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上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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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草長鶯飛,蝶舞蜂喧。臨安城城西的近郊之地,處處景色旖旎,遠處是層層疊疊的青山白雲,近處是色彩明艷的花紅柳綠。

林中陌上,隨處可見來來往往的踏青之人,其中不乏正值成童年華的少男少女。

這些青春少年除了是來看春色的,更是來看“人”的,萬物覆蘇的季節,亦是春心萌動之時。

春光掩映下的阡陌之上,一抹移動的“春色”吸引了許多女子的目光,那“春色”似一道絢麗的“風景”,叫人眼前一亮。

吸引眾人目光的是一位風度翩翩的青年公子,那公子一頭青絲束冠,身著淡青色衣袍,身材修長挺拔,膚色白皙,眉目如畫,俊美的面容如雕琢而成,從頭到腳透著端莊儒雅之氣。

行進中的俊朗公子察覺出自己好像是招徠了周圍不少人的眼光,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快,隨即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他身旁跟著一個書童打扮的身形微胖的少年,那少年身上背了些細軟,為了能跟上前面這位大長腿的主子,由最初的快步走變為此刻的急步小跑。

少年白白胖胖的一張臉上淌著汗,一邊跑一邊不停地用手擦汗,帶著重重的喘氣聲沖前面之人喊道:“公子!你慢點啊!走這麽快我都跟不上了!”

青年公子回了下頭,向身後的少年拋出一句抱怨之語:“我早就說了要坐馬車進城,你非說步行可以看春色,哪裏有什麽春色好看?到處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山野村姑!現在趕緊去給本公子找輛馬車來!”

少年聽後,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不徐不疾地回道:“公子,就快到了,不需要馬車了。”

他已看出自家主子略微湍急的步伐中似是帶著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於是繼續打趣道:“公子!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還怕被人看?人家看你是欣賞你!嘿嘿!”

本是想出來看春色的,不想卻被當成春色給看了的貴公子聽後沒好氣地回道:“那你現在就脫光了站在這裏,春色更濃,肯定會有更多人欣賞!”

嚴潯說完這些話後,腦子裏立刻閃過這小家夥光溜溜地被人欣賞的畫面,差點笑出了聲。他最近心情比以前好了很多,偶爾也會跟栓子開幾句玩笑,心裏亦是借著這樣一個話題放松了不少,剛才那因為被太多人註視而引起的緊張情緒頓時得到了舒緩。

少年看到自家主子臉上神情的變化,亦是松了口氣:“公子,你就知道拿我打趣!嘿嘿!”

緊繃的情緒稍稍紓解後,嚴潯繼續加快腳步,從周邊人流中穿行而過,但仍舊會時不時撞見一些女子毫不掩飾的“註目禮”。

習慣了宮中的仙娥都不敢正眼看自己,當下卻被人當怪物一樣盯著看,這般的禮遇可真是無福消受,他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恨不得此刻就地消失。

嚴潯的真正身份是仙界的二皇子,在如今這仙界主政民間的世道下,於民間之凡夫俗子而言,那可是個高不可攀的尊貴身份,甚至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是微乎其微的。

今日,這個從小長於深宮中的尊貴之人,裝扮成個大戶人家的貴公子來到民間,在這民間的村頭野陌之地,意外地遭遇了諸多赤/裸裸的註視。

嚴潯之所以從仙界的皇宮來到民間,是為了來此地探尋五年前離世的心愛之人的還魂之身。

這個為情所累的落寂之人相比以往,最近的心情開悅了許多,一想到或許能見到玉兒的還魂之人,便激動不已,那曾經與玉兒的點點滴滴就會浮現在眼前。

他還清晰地記得五年前的那個雨夜,當聽聞卓玉兒在押送糧草的途中被叛軍殺害的消息,那痛不欲生的悲慟心情永生難忘。

那夜風雨交加,嚴潯像丟了魂一般在雨中呆呆地站了很久,任由狂瀉的雨水潑灑在他的臉上、頭上、身上。冰冷的雨水和帶著一絲溫度的淚水在臉上混雜交錯,狂亂的風像刀子一樣從身側劃過,他在漆黑的夜裏仰天狂嘯,上天為什麽讓他失去了她?

那夜之後,這個從小錦衣玉食、不知愁為何物的二皇子真真切切地嘗盡了人間離別之苦。

正神思游離中,忽然一連串的問話打斷了嚴潯的思緒:“殿下,你確定那個駱府的小姐就是玉兒小姐的還魂之身嗎?你去駱府拜訪要怎樣才能見到人家小姐啊?那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人家能隨便讓你見嗎?”

栓子跟著主子出門,有好些疑問,一直忍著沒敢問,察覺到這幾日二皇子心情不錯,便忍不住把憋了好幾天的問題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但“殿下”這個稱呼剛叫出口,便被對方側頭投來的眼色制止住。

少年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趕緊改口:“公子!公子!你慢點啊!我跟不上你了!”

嚴潯繼續快步前行,沒有理會他剛才一連串的問話,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相信她就是我的玉兒。”

其實心裏也很怕,如果這唯一的希望破滅了,那他對玉兒的這一點點念想也就沒有了。

此時路上踏青的人越來越多,投射而來的目光越來越密集,嚴潯見狀又不由自主地回爐了一波緊張情緒,更加頭也不擡地繼續快步前行。

行進中,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不像是小栓子發出來的,因為那小子的每一步都如同沈重的搗米聲,不似這般輕盈。

腳步聲在身後一下子消失了,嚴潯警覺地想要回頭看個究竟,卻忽然感到像是被什麽人從身後給攔腰抱住,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令他心生詫異,於是猛然回頭向後看去,不想自己的臉差點就貼上身後一個人的臉,那是一張塗脂抹粉的女子的臉。

那女子兩個臉蛋塗得跟猴屁股一樣紅,眼睛一眨一眨地似是在傳送秋波,兩瓣塗得鮮紅的嘴唇咧開著,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色彩鮮明的一張臉上泛著詭異的表情。

嚴潯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雙目圓睜,俊秀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情急之下,趕緊把頭使勁地向後別過去,想盡量和這張近在咫尺的大紅臉拉開距離。

這張臉看在別人眼裏是濃濃的喜感,然而在他眼裏卻是無比驚悚。

此刻,這個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子似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當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那樣一個女子從身後抱著時,心中頓時湧出各種莫名奇妙和欲哭無淚。

他不知多少年都沒跟女子這般近身了,一時竟然慌亂得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同時心裏驚駭不已,這民間的女子哪裏還有女子的樣子?眼睛看看也就算了,這還上手了!真是一群未開化的山野村姑!

這樣想著,二皇子拼命要掙脫開身後之人的環抱,誰知他越是掙紮,身後之人越是抱得緊。

嚴潯為了不招惹是非,一到民間後便閉了身上的仙力,此刻就是個凡身,再者又想到身後是個女子,不好隨意動粗,結果使勁地掙脫了幾下竟然未果,仍舊被對方死死地抱著。

他正欲喊栓子過來幫忙,忽聽到那女子一副傻裏傻氣的聲音:“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做我相公好不好!”

嚴潯聽她這樣說,臉騰的就紅到了脖子根,有生之年從未遭遇過一個女子這般赤/裸裸的表白,原來自己才是最沒見過世面的那個!

雪上加霜的是,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二皇子不僅被人調戲,還被眾多人圍觀。不知何時起,周圍已經圍聚了一眾看熱鬧的男男女女。這些人眼見這副場景,抑制不住內裏的興奮和好奇,面露各種嬉笑表情。

眾目睽睽之下,嚴潯更加的慌亂,忙沖一旁的栓子大叫道:“栓子,快來幫我!”

栓子也被主子遭遇的這場突然“襲擊”給驚到了,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快速地理解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原來是一個穿著紅色衣裙、塗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正在非禮他家殿下,同時還夾帶著言語上的調戲。

少年緩過神後,緊走兩步上前,伸手去扯那女子的手臂,想去把這個貼在主子身後的“登徒子”拉開,不想這人力道還不小,自己用蠻力楞是掰扯不動。

那個女子為了擺脫栓子伸過來的手,整個人使勁向前擠,結果一下子用力過猛,硬生生把身前之人擠了個踉蹌。

本來就心緒慌亂、掙脫不開的二皇子在這身後之人的故意擠貼下,更加手足無措,掙紮中一個沒站穩,便向前撲倒在地。

那個不肯放手的“女登徒子”也就順水推舟地跟著一起倒下了,原來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此刻便成了疊羅漢的姿勢,女的結結實實地壓在了男的身上。

這番場景下,周圍爆發出陣陣哄笑聲,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好事之人的打趣聲:

“菲菲,你是看上這個公子了嗎?想嫁給他做媳婦是吧?”

“菲菲,你也太心急了吧?現在就想入洞房了?”

“菲菲,洞房的時候這樣是不對的,你應該在下面!”

“哈哈哈!”“哈哈哈!”

此時,圍觀之人越聚越多,笑聲和打趣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栓子見狀趕緊上前攙扶,不想那女子可能是因為身下壓了個美男子,十分的享受,竟然不肯起身,整個人就一動不動地繼續壓在嚴潯身上。

於是他決定先把主子身上這個女子拽起來,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臂,誰知那女子很靈巧地躲開他的擒拿,少年發現自己竟然對付不了她,急得臉都紅了。

趴在地上的嚴潯側頭看到這一幕,很是無奈,明白只能自救了,於是便一個翻身,把那女子從自己身上甩了下去。那女子被甩下來後,在地上滾了幾圈,隨後便動作利落地爬了起來。

嚴潯本不想如此解決,怕傷了人,但看到栓子跟個廢物一般,情急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栓子雖然有點心疼自家主子,但還是被眼前的場面激發出了喜感,臉上原本的驚異表情轉換成了似笑非笑,最終變成了忍俊不禁,同時心中嘖嘖稱奇,這民間的女子可真是敢想敢做、豪放不羈。

嚴潯在栓子的攙扶下也趕緊起了身,使勁地用手彈著身上的塵土,臉上羞得通紅,隨後憤憤地擡頭望向面前的女子,看見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竟然泛著笑意,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二皇子想到這女子讓他在那麽多人面前出醜,心裏已是氣到翻江倒海,真恨不得上前給這個女色鬼一耳光,但他畢竟是個識禮數之人,努力地壓抑住心頭的惱怒,用手指著面前之人,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是“你你你”了半天。

一旁的栓子見狀,趕緊接話,厲聲問道:“姑娘,你這是作甚?怎能對我家公子如此無禮?”

那花枝招展的女子未做任何回覆,仍舊是一臉傻傻的癡相,面部表情不似正常之人,嘴角微微勾起,表情似笑非笑,眼睛毫不避諱地死死盯著面前的美男子:“哥哥,你真好看!讓我再抱一下吧!”一邊說著,一邊又要湊到嚴潯近前,欲行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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