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耳邊安靜了下來，可陸餘淮心裏卻不知為何有點失落，他像個遇到危險的鴕鳥一樣將自己埋進手臂彎裏，細碎的頭發落在他還未褪去紅色的耳朵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

一旁的林聽白見此大驚，還以為陸餘淮被自己和顧染氣哭了，一時之間驚慌失措，“餘淮，怎麽了啊？對不住，對不住！你別哭了啊！”說著說著自己還抑揚頓挫上了，“陸餘淮！要堅強！要勇敢！”

“……”陸餘淮這下更加氣惱了，為了力證自己沒哭，他從臂彎裏露出半張臉，琥珀色的眼睛裏還是如往常一般的流光瀲灩，但確實是完全沒有一滴眼淚，見林聽白還一臉不信地想去扯他的袖口，看看是不是已經濕透了。

陸餘淮被氣得忍不住惡聲惡氣地罵了一句，“你才哭，滾滾滾。”

林聽白自認理虧，明知陸餘淮臉皮薄還拉上顧染一起取笑他，見陸餘淮還有力氣兇他，他也不生氣，只嘿嘿一笑應了聲“好嘞。”

他再次坐回座位上，又忍不住轉頭小聲地跟陸餘淮說道，“哎，說真的，我今天才發現顧小九的眼睛跟顧柒學姐長得一模一樣啊，剛剛都看恍惚了。”

陸餘淮聞言一楞，突然想起了那一年的驚鴻一面，時間過得太久以至於他以為早已經忘了，可是腦海裏的畫面又那麽清晰，他神情有一瞬間的滯然，又很快掩蓋了過去，若無其事地扭過頭趴回桌子上。

就在林聽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陸餘淮輕似呢喃的聲音才遠遠傳來，“真是跟著你學壞了。”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旁人聽了也不知道他在說誰，林聽白倒是秒懂，只是上課鈴聲響了，他也就“嘻嘻”一笑就過了。

……

開學的第一天並沒有安排課程，所以一整天都是自由安排的自習課，聯邦中學是封閉式管理，強制要求學生住宿的，所以盡管顧染家住得並不遠，也是要住在學校宿舍的。

但學校對於學生的時間安排上管理得又十分寬松，早上八點半才開始上課，下午五點就放學了，除此之外的時間都由學生任意處理，可以去參加課外活動賺取拓展分，也可以去教室或者圖書館看書學習，回寢室啥事不做睡覺也是允許的。

集訓剛剛結束就馬上經歷了集會、分班與自習課，雖說一直以來聯邦中學的節奏都是如此之快，但學生們也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憊，到了放學時間都紛紛回寢室休息去了，但這其中並不包括顧染。

“顧小九，你去幹嘛呢？”林聽白見顧染一放學就朝著寢室樓的反方向走，“你沒走錯方向吧？寢室樓在這邊，你走的那邊是實驗樓。”實驗室也是全天對學生開放的。

“我有事呢。”顧染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管自己，便跑走了，背影裏透著一股子欣喜。

“她怎麽看起來這麽高興？”林聽白看著顧染一蹦一跳離去的背影，奇怪地問身邊的陸餘淮。

陸餘淮洞若觀火，“可能是之前的實驗有進展了吧。”

“那個晴天草的實驗啊？我看她一整個假期都在研究那玩意，還沒結束啊。”林聽白打了個哈欠，“我可要回去睡覺了，這次集訓可把我累死了，一起回去？”

陸餘淮搖搖頭，“我也有事，你自己回吧。”他今天看機甲理論課課件遇見了一個很冷僻的知識點，想去圖書館查查看。

“你倆可真的是，鐵人！”林聽白被同組兩人這種精神震撼到了，一臉佩服地比了個大拇指。

於是，陸餘淮與林聽白便一人去了圖書館，一人則回了宿舍，另一頭的顧染則是直奔實驗室，正如陸餘淮所說，確實是她關於晴天草的實驗有了進展。

晴天草是一種有著能夠驅逐蟲族效果的植物，蟲族很不喜歡這種植物，有晴天草的地方它們就會一定程度進行避讓，因此那些常年受到過蟲族侵擾的偏遠星球便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凈化土壤，在城市的周邊種上許多晴天草，以求得減少蟲族侵入的幾率。

事實上，晴天草這種植物在顧染所在的首都星並不常見，一是因為首都星地理位置佳，幾百年來都並未曾受到蟲族侵擾，二是因為首都星是帝國所在之星，常年有精銳的部隊守候，比起種上那麽幾株晴天草只為了減少蟲族入侵的概率，還不如幹脆多花些費用，好好保養一下戰士們的機甲，到時候直接開打就是。

顧染也是從遠在哈爾星球的顧黎書口中才得知的這種植物，聽說了這個晴天草的功效後，她便十分感興趣，一整個假期都在做相關的調查研究，只是首都星的市場裏能夠購買到的晴天草都是觀賞性盆栽，只有小小的幼苗一株，數量也十分稀少，全部都買回來都還不夠她做上幾次實驗的，因此也一直沒有什麽進展，

不過這次集訓，她意外地在小坪林找到了一片野生的晴天草，她也挖了一些成年植株回來，集訓時情況緊張她也沒有時間仔細研究，只將其裝進了培養瓶裏，因此現在的她滿心地只想趕緊去實驗室好好地一看究竟。

聯邦中學的實驗樓很大，一到四層都是專門提供給學生上課的實驗室，但是課餘時間開放使用的只有一樓實驗室，顧染走進實驗樓便直奔六樓，那裏是專門供老師們使用的實驗室，要知道顧染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跟著當初被請來給小學六年級學生做植物實驗啟蒙的客座老師一起做實驗了。

後來她考上了聯邦中學，那位小學客座老師也回到了聯邦中學，因為對顧染的天分十分認可，更是在顧染一年級的時候就做主收了她做自己的親傳學生，此後的四年顧染便一直跟著這位老師學習。

聯邦中學的老師可不是單純只會教課的，他們大部分都還有一層別的身份，就像顧染的這位植物學老師—約翰·吉利斯，事實上約翰老師可是植物遺傳學行業的一方大佬，手上有好幾個專利產品的，顧染在跟著他學習的這幾年裏也是參與了他許多的科技項目，老師很認可她，也允許她可以使用他的實驗室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試驗。

顧染直奔六樓實驗室，學校財大氣粗，給每一位老師都撥了一間獨立的實驗室，實驗室很大，設施也都是最新最全的，除了顧染以外，約翰老師還有幾個已經從大學畢業了的徒弟，也算是顧染的師兄師姐吧。

學生們有假期有集訓，可師兄師姐這些需要上班的成年人士可沒有這麽松快，顧染來到實驗室的時候，他們都忙碌著手上的事情，甚至都沒註意到他們的小師妹走進了實驗室，新實驗此時到了收尾階段，一著不慎就會全盤皆輸，現在是一點差錯都不能出的。

顧染見他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一直盯著自己負責的事情，她便也沒有出聲打擾大家，繼續保持安靜地走到了劃分給自己的實驗桌上。

顧染從自己的空間鈕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長長方方的封閉的玻璃器皿，玻璃器皿裏培養著好幾株脆綠色的晴天草，晴天草邊上還長著其貌不揚的雜草，是她在采摘的時候順手一起帶回來的，植物的根被浸泡在淡綠色的植物成長液中，這是一種專門供於植物的營養液，能夠代替凈化土的存在。

她將玻璃器皿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又繼續從空間鈕裏掏出了好幾個裝著同種類昆蟲的小瓶子，一些準備就緒，顧染戴上手套，全神貫註地開始了實驗。

這個實驗非常簡單，只需取出一株晴天草，然後將昆蟲與其放在一起，觀察昆蟲的反應就可以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次的晴天草是成熟體的緣故，比起之前的幼苗，昆蟲們終於有了非常強烈的抗拒反應。

果然可以！顧染在心裏一喜。

眾所周知做實驗之前要先做出一個大膽的假設，然後才是小心地求證，顧染在進行這個實驗之前，提出的假設是蟲族與昆蟲類存在共性，這是個乍聽起來跟晴天草毫無關系的論題，但顧染卻是有自己的道理。

自星際成型上千年以來，蟲族就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它們體型巨大，外殼堅硬，繁衍極快，更可怕的是它們在長久的進化過程中也產生了智慧，是另別於人類以外的高智商群體，，蟲族生性殘忍，破壞力極強，所過之處寸草不剩。

在現如今這個相對和平的新時代裏還有許多星球深受其害，但近百年來湧起了一批自稱為“超和平”主義者的人士，他們十分認可蟲族的高智商，認為可以同蟲族進行交流聯盟，還稱這些蟲族為新我族類，意為反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過這些就涉及到政治話題了，與顧染的研究也並無太大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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