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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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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不對,眼睛瞇得快成了一條線,“太太,您教訓得對,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感情的培養,先生前些日子只顧工作,把您給疏忽了,是他的不對,該罵!”

這話調侃意味滿滿,容慎川聞言非但沒生氣,還無奈地跟著笑了兩聲,溫和從容,“聶叔,是我的錯,前段時間事情實在太忙了,可您也別老在我的妻子面前落我面子吧?”

管家“誒”了下,擺擺手,“也是,你們小夫妻之間的事,我就不摻和了,先去看看老太爺。”

說完,他便起身,往裏屋走。

方疏凈兩根手指緊緊絞在一塊兒,更加忐忑。

容家的氣氛似乎與她所想象的不太一樣,就連管家都多了幾分人情味。

曾經無論是在方家還是昭陽路的宅子,她所接觸的所有人仿佛都戴著一副極為公式化的面具,就連笑容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想找人說說話,最終得到的也不過是官方而又敷衍的關心。

所以就算每日有人來來往往精細伺候,她仍會感到冷清。

許是這類氛圍經歷久了,乍一感受到不一樣的氛圍,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要將自己藏好。

這時,容慎川捏住她兩根手指交叉的位置,輕輕把她已經搓紅的手指分開。

“別緊張,”他道,“老宅裏的人都很好相處,老爺子也一樣。”

“……”

方疏凈沒說話,微不可查地頷首,心頭的顧慮仍未減輕。

管家對她這般在外形象沒有意見是一碼事,老爺子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碼事。

畢竟容家再怎麽曾經也是威風赫赫鐘鳴鼎食之家,難說沒有多的豪門規矩。

更何況她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老爺子唯一的孫子的壞話。

說不定,老爺子這次叫她來,就是為了立規矩。

這個猜測一浮出水面,方疏凈心頭更緊了幾分。

老爺子直到午飯時才從房中出來。

方疏凈與容慎川早已落座。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頭發花白卻也算精神矍鑠,神色三分嚴肅,與方疏凈那日在婚禮上對他留下的印象無差。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越安靜,方疏凈心頭就越慌亂。

老爺子沒說話,她也就低著頭,專心扒拉自己碗裏的飯和面前的兩盤素菜。

為了顯示自己和容慎川之間的感情沒有什麽問題,她還特意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容慎川碗裏。

就在這時,老爺子擡了擡眼皮,出聲道:“子虛。”

方疏凈知道,“子虛”是容慎川出生時,老爺子給他取的字。

她垂眸,靜靜地吃飯。

容慎川應了一聲,便聽老爺子繼續道,“給丫頭夾點肉,只吃菜對身體不好。”

方疏凈猝不及防間被點到,楞了一秒,才意識到這是老爺子對她的稱呼。

眼前的碗裏出現了一片肉,容慎川一邊夾給她,一邊道,“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

方疏凈一時沒反應過來,訥訥道了聲謝。

“丫頭不必那麽拘謹。”老爺子再次悠悠開口,“之前聶管家應該已經給你說過,來這裏就當回自己家。”

“關於你們夫妻之間的矛盾,我不去過問,但若是子虛的疏忽讓你感到難過,可以來這裏陪我這個老爺子說說話,你的房間早在婚禮那天就一直準備在宅子裏,是屬於你的私人領域。你不願意見到子虛,我便不會同意他來找你。”

耳邊的聲音逐漸模糊,方疏凈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如果是她的家人,會說什麽?

腦海裏自然浮現記憶裏的尖刻嗓音。

“你想回家?你當自己還是方家人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何況你這個掃把星!”

“有什麽苦什麽委屈不能忍忍?萬一惹惱了容家,這個後果你承受得起?我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別因為這個再成為方家的罪人!”

會是這樣吧,把一切與方家利益相關的事,都看得比她重要。

“丫頭。”

這時老爺子的聲音再次把她地思緒拽回來。

眨眨眼掩蓋自己的情緒,方疏凈應了一聲。

“你是不是很喜歡喝酒?”

“……”方疏凈沈默了一下。

果然最終還是提起了這個話題。

思緒百轉千回許久,她才斟酌著開口,“畢竟我的職業是調酒師……要是您不喜歡,我可以——”

“可以什麽?”老爺子截斷她的話,突然帶了點笑意,“丫頭,我不是這麽古板的人,更何況你調酒我也愛看,我知道你在怕什麽,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阻止你。”

得到明確的答覆,方疏凈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

她見老爺子放下筷子,轉頭與管家說了些什麽。

過了會兒,管家拿了一沓厚厚的文件過來。

老爺子點點頭,管家把文件遞給方疏凈,示意她接過。

方疏凈帶著疑惑地拿過來,發現這是一份合同。

“人老了不愛喝酒,對於這方面不太了解,就直接買下一座酒廠當做禮物,丫頭,以後這就是屬於你自己的產業,你要怎麽處理,子虛沒有資格幹涉。”

方疏凈還處在狀況外,楞楞地把合同翻過去幾頁,仔細瀏覽著。

是艾拉島的一座威士忌廠,雖歷史不太久遠,但也算在國際上小有名氣。

剎那間,方疏凈覺得,自己手裏的合同燙得驚人。

她指尖緊了緊,喉嚨發幹:“……這太貴重了。”

老爺子搖搖頭。

“丫頭,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你的背後都是容家,你不需要擔心別的,只用去追逐你喜歡的就可以。”

“這是補償上次的見面禮,婚禮那次我沒來得及準備,所以有些草率,這次了解到了你的愛好,應該不會出錯了吧?”

方疏凈凝視著老爺子一雙清明的眼,張張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

在冷眼中活過二十多年,她習慣了保持悲觀,習慣了得不到的一切,也習慣了掙紮著摸爬滾打,獨自面對漆黑一團的前路。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堅定地告訴她,他們是她地家人,她有後盾,有依仗,不會向後一步就是萬劫不覆。

他們說,這是她的家。

深吸一口氣,方疏凈莫名的眼眶泛熱。

她垂下手,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一時慌亂到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桌子底下,容慎川悄悄握住了她垂下來的手。

“收下吧。”他俯身,低聲在她耳邊道。

體溫的互相過渡大概真的有安撫神經的作用,方疏凈晃了晃手臂,奇跡般地慢慢安定下來。

她抿抿唇,“……嗯。”

“要是實在想要感謝我,那就快些有個孩子,”老爺子頗為滿意地看著兩人的小互動,不忘開個玩笑,“結婚這麽多年,也該有個了。”

“……”

方疏凈聽到“孩子”二字,下意識低頭,迅速把合同壓在了膝蓋上。

盯著自己藏在桌下的一雙手,半晌,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縹緲。

仿佛在思考什麽。

吃完飯,方疏凈本想坐上一會兒再走,耐不過老爺子覺得疲憊,早早回房歇息。

於是二人只好告辭離去。

管家把人送出去後,快步進到了老爺子的房間。

老人並沒有像剛才所說的那樣臥床休息,而是立在床邊,頗有幾分精神氣地目送汽車遠去。

欣慰地瞇了瞇眼,他看向管家,“子虛這小子果然不讓人省心,你說是不是?”

管家也往窗外看了眼,附和道:“是啊,可這不也意味著,先生是真的對太太上心了嗎?”

昨天半夜他突然接到容慎川的電話,讓他準備一下,今天要帶人回老宅,還特意叮囑了許多細節方面的事情,弄得他差點沒來得及記好。

今天一看,才知道原來是為了哄人。

管家自年輕起就在容家做事,也算是見證了容慎川的成長。

記憶裏,這位小少爺出了名的散漫疏離,拒人於千裏之外。

除了中學時的某次,他還從沒見過容慎川對別人如此用心。

老爺子手扶著窗框,輕哼了兩段曲兒,“我看不只是上心,子虛他這次,是完完全全的栽了啊。”

另一邊。

方疏凈回到家,就一聲不吭鉆進了書房。

容慎川雖覺奇怪,但也沒阻止,猜想她是在研究合同相關,於是徑自上樓,用房間裏的辦公桌處理事務。

大約一個小時後,房間的門被小聲推開。

容慎川停下手上的事務,擡眼看過去。

方疏凈扶著門框,做賊似的與他的視線錯開。

一閃身,她跑進了衣帽間。

容慎川視線停留了一會兒,便又把註意力放回公事上。

幾分鐘後。

“容慎川。”

他聽見方疏凈喚他。

“嗯?”

容慎川再次擡頭。

入目的場景讓他眼底一深。

方疏凈站在衣帽間門口,換了身平日不常穿的真絲吊帶睡裙,略帶忸怩地捏著裙擺。

裙擺很短,堪堪遮住大腿上半部分,又隨著動作往上稍微提了一點。

細細的肩帶勒住瘦削的肩頭,鎖骨很深,愈發顯得她脖頸線條精致漂亮。

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形象。

似是為了鼓起勇氣,她深呼吸兩次,迎著容慎川探究的目光,上前去拉攏窗簾。

一邊拉,她一邊狀似無意地小聲解釋:“老爺子不是一直想……讓我們要個孩子嗎?”

“……所以?”

確認窗簾把外面的光線遮擋完全,方疏凈輕咬唇瓣,閉著眼跨坐在了容慎川的腿上,“所以,我想讓老爺子安心。”

“只因為這個?”

“嗯。”

“……方疏凈,”容慎川皺著眉向後微仰,雙手固定住她的腰,阻止她再向前一步,“你先弄清楚,你在幹什麽。”

“我知道我在幹什麽,”方疏凈仍閉著眼,“我們要個孩子吧,容慎川。”

容慎川抿著唇,斂起情緒:“老爺子只是開玩笑,你沒必要——”

“你之前不也想過嗎?我這是第一次,你溫柔一點。”

方疏凈迅速打斷他的話,感覺到腰上的力道加重,她說話氣息變得越發不穩。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說完,她擡起手臂,搭在容慎川的肩上,如壯士赴死一般,作勢便要吻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女鵝有點付出型人格的感覺,歸根結底就是太缺愛。

會被容狗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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