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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皇後七十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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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門, 衣著緋色寬袍的人影腳步微亂,一臉嚴肅,臨到值守的玉麟軍持兵刃攔截時, 他飛快地從懷裏掏出一個令牌示於人前,然後暢通無阻地走進去了, 徑直往紫宸殿那邊去。

今日休朝,李績卻起得比平時要早,紫宸殿看了一上午奏折,眉頭都沒松開過, 一旁的王椽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快要到正午時分, 該是用午膳的時辰了, 他卻不知道該不該提醒陛下,正猶豫時, 殿門“咣啷”一聲被撞開,魏桁要攔人,卻慢了一步, 那人進來後便看向上面那人, 聲音急切。

“三哥不見了!”

魏桁沒攔住人, 急忙要謝罪, 李準說的話卻讓他頓了頓, 殿中有其他宮人在,李績瞥了王椽一眼,王椽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招呼一下,將人都帶下去了,順帶著把魏桁也拉走。

殿門關上。

李準見李績什麽反應都沒有,又上前一步,重覆道:“三哥不見了!”

李績在桌案上翻找什麽,面容微沈,盡是陰郁之色,找到那封紅漆藍封的密折後,在手中掂量掂量,李準看他自顧自的樣子,等不及又要開口,李績突然擡頭看去,問他:“你又去楚王府了?”

李準焦急不已:“我去討口酒喝,找遍了王府上下,都沒看到他,問府上管家,管家也說不知道,三哥腿腳不便,不可能自己出府還不讓管家知道!”

李績把手中的東西丟給他:“先不管他,你看看這個。”

他煩躁不堪,卻不像是在為李縝的事情著急,李準下意識接住飛過來的密折,沒有打開看,而是看向他:“四哥,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三哥不見了!很可能是——”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哪邊更著急了。”李績打斷他的話。

李準一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密折,紅漆藍封,是最高軍務機密,一般邊境會用這種方式傳遞軍機戰況,南境那邊……不足為慮,能讓四哥這麽愁眉苦臉的,大概只有那裏……李準急忙打開密折,看完上面的內容,神色已然大變。

“這——”

“你來的時候說得沒錯,塔羌的確要來攪混水了,雷克托爭得王位,為了揚威,取信子民,擡高聲望,能在北

境拿下一池兩城是最好的。”李績沈聲說著,下面的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憤然將密折摔在地上。

“這也是他的手筆?”

“大盛越亂他勝算越大,恐怕雷克托能奪權,也有他的幫助。”

“那三哥?”

“應該已經不在豐京了,”李績走下去,站在他跟前,“只要他還有用處,就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在他身邊安排了人,會暗中保護他的,只不過,他既然已經離開京城,就說明那邊快要開始了。”

李準低下頭,面露糾結之色,他攥著拳頭想了很久,李績看他那模樣,突然笑了:“你還是回燕州吧。”

他轉過身,擺了擺手道:“老燕王身子骨大不如前,再讓他指揮作戰,行軍打仗,怕是馬兒都爬不上去,你回去,我還指望你給我守好北境,倘若北境有一個城池被塔羌拿下了,我都唯你是問。”

燕王世世代代守衛北境,塔羌是他們最熟悉的敵人,把北境安危交到他們手裏,是最好的選擇,李績這方面倒是很信任他們。

李準只是看著他,沒有應聲。

他來時就暗暗想到北境或許會有異動,但是這麽多年來塔羌一直安分守己,燕北兵強馬壯,歷代塔羌新王都不敢觸犯邊境,也不知那人是怎麽舌燦蓮花勸得雷克托開戰的……

而且接下來豐京城也還有重仗要打,他本是要幫四哥一把的,大延政權才剛傾覆不久,還沒有完全被消滅,他這時走了,四哥才真是孤家寡人。

“等等吧,”李準嘆了口氣,“等豐京安定了我再走。”

李績扭頭看他:“這裏有你沒你都一樣。”

“你要這麽說,我還偏不走了。”李準抱著雙臂,跟他杠上,兩人目光對上,良久之後,兩手重重握在一起,相視一笑。

李準蹭了蹭鼻子:“我是擔心我父王,不過他也還沒到爬不上馬的地步,再說,燕北的兒郎們個個驍勇善戰,輪不到他披甲上陣。”

看他這麽堅持,李績也不再勸阻,塔羌那邊還沒有這麽快就打起來,雷克托雖是受人挑撥,但也不是沒有腦子一腔孤勇之人。

“那三哥的事,怎麽辦?”李準突然問他。

李績沈下臉,向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像踩著重重的

心事,半晌過後,他似是嘆息一聲。

“先捂兩天吧。”

到了端陽節,豐京夜裏也開始悶熱不堪,容卿有些苦夏,這兩天都睡得不好,白天也吃不下東西,天天心浮氣躁,偏偏因為李績那個謊言,她又不能在宮裏招搖,這下連散心的機會都沒有了,快要在玉照宮裏悶出病來。

好在有四四陪她逗悶兒。

才養了沒幾天,它比剛來是長大了一圈,毛也長長很多,煙洛餵食餵得很勤,它肚子總是圓滾滾的。

夜潮湧入,天上繁星點點,容卿抱著四四在院裏蕩秋千,暖風吹著,沒一會兒就瞇上眼睛,頭一歪便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悠悠轉醒,只是身處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突然出現的滯空感讓她下意識緊了緊雙臂,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攔腰抱著,周圍有瀲灩水色。

“醒了?”

耳邊傳來低沈的嗓音。

容卿不必擡頭看也知是誰,她只是懵懂地四處看了看,因為剛剛睡醒,視線還有些模糊,棧橋上兩側的燈光投映在水面,折射出溫和的光。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李績身邊沒跟著人,整個棧橋上就他們兩個,不知是什麽時辰了,朦朧夜色籠罩深宮,周圍都昏黑一片,只有這方水上宮殿亮著燈火,他已行到大殿裏,風吹簾動,縹緲如仙境,但那旖旎之色撞入眼簾,卻讓人心頭一疼,容卿埋頭,不再看了。

“煙洛說你畏熱,這兩日精神不好,整個赤陽宮裏,就這裏最涼快。”李績將她放在一個軟墊上,殿裏點著燈,人影仿徨。

容卿的確感覺很涼快,朝華殿在水上,風一掠過水面就變得涼爽了,再入朝華殿,拂面絲絲溫涼,愜意不止。

李績走到她身後,傳來陣陣撩水聲,容卿聽見聲響,轉頭去看,朝華殿裏有一方清池,自建成之後就是歷代皇帝同宮妃們尋歡作樂的地方,她只來過那麽一次,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這清池在哪,她沒見著過。

眼下就在她身後。

“你想做什麽?”容卿面色不解,手忍不住攢成拳頭,不禁支著身子向後躲。

李績半面沐光半面隱匿在黑暗裏,神情看不清楚。

“清池也是藥池,可以滋補身子,”他轉過頭

看著容卿戒備的模樣,揚起唇角笑了笑,“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你。”

容卿的確嗅到殿裏漂浮著一陣藥香,沒有那麽刺鼻難忍,比花香更清淡些,沁人心脾。

但她還是沒近一步。

李績低下頭,池中蕩漾的水流到邊沿,浸濕了他的衣擺,半晌後,空餘一聲嗤笑入耳。

“五年前,就是在這……”他突然張口。

冷漠低沈的聲音如彎刀般逼仄襲來,砍向回憶裏那個不堪想起的光景,模模糊糊,虛虛幻幻,撫平褶皺後又了無痕跡。

容卿眉心微蹙,漂浮的輕紗拂過肩膀,她有些顫抖地緊了緊掌心,指尖一碰,切實的觸感將她帶回現實。

討厭的事總是不敢回想的。

但實際上那一夜她已記不清什麽了,只有零星的畫面還印象深刻,在腦中頻頻閃過的回憶裏,歡愉和放縱的快/感統統沒有都沒有,有的只是她杵著身子坐在床前,望著李績的背影,厭惡自己如此卑微的姿態,是那樣一張無地自容的臉而已。

“為什麽要來這?”容卿垂著頭,發絲滑落肩膀,壓抑的嗓音暗啞,像在聚集龐博的力量等待爆發的那一刻似的。

李績劃水的手一頓,水面上漂浮的水汽氤氳蕩漾,連著心頭都潮濕粘膩。

“剩下那個解不開的心結,大抵就是這兒了。”

容卿咽下一口口水,忽然擡頭看他,眸中掩映著翻騰的恨意:“為何一定要解開?”

有的心結之所以成為心結,就是因為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她不想再看他,起身要逃開,卻在剛剛擡起腳時被人從背後抱住了。他手上都是水,連帶著袖子也濕答答的,那個懷抱微涼,在一點一點汲取她身上的熱氣,無論她怎麽用力,也始終被禁錮在那裏無法掙脫。

就是這樣,永遠都糾纏不分,永遠都不肯放手。

他總是用這種方式強迫她去直面心底的恐懼。

容卿慢慢放棄掙紮,閉上眼,聽著他的呼吸和心跳,口中吐出的每個字都泛著冷意:“李績,你一定要讓我回想起這些嗎?”

她喊了他名字,幹凈利落的兩個字,不再附加任何親密的關系,把他當成原原本本的一個人來看,身上沒有光環。

李績緊緊

抱著她,高大的身軀此時微微佝僂著,他憐惜地,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懷中的珍寶,那是他最初想要守護的存在。

可是最初啊,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兩個人盲眼過河,就這麽摸索著,探尋著,跌倒,再站起。當他笨拙地學會前行時,容卿只留他一個背影,連一個衣角都不讓他抓到。

“你總是走在我前面。”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容卿微微楞住。

“當初,我就是怕你這樣離開我,”李績繼續說著,聲音低啞纏綿,整個人像一只狼狽的野獸,狼狽卻不肯放棄期待已久的獵物,只能可憐地守在一旁不肯離去,眼中繾綣萬千,“你總是走在我前面,我用力追趕,卻怎麽也追不上你。”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得到你的人,我就能滿足了。”

容卿驟然握緊手心,她知道他話外音是什麽意思。

他自卑敏感,他患得患失,他笨拙遲鈍,他嘴硬心軟,他不擇手段占有掠奪,是因為不懂,不知,無法領略她的感情……唯獨,唯獨她不能忍受是用那種方式。

容卿忽然回身,拳頭落在他心口,然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倘若你言明,怎麽知道我不會心甘情願?”

“既然已經得到,為何那五年來又不聞不問?”

“這世間任何過錯都能被原諒嗎?李績,你告訴我,這世間任何過錯都能被原諒嗎!”

他被逼至清池邊緣,可她卻還沒有停下的意思,於是他便毫不遲疑地後退,那聲震耳欲聾的吶喊在整個大殿上回蕩,兩人卻一齊跌入池中。

身子懸空的那一刻,像靈魂漂浮升空一般,置身幽冥的恐懼,不知何時落地的畏憚,通通襲來,仿佛要一起奔赴深淵。如果就這樣共赴黃泉,似乎也沒什麽不可。

他們被池水包裹,一同沈下去,耳邊的轟鳴聲突然不見,連同她三聲詰問,他死也回答不了的詰問。水下只是安靜的世界,幽暗的燈光潛下,沒有悲歡離合,有的只有彼此。她睜開眼,看到身下凝望自己的人,通紅的雙眼裏倒映著自己的模樣,他無法說話,可眼裏似乎有答案。

但他不是此時才回答她的,容卿一直都知道。

入宮後,相遇時,此

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愧疚,悔恨,氣惱,無可奈何,還有那些無處安放的對不起,他沒辦法總說,有些東西宣之於口就變得蒼白無力,就像她連聲質問過後,其實也不指望能聽到期待的答案,或者她從未期待過任何答案。

他只能這麽慘烈地糾纏著,倔強地不肯放手,一生一世這麽折磨彼此,紫宸殿上他握著她的手將匕首刺進心口,那是個寧願死也不想讓她自由的人,而她又何嘗不是這樣固執。

說再多的借口,不過是因為李績曾是她第一個放在心尖上愛著的人而已。

有人這輩子就是一只無腳鳥,落地即死亡。

他們是最相似的人,因為相似,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容卿忽然張開手,在水中摸索著撫上李績的臉,在他驚愕的目光下,以吻封緘。

她也想侵犯他掠奪他,想拆解分食他身上的喻,想獨占他的身體與感情,想從裏到外切切實實地擁有他。

熱烈的親吻在水中始,破水而出之後便結束,兩人站在池水中央,相依著呵氣,長時間的缺氧讓他們神思不清,一聲蓋過一聲的喘息在大殿上回響,慢慢和心跳聲重合。

一早她就該承認,是她先覬覦他的身體,在魚水之歡後貪戀且無法遺忘,更別論這樣坦誠的引誘了。

體溫逐漸擴散,連冰涼的指尖都染上了熱氣,她順著衣襟撫上他的肩膀,水珠滾滾落下,在皮膚上分裂多條江河,李績一把抓住她的手,眸色卻暗沈許多。

“卿兒……”有什麽思緒在漸漸崩解。

夜風潛入內,紗帳翻飛而起,他們只能互相汲取溫暖,夏然而止的畫面停駐了幾次呼吸,而後便是烈火相焚,清池激蕩。

一枕朝華夢醒,無邊瑤池春歇。

從未曾抹去傷痕,也永不能抹去傷痕,他們只是伴著傷痕行走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寫什麽了,不都脖子以上還拉燈了嗎怎麽又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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