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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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是聽到哭聲才拐過來看的,倒是沒料到一個碰面就被人叫破了身份,不過這個時候她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就算洩露也沒什麽了,她這次丟下大軍提前回來是擔心自己家裏人,雖然給老祖宗寫了信暗示了一番,但是原老太君年紀也不小了,原初也是實在擔心。

護國寺這邊的這條山路是曾經練武的時候不經意發現的,從這條道拐一拐可以節約三天左右的時間,她自認今天走這條道無人知道,不是埋伏,所以,才會在聽到哭聲的時候立馬過來查看。

眼看著這個人認識自己,原初下馬走近,才發現這是一個瘦小的小公子,身上的蓑衣已經被刮得亂七八糟了,臉上身上還沾著泥漿樹葉,發髻也已經散開,頭發絲絲縷縷的沾在身上,她對上那雙黑亮亮淚汪汪的眼珠子,一種非常詭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田祁祁?”

聽到熟悉的嗓音喚出自己的名字,田祁祁哇的一聲撲到了半跪著的原初懷裏,炸在耳邊的哭聲讓原初倒吸了一口氣,但是認出了這是自家未婚夫,她也沒把人推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不能一直在這裏待下去,原初低頭看了看,田祁祁嚎的非常大聲,聲音裏帶著害怕又似乎有些歡快,她也分辨不出來,看他似乎哭的一時半會停不下來的樣子,原初一個橫抱把人抱了起來,她的馬也一直乖巧的等在身邊,這是一直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好夥伴。

原初帶人上了馬,田祁祁身上的蓑衣已經不能穿了,原初直接動手把蓑衣扒下來丟掉,把人扒拉進了自己蓑衣裏,策馬掉頭。

原初本來是打算一路疾馳回府的,但現在身邊帶著一個身嬌體弱還淋了雨的小公子,看他剛剛的樣子,說不定還是從山上滾下來的,身上說不定還帶了傷,原初就換了主意,打算就近找個客棧洗漱一下休息一晚了。

等原初找到客棧的時候,抱人下馬,才發現懷裏已經沒了聲音,她擔心是不是受傷昏迷了,交代了店小二給馬匹餵食,就將人抱進了房間。

“小二娘,去幫我叫個大夫,我的..夫郎淋了雨,還從山上摔了下來,再準備一些熱水,找個男童過來給我夫郎洗漱一下,再買點衣物。”原初遞出一張銀票吩咐著,至於叫夫郎,孤男寡女在外於男子名聲不好,反正他早晚是自己夫郎,這麽叫也沒什麽不妥。

“誒,好嘞。”

錢到位了,速度還是挺快的,半盞茶時間,就有人搬來了熱水,一個怯生生的男孩站在門口,店家娘子趕過來說,“夫人,這是我的小兒子,絕對心靈手巧,將您夫郎伺候的好好地。”

原初點了點頭,看著一切安排的差不多了,也去了另外一間房洗漱。

原初動作很快,等她收拾好一切出來的時候,小二娘叫來的大夫才剛剛到。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田祁祁,洗幹凈的小孩白白嫩嫩的,頭發也已經洗過被絞幹了,她還算滿意。

大夫把脈的時間也不長,她站起身來,拱手道,“這位夫郎身子還算健康,只是最近似乎有些郁結於心,今日又淋了雨,現在有些發熱,而且,腰間應該是受到了撞擊,內腑稍微收到了沖撞,等會在下開幾服藥,養兩天就好了,至於腳踝上的扭傷,這是膏藥,夫人等會可以給你夫郎擦一擦,如果在下料得不錯,這位夫郎身上應該也有不少擦傷,夫人等會可以檢查一下。”

原初點點頭,然後叫人跟著大夫去拿藥,又叫了店家,讓她把剛剛那個小男孩找過來給田祁祁擦藥。

店家也沒驚訝,畢竟女子能給夫郎擦藥的也沒幾個。

拿藥的人很快就回來了,原初讓人拿下去煎,那人又加了一句,“大夫說,您夫郎腿上的傷需要好好揉一揉,藥效才能更好地吸收。到了晚些時候,夫郎也許還會發熱,需要多註意著些。”

原初原地站了片刻,而後回到床邊,看到那個男孩掀開了田祁祁腰間的衣服,一片青紫,觸目驚心,稍微擦點藥田祁祁都扭動著想要躲開,那個男孩根本不敢下手擦,原初一進去以後一臉無措,就差跪下了。

沒得辦法,原初拿過了男孩手上的膏藥,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床上的小孩身子嬌的很,又怕疼,人都不清醒了還知道躲。原初坐到床邊,停了一下,然後一手摁住他,一手快速的給他擦好了身上的藥。原初已經是沒用力了,但是她的手勁依然不小,田祁祁疼的都閉著眼抽噎了起來。

原初有點為難,在站場上劈手奪命的羅剎捏著一貫小小的膏藥後背都出了汗。但是小孩腳踝的藥還沒擦,原初咬了咬牙,無視那張要哭的臉,捧著他的腳踝開始揉了起來,因為大夫特意說明的需要用點力氣,原初就按的稍微用了一點力,但她保證,這絕對連自己洗臉的力道都沒到。

田祁祁被原初的力道一摁就哭了起來,意思還是不清醒的,也沒醒過來,但是似乎十分害怕,雙手雙腳都微微的掙紮著,看著十分可憐,原初感覺自己在欺負小孩,她沒了轍,也吃不準大夫說的用點力道是用多少的力道,她只能將藥快速抹在這小孩腳上,然後松開了手。

床上的田祁祁依舊沒有停下來,他似乎是夢見了什麽,嘴裏一直在叫著什麽,手也無意識緊緊握著。

原初擔心他扭著扭著待會又碰到傷處,摁了摁眉心,認命的走到了床邊,把人扒拉到自己懷裏,她困了,將近六天不眠不休的趕路,再來了這麽一遭,她簡直感受到了身心俱疲。說來奇怪,田祁祁被抱住以後,也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一覺到天亮。

田祁祁清醒的時候就感覺到了自己被人抱在懷裏,在掙紮之前昨天的回憶先一步回到了他的腦海,他僵了片刻,遲疑的擡頭看了看緊抱著自己的人。

少將軍。

她沒死,她真的沒死。太好了。

田祁祁也沒功夫去想未婚夫妻睡在一起是不是於理不合,他現在,開心極了。

田祁祁稍微感覺到不對,是因為原老太君的態度,這幾天,老太君誰都沒見,所有探望的人都被攔在了門外,外界都傳老祖宗悲傷過度,只有他,一直陪在老祖宗身邊,頭兩天,他自己也沈浸在情緒裏,什麽也沒發現,但是後來,慢慢的他卻感覺到了不對,老祖宗一直拿著一封信,那封信他也看過,就是報信人送來的那一封,沒什麽特別的,如果真的有,也就是,感覺話語稍顯啰嗦了一點。

後面他認真地觀察了一下原老太君,發現他的確很擔心,但是卻並沒有那種悲愴的感覺,而如果換一種角度再去想這幾天老祖宗閉門不見的做法,他漸漸地就有了一個大膽地想法,但是,他沒有任何證據,只有那麽一絲看起來天方夜譚的猜測,甚至連這個猜測都不敢往外講。

現在,他猜對了。他的英雄,回來了。

田祁祁慢慢的重新撲進原初懷裏,小手小心翼翼的扯著原初的袖子,小臉微微蹭了蹭,又繼續睡了回去。

等懷裏的人呼吸平穩以後,原初才睜開了眼,踏上戰場這麽多年,要是這點警惕性都沒有早就不知道死哪了。

確定這小孩已經睡熟了,原初就抽身起來了,她捏了捏額角,昨天晚上田祁祁又發熱起來,她只能起來給他用濕毛巾擦擦降溫,用酒效果是好,但是她怕效果太好了,這小孩承受不住,最後鬧一鬧就鬧到了將近天亮才睡過去,昨個睡的實在不能說好,此時原初感覺腦子有點頓頓的疼。

看著小孩睡得實,她也沒叫他,去樓下吃了個早餐,然後叫人去將軍府報信,至於樂安侯府,到時候就說這小孩在將軍府歇下了,讓老祖宗派人送回去吧。

送信的人到將軍府的時候,府裏正好得到消息田祁祁不見了,還沒等眾人腦洞大開以為是什麽綁架勒索,就收到了原初的來信。

隨著口信一起到的,還有原初隨身的一個香囊,這是大主夫繡的,因為家中女子基本都在戰場,將軍府老小經常往那邊送東西,大多都是家裏人自己做的。

此時,大主夫握著香囊,似乎是不確定般的看向原老太君,他也不是愚蠢的人,看著老太君點了點頭,他將握著香囊的手抵在心口,哭得不能自已。

原老太君也濕了眼眶,其實原本也是猜測,他自己也沒底,現在終於水落石出他心口的大石才終於落了地,但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家裏還需要他主持大局。

“好了,別哭了別哭了,幺兒回來豈不是天大的好事,還不快收拾一下,還有田家小公子的,都收拾收拾。這次回來,我們就提前把喜事給辦了,沖沖這陣子的晦氣。”

大主夫也被提醒了,他擦了擦眼淚,眼睛這幾天已經是紅腫的不成樣子了,但這時候,卻又終於露出了笑臉。

浩浩蕩蕩的車馬從將軍府門口出發,不明真相的人嘀嘀咕咕,沈寂了好幾天的將軍府怎麽突然有種喜氣洋洋的感覺了。

有些好事的人還一路跟著將軍府的馬車,想要看個究竟。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原老太君才收斂好情緒,他其實還是有點擔心,原初沒事了,那,老將軍呢。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計謀,還是真真假假不好分辨。這場仗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也沒有消息。他握住手中的帕子,心裏默默想著那個離家十幾年連年都沒在家過過幾次的妻主。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至於女帝那邊,只要人沒死,這少將軍之職丟了也就丟了若是女帝實在要為難,他拼了這張臉,去禦書房給她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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