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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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原初在戰場上揮灑汗水時,遠在上京的將軍府也十分熱鬧。

田祁祁拿著一塊模樣鮮紅的綢緞,上邊還繡著一個憨態可人的小動物,經過幼化和特意加大了可愛特效的刺繡讓人一見就心中歡喜。

“大哥,你快看,這個可喜歡?”田祁祁一進門就嚷著奔向屋內軟榻上的男子,此時已經入夏,男子身上的蠶絲錦緞貼身又涼爽,一走近,還可以看出,此人腹部盡然已經是高高隆起,是一個十足的孕夫姿態。

這就是原家大少原棋,原初出征後一個月,常年身強體壯的原大少某日早膳之時突然惡心幹嘔,將老太君等人嚇得不輕,連忙請了太醫上門,最後,卻診出了喜脈。

原棋當時就楞住了,他的手不自覺的放到了腹部,眼神似喜非喜,有些怔然,一瞬間竟還有要落淚的征兆。

要知道,自從懂事以後,原棋就再也沒有露出過這樣脆弱的神態。

原家眾人原本震驚的神色立馬就轉變了,這是被欺負了?

老將軍看不得這種模樣,當時就劈了一張桌子,怒氣沖沖的嚷著,“說,誰欺負你了,你是自願的還是被人強迫的,跟祖母說,在家裏囂張的跟個什麽似的,出去一趟被人欺負就只知道回來哭嗎?”

身孕已經兩個月了,他也才回來一個多月,那這個孩子一定是在外邊懷上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原棋他自己願意的。

聽明白了老將軍話裏的意思,原家眾人都站了起來,就連沒有過門但是已經確認了入贅身份的關胥也都嚴肅了起來。

原棋沒有想要哭的,但是知道懷孕消息的這一瞬間是真的忍不住,聽見老將軍的問話他搖了搖頭,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一般什麽話都講不出來,老將軍話音一落,他的眼淚就控制不住的一個勁的往外淌。

原父是個情感十分豐富的人,自家孩子是個什麽模樣他最清楚了,一看見原棋無聲落淚的模樣就控制不住的在想,這一定是受了什麽大委屈,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哭過呀,他越想越覺得原棋這些年在外面一定是過得多不好多難受,他完全沒了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想要呵斥的沖動,反而跑過去將人抱進了懷裏,也開始心疼的落下了淚。

老將軍在一旁看著也十分著急,她沒想到一句話把人嚇哭了,她不是想罵他的意思啊。

老將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老太君,自家孩子哭成這樣,她也不好繼續問了,要她去找場子可以,要哄人是不擅長的,最後,也只是坐到一旁,壓著滿腔的心疼和怒火,沒有說話。

哭成一團的原棋在老祖宗父親和兄弟們的輪番安慰下,慢慢的止住了哭聲,他稍稍推開身上的原父,給他擦了擦臉,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大廳中央,跪了下來。

“棋兒。”“大哥。”

幾人嚇了一跳,原傾跑到原棋身邊想要將人拉起來,被他輕輕掙開了,原棋現在是雙身子,原傾也不敢用力,最後,陪著原棋一起跪下了,他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此時明顯有情況,他自然是要陪著的。

原棋看了原傾一眼,也沒有說話,他直起身子,對著回到上首的老將軍和老太君還有邊上的原父磕了三個響頭,“原棋不孝,請祖母恕罪。”

老將軍皺眉看著跪在地上的原棋,這孩子剛出世的時候小小一只,他是原府第一個小輩,自然是得到了全府關註的,那個時候,邊關也不需要時時守著,因此,她也帶了原棋幾年,原棋天賦不錯,也喜歡練武,她曾經十分可惜他不是女兒身,但是,她也是十分為他驕傲的。

這麽一個驕傲囂張的小男孩,這些年,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你起來,老娘還沒說罰你,跪什麽?”

原棋聽見說話聲似乎又有些哽咽,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了有孕的緣故,他今日的情緒波動大得很,他掩下心中的酸澀,俯下身,“祖母,原棋已經嫁人了。”

“什麽!”

這句話可是炸了將軍府的鍋,連原本一起跟著跪的原傾都差點跳了起來。

還是老太君見多識廣鎮靜的快,他將怒火沖天的老將軍拉住摁下,又緩步走到原棋身前蹲下,將跪著的人帶了起來。

老祖宗親自來扶,原棋自然不會反抗,原傾也立馬站起身走到一邊扶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懷了寶寶呢,那不得小心著點。

“老祖宗..”

老太君將人拉到一邊坐下,雙手緊緊握住原棋,他輕輕拍著原棋的手,沒有責怪,反而帶這些笑,就和以前原棋調皮搗蛋以後教訓他時一模一樣,老太君給他拍了拍膝上的灰,有些沒好氣的開口,“你這皮猴子,我就知道你是個不聽話的,從小你就這樣。”

說著又從懷裏掏了一塊帕子,輕輕地給原棋抹了抹淚,“哭什麽,小時候被打了都沒見你哭,嫁個人哭什麽,哪家男子到了年紀不嫁人的,也就是我縱著你們,你去外頭瞅瞅,你這麽大的人了,外頭都有好幾個孩子了。”

他也沒罵原棋,說話語氣也和平日裏一樣,甚至還多帶了幾分輕柔,原棋低著頭,有著不合時宜的想著他的眼眶今日一定是浸了辣椒水,否則怎麽會一直辣的流眼淚。

“又哭了,怎麽的,那人,見不得世面,還是我們這一大家子拿不出手,這麽些年了,也不見你帶回來給我們看看。要不是這一次,你是不是還不打算讓我們知道,嗯?”老太君就是一個真正寬容慈愛又溫和的長輩,他輕輕地埋怨調笑著,訓著自家不聽話的小皮猴。

原棋的眼淚卻是越擦越多,他撲進老太君懷裏,像是終於放棄了忍耐一般,大哭出聲,“老祖宗。”

一個從來不會哭的人,一旦哭起來,根本控制不住,原棋從回家開始,就一直將情緒壓在心底,原家眾人都有些察覺,但是,孩子大了,有些心事也正常,大家也沒打算刨根問底,誰知道,會把孩子憋成這樣呢。

老將軍聽著哭聲忍不住了,她見到的原棋哪有這樣的,以前教他練武,就算連續兩三個時辰也不會喊苦喊累,永遠都是一副風流開朗陽光囂張的少年姿態,耳邊哭聲經久不散,有壓抑有痛苦有絕望十分覆雜,那些一直堆在原棋心裏的負面情緒毫無保留的被眾人接收到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這個時候,如果和原棋成婚的那個女人出現,沒人懷疑,她一定會被原家眾人撕碎的。

原棋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老將軍擰眉將人抱去耳房休息,一上手,才知道,這孩子瘦成了什麽樣,冬日裏穿的多沒怎麽顯現,但是手上的重量卻騙不了人,老將軍真的是越想越氣,一出門,就讓人去查了原棋這些年的行蹤。

等原棋醒過來時,已經是晚上了,這些天,他從來沒有好好睡著過,下午睡了這麽一遭,精神感覺好了些,他睜著眼看著床帳,手一下一下的摸著腹部,這裏,有一個孩子,和她的孩子,沒有預料,來的不巧,但是,這也是他的孩子。

今天下午哭了一場,心中竟然感覺暢快許多,這個孩子的到來神奇的驅散了他心底的陰霾,算了,原棋想著,他和她已經沒關系了,這個孩子也和她沒有關系,那段相知相伴也不是虛情假意,只是現在已經沒了而已,以後,他就當,他的妻主已經死了。

“大少爺,您醒了嗎?”門外的隨侍聽到了一點動靜,推門進來。

原棋順著回應了一聲,坐了起來,雙手自然地輕輕地護住自己的腹部,“老祖宗他們呢?”

“回大少爺,老將軍老太君他們都在後廳呢,老太君吩咐 ,說等您醒了,讓您過去一趟。”

原棋已經沒有下午那麽重的情緒了,他聽見話點了點頭,換了身衣服,然後往後廳走了出去。

原家眾人此時都在,原棋擡腳進去的時候被眾人的眼神激的差點踏錯了腳,對上眾人關切的視線,他臉上又帶上了大家熟悉的笑,“看我幹什麽,不就是哭了一次,本大少又不是什麽瓷娃娃。”

調整好了心態,原棋上前行禮,老太君及時將人招了起來,拉到身邊坐下,“睡了一下午,感覺可好些了?”

原棋將腦袋搭到老太君肩上,和以前惹了禍以後的撒嬌耍賴的模樣一樣,他軟聲開口,“好多了,老祖宗,可多虧了老祖宗惦記著,我可好了。”

老太君還是有些擔心,一個下午的時間就算再怎麽算,也不可能立馬就恢覆成現在這樣。

老將軍倒是沒這麽細膩的心思,她看著原棋的模樣心裏狠狠的松了一口氣,這口氣一松,那種怒火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原棋瞞著大家在外成婚還有了孩子這就算了,自家孩子就算不靠譜也能忍著,那個女人就一點也沒提起過?

“沒事了就好,那你跟祖母說說,那個女人是誰,現在在哪裏?祖母替你出氣。”旁邊的原父原傾也一個勁的點著頭符合,原父直接說,“我給你母親二姨還有你幺妹去個信,甭管那人是誰,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白受了這委屈。”

原傾推了推站在一邊的關胥也跟著開了口,“大哥你放心,我們也可以幫忙。”關胥自然是跟著表忠心,“大哥你盡管放心,關家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我們關家合作的商家天南地北的都有,只要那人活在這世上,我一定讓她有錢都買不到任何東西。”

原棋心裏暖意一陣陣上湧,他環顧一周,也有些想罵自己不爭氣,但是,他還是不願意她真的受傷,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不了,父親,你別給母親他們送信了,她們都在邊關,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尤其是幺兒,她肩負大將軍之職,容不得半點馬虎,可不能分了她的心神。”

說完他又跟原傾和關胥說,“謝謝我的三弟三弟妹了,不過,不用了。”原棋停了一下,低下了頭,似乎是在做什麽心理建設,過了一會,他擡起頭來,眼眶依舊有些泛紅,“不用了,她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就是去世了。

滿堂寂靜。

還是原傾最先反應了過來,他跑到原棋身邊,也擠進了老太君的靠椅裏,將原棋緊緊抱住,原傾的動作擾醒了眾人,原父又已經開始流淚了,他也連忙跑過來將原棋原傾兩人摟住,老祖宗眼神也有些覆雜,他也沒想到結果原來是這樣,看著抱成一團的三人,他也轉過了身體抱住了幾人。

老將軍也有些語塞,她看今天原棋哭成那樣,以為是遇見了什麽負心漢,沒成想,是人不在了,怨不得得知自己懷孕了以後原棋那樣崩潰,這孩子..

也是,就照原棋的性子,要真是碰見了什麽負心人,他手底下的功夫也不是吃素的,老將軍自然的找好了理由,她的視線轉過,想了想,也站起身,將哭成一團的眾人一起環住。

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大家都默認了原棋在外成婚的妻主意外去世,也知道了她們夫妻恩愛,為了照顧原棋的情緒,那天之後,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這個人,將自己的關心和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原棋的肚子上。

原棋是將軍府的第一個孕夫,二少原暖也有了孩子,但是那是在帝師府,大家偶爾能見,原棋就不一樣了,他天天在將軍府待著,看他的模樣,以後也是不會再嫁了的,那不就是一直住在將軍,那這孩子,就是將軍府的第一個小主子。

將軍府的下人們都動了起來,所有的邊邊角角可能會有些危險的都被處理了,每一條道都掃的幹幹凈凈,保證沒有一顆小石子,小小姐或者小少爺的房間也開始準備了起來,原棋的房裏每天都會受到各種禮品,還有每天的補品。

原棋很無奈的接受了家裏人暴漲的關心,他也知道,這是家人們的體貼和安慰,他們擔心他會一直想著“逝世”的妻主,他們怕他傷心,所以才用這種方法,讓他感受到關懷和溫暖。

他都知道。

原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他其實很幸運,真的。

老將軍最後還是將派出去的人又收了回來,原棋不想說,那就算了,人也死了,知道也沒什麽用,原母原二娘還有原初那邊,也順著原棋的意思,沒有通知,除了將軍府的人,外邊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時間慢慢的過去,原棋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小孩子的衣服鞋襪什麽的也開始準備了起來,田祁祁手工一般,但是也跟著繡了不少,原棋還笑他,這是為了以後做準備呢。

田祁祁聽著有些害羞但是也不否認,原初已經出征好幾個月了,他自然是很想她的,原棋這件事因為他自己不願意,田祁祁也就沒有提起,現在,少將軍也會偶爾給他回信了,他第一次收到的時候,老祖宗還笑呢,說成了婚的人果然不一樣,原初以前可從來不知道還要回信,沒有什麽事情,他們可基本收不到什麽家書。

田祁祁今天帶過來的是他自己修的肚兜,上面繡著的是一只小老虎,他們已經準備了一兩個月了,繡出來的成品比起剛開始可不知道進步了多少,尤其是原棋,他一直以來拿槍拿劍的手,原本捏一個繡花針跟拿著仇人一般,現在,也可以熟練地繡東西了。

原棋將手上的布匹放到一邊,接過了田祁祁的肚兜,“這可真不錯,比我繡的好多了。”

“比大哥好多了有什麽好驕傲的呀,三哥繡的也比你好。”是的,原傾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繡花繡的還不錯,只有原棋,現在依舊最多只能熟練地繡朵花。

原棋將一塊廢布發洩般的丟過去,田祁祁熟練地小手一撈,丟到了桌上。

“大哥,小寶寶今天乖不乖呀?”

孩子已經八個月了,偶爾一跳一跳的跟大家顯示她的存在感,第一次胎動的時候,可把原棋嚇得夠嗆,還是有過經驗的原父過來跟他講了各種懷孕的事宜。

也是那個時候,大家都開始越發期待起了這個好動的小寶寶,田祁祁對於胎動這件事十分熱衷,每一次見到都驚奇不已。

“等幺兒回來,你們也懷一個嗎,你想看多久看多久。”這是在調笑他了。

田祁祁臉一紅,這幾個月也熟悉了,對於這個大哥偶爾惡劣的性子也有了了解,他紅著臉沒回話,心裏倒是也在想著,以後,他和少將軍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呢。

少將軍,現在怎麽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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