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皇後八十八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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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雖是汝陽王府的人, 真正在府上住的日子倒是一天也沒有,從越州回來之後她便直接入了宮圍成了皇後,名義上的府邸, 卻還不如卓東升那些儋州卓氏的人熟悉。

閬苑瓊樓,金漆碧瓦, 舉目望去不著邊際,容卿之前回王府還是懲治王氏,這兩日得閑,跟煙洛將整個王府周游一遭, 竟然花了兩三日的時間。全國有三十六日喪期, 城中也無甚熱鬧, 游園游得膩歪了, 做什麽事都意興闌珊,整日裏歇在床上, 嚇得煙洛以為她是得了什麽病。

“沒事,”容卿倒是不在意,午後醒來, 聽到煙洛憋不住而說出口的關心, 她用手掌擋了擋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金黃日光, 懶洋洋的插上步搖, “春困秋乏夏打盹, 能睡著怎麽也比失眠好,而且我現在睡覺也不發夢了。”

煙洛心中奇怪,但也想不通哪裏奇怪。

紅日落山後, 空氣中的炙熱卻還未消散,容卿苦夏,最受不了這等炎炎夏日,豐京天幹物燥,一入六月像身處炙烤的火爐,比越州和安陽的夏日都更加難熬,入夜了才稍稍消減一些。

王府內有潭小池,只那裏還涼爽些,容卿握著團扇輕輕扇著風,池中荷花搖曳,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她看了看天,嘴裏嘟囔一句:“不像要下雨的樣子啊……”

她此時又希望下雨了,雨水能沖刷灼人的熱氣,汗珠順著臉頰滑下,她抵著手帕擦了擦,心煩氣躁地趴到桌面上,人熱急了,恨不得將冰涼的大理石桌抱到懷裏才好。

“你什麽時候回宮?”

正趴著呢,頭頂突然傳來問話聲,容卿一驚,擡頭看到大哥正靠在紅柱旁,雙手抱臂,眉眼裏皆是笑意,大概是笑她抱著石桌的舉動,寵溺的神情讓容卿為之一楞。

她感覺從前那個大哥又回來了,自己好像也跟著回到多年前還可以撒嬌逞能的小時候。

“我才住了兩日。”容卿抿唇,言外之意在抗議他無端攆人。

卓承榭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我看你回來不是為了省親,倒像是躲人。”

桌上備了清酒,他嫻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盡,突然擡眼去看略有詫異的容卿,認真道:“你要

是並不快活,大哥將軍中職位辭去,兵符交上,陪你回越州過安穩的日子也未嘗不可,怎樣?”

怎樣?是她大哥卓承榭原來最愛掛在嘴邊的話,有些張揚地揚起尾音,骨子裏充滿不激,可是五年後他們再相遇時,大哥就像沈寂在深山之中的野獸,滿面難掩的殺伐戾氣,再也沒有從前那份幹凈,而今,終於又多了疊從前的影子。

容卿笑了笑:“怎麽突然說這事?”

看著妹妹雲淡風輕的模樣,卓承榭眸光幽暗,悔恨之意又浮上心頭,卻強自鎮定道:“只是想到今日朝中大定,已沒有我上陣殺敵的必要了。大哥也突然覺得……你不適合在宮中生活。”

“怎麽會呢,”容卿忍不住笑開,月光流影落在她光潔的面龐上,紅唇輕碰,神情三兩漫不經心,“別說北境那邊塔羌不老實,南境也並不能就此放下戒心,該趁著他們內鬥之時一舉拿下才是,我看陛下也有這個意思,待大哥解決藩鎮問題,怕是又要男闊,這功業,沒個幾十年是很難達成的。”

容卿一番話說完,卓承榭怔怔看著她,動了動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說得的確都是事實,要他輕易放下軍務,就算他有心,李績也當不放他走。如今大盛朝局初定,正是用人之際,能得他信任放開軍權的人寥寥無幾,雖不知李績會不會強留他,可方才安撫容卿的那些話確實胡說。

清風漫過池面,泛起陣陣淩波,容卿斂眉低首,聲音突然低沈下來:“有件事一直想問問你。”

她擡頭,二人相視。

“大哥當初臨走時,來宮裏恭賀我的生辰,那時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出自真心嗎?”

她眼中清澈,沒有幽幽水光,古井不波,看得人心中發顫,可分明又蔓延出無盡的委屈來,卓承榭喉頭一哽,閉眼便回憶起那日來,只有自己冷絕無情的面容和背影,每說一個字都像從冰窟中兜過一圈,明明雙目能視,卻看不到眼前之人的折磨。

他忽然撫胸,大聲咳嗽,像是要把心都咳出來。

“大哥!”容卿見他反應如此之大,以為自己剛才那一問戳中了他心窩子,所以才難以作答,臉上浮現覆雜之色。

卓承榭擋住她的手,涼

涼一笑,止住咳嗽聲後拄著石桌仰起頭,眼眸清明卻像醉了一般,喃喃道:“知你意屬陛下時,我心中曾怨懟過,那時只被仇恨蒙住雙眼,一心想要為家族覆仇,但我從沒懷疑過你的真情。”

他扭過頭,眼中已有淚花:“卿兒,我就怕你會跟姑母一樣,滿心撲在他身上,在後宮中孤苦伶仃,等到有一日他意圖摧毀其中情誼時,你卻還在聲討他的無情。”

“卿兒,我就怕會變成這樣。”

所以冷語相向,所以未雨綢繆,所以每言一字都是滿滿的算計而無一絲溫情,只可恨他那時不知容卿病情,明明為對方著想,卻把兄妹兩人臨別最後一見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派洛甯接近他,找機會暗害他,最後又不了了之,這些,他全都知道。”容卿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她說完,卓承榭臉色微頓,反應一會兒過後,眼中才驚現震動,很久不曾散去。

池上蜻蜓歇,綠水潺潺,溫吞的游水聲窸窸窣窣,卓承榭忽然悶笑一聲,繼而大笑,笑中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良久過後,他收了聲,搖頭嘆道:“我不及他,我不及他。”

容卿也不知道他說的不及李績,是心智上不及他,還是情義上不及他。

“其實大哥的擔憂不無道理,後宮牽制縱橫,幾乎要跟前朝一樣了,我之所以耿耿於懷,只怕大哥當我是棋子。”

卓承榭不知想到了什麽,怒極反笑:“只怕是他當我們是棋子。”

諷刺一句過後,他又擡頭去看容卿:“你放心,我在這世上只剩你一個親人,誰動你,我殺誰。我若把你當棋子,來日身死魂消,黃泉之下無顏見父母長輩。”

兩人背負卓家數十條人命,於同一日驟然失去所有牽絆,終於在今日把往事種種說開,容卿聽他說那句“誰動你,我殺誰”,心中隱隱一痛,好像拿到了失而覆得的寶物,那種心生歡喜卻又忍不住落淚的心情慢慢滋生。

容卿偏過頭去,仰頭看天上的新月。

“大哥。”

“嗯。”

“大哥。”

“嗯?”

“大哥。”

容卿一聲一聲喚,卓承榭不明所以,扭頭去看她,眸中滿是疑惑之色,卻又聽容卿喚了一

聲“大哥”,像是小孩子一樣那麽執著,他不禁失笑,問她:“怎麽了?”

容卿只答:“沒事,就是想叫一叫。”

她雲淡風輕地說完,卓承榭卻眼睫微顫,鼻腔一酸,那抹笑僵在臉上,看著十分難看。

分明是至親,他們卻好像錯失了很多年時光。

“我不是大伯父和三叔父,也不是兄長。”卓承榭收回視線,看著池上荷花,幽瞳翻湧著煞氣。

容卿聽他突然換了語氣,扭頭看了看他臉色。

意識到他是什麽意思之後,容卿也笑著回神,眼中卻毫無笑意:“我也不是皇姑母。”

她說完,心中突然飄過很久之前某人說過的一句話,那人信誓旦旦的說,他不是他父皇。

是也不是,其實無關口頭承諾,言行之中但可發現真假,他們三人走到如今,的確誰也不是誰,只是“如今”之勢也不可斷定以後,最後會怎樣,總要等到最後才會揭曉。

“你見過洛甯了嗎?”容卿突然問道,刻意將剛才的話題畫上了休止符。

卓承榭聞言一頓,眉頭微微皺起:“見過了。”

“怎麽說?”

“我放她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淡然無味,就像放生了一個小兔子一般,並不覺失望,也沒有遺憾,容卿不免嘆息一聲,想那洛甯一片真心,終究是沒能得到回應。

靜默片刻,他卻是自己開口問了一句:“自我回來後,府上就不見了,她去哪了?”

容卿微微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他在說誰。

卓承榭隱了隱眉心:“萱兒。”

“啊!”容卿恍然,萱兒的事還未來得及跟他說明,便將近日來發生的所有事,連同陸十宴的陰謀,和李績的隱忍埋伏一並說了出來,萱兒的去向自然也交代清楚了。

對於蕭文風,以前同為安陽浪子,卓承榭自然是知道他的,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那兩人會在一起,猶在恍然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容卿搭著下巴道:“我知她有一日會飛出宮去的,她就喜歡這大河山川,蕭文風也好,他起碼可以為了萱兒舍棄一切,從此後只做神仙眷侶,讓人欽羨,但不管是隱於山野,還是囚於京城,只要是她心之所願,合該都是高興的事。我想了兩日,覺得這

不取決於身在何處,而取決於心在何處,你說是不是,大哥……”

她說到興處,忽而轉頭,卻見卓承榭凝視前方,並沒仔細聽自己在說什麽,連她數喚幾聲,那人也還是沒聽見似的,不曾應聲。

“大哥,大哥?”容卿提高了嗓音,卓承榭被最後一聲喚回神來,怔怔的扭頭看容卿。

“你說什麽?”

容卿同他對視,眼中探究愈漸深重:“大哥,你……”

卓承榭躲開了他的眼神:“只要沒事,就好。”

氣氛一下凝滯,容卿不知道自己想的對不對,可那又絕不是能輕易問出口的問題,因為問了也沒意義,所以她便不說話了,只淡淡嗯了一聲,回頭看著前方。

“所以,你什麽時候回去?”

卓承榭見氣氛太過尷尬了,將話題又轉了回來,剛問出口,卻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墻上傳來一陣異響,容卿也聽到了,疑惑的時候卓承榭已經飛躍而上。

容卿好像看到有黑影閃過,這裏是汝陽王府,能躲過層層守衛來到這裏絕對不簡單,可又是誰,會在夜半三更之時強闖王府聽墻角呢?

“怎麽樣,大哥?”

容卿走出亭子,看到卓承榭站在墻頭上,撩袍遠望。

“是誰?”

卓承榭看了許久,最後搖了搖頭:“沒事。”

他跳下來,安撫地拍了拍容卿的肩膀,不像擔憂的樣子:“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容卿還有些不放心:“剛剛……”

“也許是鳥兒鬧出的聲響吧,”卓承榭看了看那邊,“京城中可悄無聲息闖進咱們府上的,除了韓適,就剩下蕭文風和北燕的小王爺,眼下這三個都不在京城,再無別人可以進來了。”

李準是前兩日離京的,韓適已經死在大哥刀下,剩下的蕭文風是她眼見著離開的,其他人的確也沒這個能力闖府,聽大哥這麽篤定,她也不再多想,頓時感覺困意又襲來了,吹了一會兒風,已經不感覺那般燥熱,她喚了遠處的煙洛回了自己的住處。

等人走了,卓承榭才背過手去,訕訕地低頭咳嗽一聲。

不久之後,黑咕隆咚的墻頭上露出一個腦袋,那人慢慢探出身子,確定離開的人不會往回返後,才板正脊背一躍而下,身穿

玄色外袍眉頭半皺,仿佛這般冷面就能遮掩此時的尷尬之色似的。

卓承榭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禮。”李績擺了擺手,走到石桌前,容卿剛剛做過的位子,徑直坐下。

卓承榭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方才在墻頭上看到陛下比著噤聲的手勢時,他滿心的疑問無處解答。真是人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朕只是,皇後久而未歸,心中掛念,所以來看看。”李績倒了一杯清酒,喝了一口,自顧自解釋道。

過來看看,看看就看看,走正門不行嗎?為何要深更半夜偷偷闖到府上?

卓承榭蹙緊眉頭,心中實在憋悶:“陛下……都聽到什麽了……”

今日的話,似乎最不該被李績聽去,他心中覺得有些煩躁,又有些惶恐,誰知道李績喝了一口酒,輕描淡寫地就回了一句。

“都聽到了。”

這話就很驚恐。

他跟容卿的有些話,足夠掉腦袋了,卻沒想到都被李績聽去。

卓承榭不得已,直直跪在李績跟前。

“臣……”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馬上就要正文完結了,還有一小點,完結之後會更點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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