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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我當然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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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讓人清點你娘的嫁妝, 我便知道瞞不住你了。”夏毅一貫強硬的臉上忽然露出幾分無力,“十五年前,羌軍來犯, 雙方交戰正酣時,敵軍陣營忽然奏起莫名的樂曲, 你娘……抵不住那惑人心智的邪曲,被亂兵……”

夏楓眉間一凜, 追問:“我娘被人害死我為什麽不知道, 為什麽消息被壓得這麽嚴實?”

“現在想來,東西藏在鳳冠之上,我與你娘大婚之時便中了計。但我當時什麽都不知道,查來查去也沒有找到源頭。”

夏毅眼眶泛紅,萬分懊惱:“只得把賬算到羌人頭上。誰曾想他們潛伏在懷遠, 十五年後竟然再一次故技重施,企圖對你不利。”

“我一定把這只鬼揪出來!”夏楓恨恨道,“能二十五年前對我娘的鳳冠做手腳, 十五年後又動我的鳳冠, 可沒幾個人!”

“楓兒,若不是你昨日警覺,及時發現鳳冠有問題, 我至今不知道你娘究竟因何而死。我們不知道它是蠱還是毒, 太醫也檢查不出任何痕跡。一旦那邪曲響起, 你會再次被控制心神。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解藥,謹防他們再次動手。”

夏楓嘆道:“爹,你當羌人的毒物像中原一樣嗎?吃不死還有解藥?要徹底解決隱患只有一個辦法,學習他們慣用的伎倆,趕盡殺絕!”

“不行, 你必須先找到解藥!”夏國公堅決道,“你讓人送回來的琵琶我也看了,沒有任何異常。會不會是只要有人彈奏那曲子就能影響到你?這樣太危險了。”

“不廢話了,爹你也一起去看看魏姨娘吧。畢竟都是我長輩,萬一她是無辜的。”夏楓頗為牙酸地想了想,站起身,“我怕不小心給弄死了,我娘托夢打死我。”

果不其然,夏毅眉毛豎起:“你還好意思說?魏瑜好歹是你舅舅,說抓就抓,說審就審,連個由頭都不找,你眼裏還有沒有點綱紀倫常。你知道外面都是怎麽說你的嗎?好好一個姑娘家,止小兒夜哭比閻王都管用。”

“我如果講究綱紀倫常,這會兒屍體都冷了。”夏楓不以為意,“對了,今晚這些話你別告訴寧王殿下啊,回頭我自己和他說。”

“知道了,就你這點小心思。”夏毅搖搖頭,隨即感嘆一聲:“年輕真好。”

二人剛走出亭子,就見親兵匆匆跑來,一臉急切:“大帥,出事了,魏姨娘毒暈了千珊姑娘,失蹤了。”

“什麽?”夏楓秀眉緊蹙,“怎麽回事?千珊有沒有事?”

“千珊姑娘應該無礙,只是昏迷,屬下讓人叫了大夫。”

夏楓看向自個兒老爹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指責。

夏國公被她盯得心虛,擺起一臉色厲內荏:“都怪你招來這些麻煩,最近給我消停消停!這是怎麽回事,咱們府裏是不是犯了太歲?”

夏楓一眼不想多看他,轉頭就走。

千珊被大夫紮了一通,勉強掙開眼,有氣無力地表示自己還活著,死不了。

她自打聽說小姨娘上吊,怕魏姨娘也來一個想不開,跑過來寸步不離地守著,二人坐一起面面相覷。

千珊自幼當半個小姐長在國公府,受魏姨娘照拂良多,今日這個惡人做得分外愧疚尷尬。

畢竟曾經在她的眼中,魏姨娘只是一個可憐的內宅婦人,有幾分掌家之術,為人和善,與世無爭。

懷遠的細作鬧得人心惶惶,千珊還是長了心的,並非全無防備。她不吃點心不喝茶,只幹巴巴坐著陪魏姨娘聊家長裏短。聊著聊著自己一下子全身無力,半絲聲音發不出來。

“好像有個男人,不,老頭。”千珊臉色蒼白,虛弱無力,“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我當時就感覺自己快不行了,然後進來一個老頭,他打暈了我。”

夏楓皺眉在暖香膩人的房間裏到處翻找,上下打量一圈,拿起茶杯裏未曾動過的茶水,澆滅香薰:“你個傻子,她房間裏點了香,這香氣有問題。什麽老頭,是不是府裏人?你仔細說。”

“小姐,我都這樣了,您也不體諒體諒。”千珊半躺在軟榻上,雙眼盯著房頂,“府裏沒見過,應當不是。就是一個老頭嘛,黑瘦黑廋的,胡須打理得整齊,像個文人。果然,道貌岸然的文人都喜歡偷雞摸狗。”

“閉嘴。”夏楓微微皺眉,“我還沒計較你失職的罪過,你倒是先抱怨起來了!”

“小姐,我覺得,”千珊緩過氣來,猛地坐了起來,壓低聲音狹促道,“這個老頭肯定跟魏夫人有一腿。還有今天死的那個小姨娘,說不定也是她們一夥的。”

“瞎說……”夏楓停頓片刻,把即將罵出口的話吞了回去,“被人勒死的小丫頭,匆忙逃跑的魏姨娘,你說……她們會不會跟魏府裏那個鬼有關?”

“鬼?”千珊見她一臉認真,本能地一哆嗦,“鬼在哪裏?”

夏楓無奈地瞥她一眼,聽到院外傳來動靜,神色微動,快步走出內室。

垂花門外,蕭明忱正低頭小聲詢問侍衛。夜色寒涼,他出門裹著深色披風,白毛邊領子在臉頰旁半遮半掩,給整個人添了一圈毛絨絨的即視感。

夏楓吊了一整天的心忽然放松下來,滿身疲憊消散些許,站在廊下靜靜看他,並不出聲打擾。

細細算來,自從大婚前一段時間,兩個人再沒有好好說過話。大婚前不能相見,迎親當天又鬧出幺蛾子,夏楓被那邪曲傷了心神。今天自打上午醒來,又亂七八糟折騰了一天。

旁人都說成婚是人生中一大喜事。她這兩天什麽喜沒感受到,反倒是被眼前詭譎多變的迷局攪和成了個忙不停的陀螺。

直到此時此刻,看到清俊平和一如往昔的蕭明忱,夏楓竟生出了點歲月靜好的感覺。

寧王殿下問完了,對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有所覺,擡頭看向廊下的人,笑著走上前:“我聽丫鬟說,魏姨娘這邊出了事,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你在。”

“也許。”夏楓微微擡頭,看向他眸子裏反射的閃閃燭光,調笑:“是我們有緣。”

“一日夫妻,百世姻緣。你我當然有緣。”蕭明忱理所當然,“怎麽樣,出什麽事了?”

千珊聽到寧王殿下的聲音,穿戴整齊從內室挪騰出來。聲淚俱下的把方才都事情重新講一遍,並且添油加醋控訴了一番自家小姐。見寧王殿下沒有為自己做主的意思,頭不疼了,氣不喘了,擡頭挺胸走了。

蕭明忱見人走了,笑道:“千珊姑娘真是有趣,她是李尚書的後人吧?有鶴與李家小姐自幼訂親,應該就是這位千珊姑娘。”

“真是遺憾,”夏楓想起嚴林那張苦瓜臉,頗有些幸災樂禍,“這丫頭收不住心,也不會心甘情願嫁做人婦,尤其討厭讀過書的世家子,讓嚴林死心吧。”

“二人確實脾性不和,只可惜有鶴苦尋多年。”蕭明忱感嘆一句,隨即問起正事:“見過你父親了嗎,是否需要畫像辨別?”

“不用了,是同一個人。”夏楓頓住,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向他開口。眼前的一切撲朔迷離,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一定是真是假。

她草草組織語言,將懷汝在懷遠的事情簡略說個大概,隱去其中一切含有個人意志的懷疑。

“我大概能猜到的,母親從大漠來到懷遠,然後去了盛京。至於她什麽時候認識的王茂,因為什麽去了盛京?這世上恐怕只有王茂能夠回答了。”

蕭明忱隨口感嘆,擡手摸了摸她身上冷硬的玄甲:“累不累?”

“這兩天心裏一直繃著,別說累了,今個兒就喝了兩碗粥,餓都忘了。”夏楓搖搖頭,把手塞進他暖和的披風,“就是事情一直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不太好,最近總覺得前路茫茫,不知盡頭。”

蕭明忱就勢將她擁入懷中:“無論是生是死,鬼門還是金殿,我都陪著你。”

夏楓被這他這樣抱著,臉頰正好填進披風毛邊裏,仔細嗅還能聞到淡淡的清苦氣息。這人仿佛被湯藥浸入骨髓,即使最近沒有喝藥,清苦的藥香卻總是散不去。

她年紀輕輕,即使心裏的弦松了也不會感覺累,這麽被人抱著安慰,反倒有些心頭蕩漾。

剛說不餓,肚子就不和事宜地叫了兩聲。夏楓滿腦子心馬意猿尚未說出口,好不容易有了點的暧|昧氣氛被攪和得一無所蹤,只得忿忿憋回去。

蕭明忱輕笑著松開她:“我陪你回去吃點東西吧,一直這樣身體可扛不住。”

“行吧。”夏楓神色懨懨回答。她餓個一時半刻不是問題,這會兒也不想吃東西。

二人回到夏楓院子,走進房間卻被滿眼大紅晃花了眼。夏楓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房間被布置成了新房,這些天一直住在千珊那裏。

此刻拉著蕭明忱去千珊那裏吃飯顯然不合適,她又不想再挪個地方。

夏楓擡起頭,燭光下眼眸清亮,明艷動人,她手指摸向寧王殿下腰間:“我忽然又不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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