇子看見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她要和他不期而遇,於是便經常出沒於父親的書房和演練場。

功夫不負有心人,卓晴終於如願以償地在卓胥的書房裏“偶遇”了那個有眼無珠、不識貴人的二皇子。

那日,嚴潯又以借書的名義來到卓府,卓胥不在府中,他便獨自在書房裏的書架邊翻找,這個二皇子出沒於此處已是慣常,既然是來借書,就要裝出借書的樣子。

正裝模作樣地找書時,他感到有人進入了書房,便循聲望去,當看清了闖入之人後,臉上爬滿了錯愕的神情,那天晚上的尷尬又浮現於腦海之中。

隨即左顧右盼了下四周,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走錯了地方。其實,那天的“張冠李戴”令他一點也不想再見到這個玉兒的“替身”,可為什麽今天竟在這裏相逢?

卓晴看見嚴潯的表情,有些失望,更有些惱怒,他竟然又是那般的神情!不是驚艷,而是驚異!她已經完全能夠解讀,上次是驚異於自己怎麽不是卓玉兒?這次是驚異於為什麽又看到了自己?

少年的如此神情激起了這個美少女前所未有的征服欲,以前的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輕盈的姿態,便能收聚各種傾慕的眼光,但對於眼前這個人,可能需要她做點什麽。

二人相視而立中,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瞬間的靜默與尷尬。

步入書房的是一位跟卓晴身形十分相似的少女,但她的穿著與卓晴很是不同,一身藕色紅邊的束腰短裝,那是一套習武之人的練功服。

那少女白皙的面頰上泛著淡淡紅潤,走路時還伴著微微喘氣聲,額頭上滲出涔涔汗水,應是剛完成了強度不小的運動。她雖然不如卓晴那般驚艷,但精致的面容在玲瓏小巧的五官的點襯下,亦顯端莊秀美,渾身上下散發著習武之人的英氣,自有一身風骨。

少女熟門熟路地走到書房內的八仙桌旁,拎起桌上的茶壺,快速的斟了一碗茶,雙手捧起那碗茶水,仰著脖子就咕嘟咕嘟往嘴裏灌,可能實在是太渴了,她喝得“疾風驟雨”,全不在意有茶水沿著碗沿從嘴角處流下,滴下來的茶水又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嚴潯在那喝茶的少女進入書房後,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見她那般的“狼吞虎咽”,便沖她抱怨了一句:“玉兒,你就不能慢點喝?別嗆著了。”語氣中似帶著一絲關懷。

一旁的卓晴看到這一幕後,竟無端地生出了些惱怒,有一種被人忽視了的感覺。

卓玉兒一連串的動作做下來,總算是解了渴,放下茶碗後,又伸手用衣袖抹了抹鬢角上的汗和嘴角邊的茶漬,準備稍事休息。

這時,她才註意到,書房裏除了嚴潯,還杵著一個人,於是開口問道:“小妹,你怎麽也在這裏?”

嚴潯聽到卓玉兒的一聲問話後,立刻明白了面前這個“假玉兒”是誰,他知道卓府的二小姐卓晴,但以前沒有正面接觸過,只是偶然地看到過背影。

此刻,當視線從卓玉兒的身上移向卓晴後,看著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那雙眼,面色瞬間變得緋紅,他又想到了七夕那晚的事。

卓晴聽了姐姐的問話,竟然冒出一股莫名之火,加之剛才自覺被忽視的失落感還未消散,於是便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你來得,我就來不得?”

她從小到大都在各種比較,父親的偏愛令她一直耿耿於懷,此刻竟然有個男人只看得見姐姐卻看不見自己。

卓玉兒已習慣了這個妹妹經常會冒出些沒由來的小脾氣,所以聽她這樣說,既不在意,也沒有接話。

說完那句話後,卓晴朝向嚴潯,繼續說道:“二皇子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嚴潯還是一張大紅臉,除了因那日的烏龍,他亦想到卓晴應該已經看出了自己對玉兒的心意,雖然是十分希望讓玉兒知道,但被第三人看透了心思還是會令他心虛。

嚴潯聞言,忙向卓晴施了一禮:“原來是卓晴小姐,幸會!那日怪我有眼無珠。”

他實在是不想提這個茬,但卓二小姐非要主動提,也只好順水推舟地接了話。

卓玉兒聽了二人的對話後十分好奇:“你們兩人在哪裏見過?是在卓府裏面嗎?”

聽她這樣問,嚴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卓晴不假思索地回道:“七夕節那天我們在永安溪畔一起放河燈。”

聞言,卓玉兒很是驚訝地望向他二人,嚴潯更是一臉錯愕地看向卓晴。

這樣的局面就是卓晴想要的,此刻她就是這屋裏的主角。

嚴潯一直對七夕那天的事諱莫如深,但聽卓二小姐這般口無遮攔,於是忍不住接了話:“那天只是個誤會,還請卓晴小姐海涵。”說話的同時,望向對方的眼神中滿是“莫名所以”。

卓玉兒驚訝中再添疑惑,繼續“求知若渴”地看著這二人。

卓晴看著嚴潯投來的不解目光,那目光中似乎還夾帶了些對自己的不滿。

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這個話題如果再繼續下去,眼前這個二皇子可能真的會把那天事情的原委當著卓玉兒的面說出來。不知為何,她並不希望這樣。

卓晴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趕緊圓場:“小女子就是開個玩笑,亦要請二皇子殿下海涵。”

語畢,再一次望向嚴潯,那少年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如何都找不到她希望看到的東西。

卓家二小姐心中生出從未有過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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